凡煙小說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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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天剛剛亮,李春文從房間出來就被飄窗上的人影嚇了一跳。

看清是自家女兒後,李春文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囡囡起這麽早,放假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了。”簡瑜抱著抱枕,聲音悶悶的。

“怎麽了?是快月考了壓力大嗎?聽你班主任說,這次有個很強勁的對手是不是?”李春文在飄窗另一邊坐下來,把女兒愁眉苦臉的樣子收入眼中,打趣道:“莫非是覺得自己比不過了?”

簡瑜:“……”就很氣!

“不是。”她嘟囔了一聲,“就是做了個夢。有些……有些想媽媽了。”

她聲音低低的,卻如千鈞砸在了李春文心上。

他一時無言,神色沈重地同簡瑜一起幹坐了兩分鐘,才想起什麽似的起身回房。

“想就多看看吧。”李春文拍了拍她的肩,聲音有些啞,“我去做早餐。”

簡瑜低頭看著手中的相框,那上面是他們一家三口,父親一只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和母親挽在一起。

多幸福,多開心啊。

她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年輕的女人,又擡頭去看父親,在微光裏的背影一下就和夢裏的那個重合在了一起。

眼睛,頓時酸澀得厲害。

簡瑜抱著相框,擡手輕輕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又轉身對著飄窗外面。

天暗沈沈的,似乎要下雨。

這麽多年過去,她已經從母親因病離世的噩耗中走了出來。

剛剛她其實沒有跟父親完全說實話。

除了想母親,她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她和父親面對面,父親滿臉滄桑,頭發花白,他緩慢開口,說他不能照顧自己了,讓她自己照顧好自己。

然後轉身離開,身影佝僂。

明明步履緩慢,卻任她怎麽追都追趕不上。

虛幻,又真實

就像重生前和秦清澤對話那樣,仿佛親身經歷過一般。

淚水不自覺就從眼眶中流了出來,簡瑜吸了吸鼻子,抱緊了抱枕。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滑動,她好想找個人訴說,可是…又完全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餵?”

手機裏陡然傳出的聲音嚇了簡瑜一跳,她抹掉眼淚看過去,屏幕上竟然顯示著她和秦清澤的通話!

她她什麽時候撥過去的?!

“餵?簡瑜?”

電話這邊,秦清澤把雞蛋放進鍋裏,打上火。她把手機拿開,看確實沒掛,但對方又沒有出聲,不由皺了皺眉,簡瑜這是幹什麽?不小心按到了?

“hello?要是打錯了那我就掛了。”她一大早接到簡瑜的電話還驚奇來著,現在看來是打錯了倒還好理解,說完,就準備掛電話。

“秦清澤。”

簡瑜的聲音一下通過電話傳到耳邊,秦清澤極其敏感地察覺到她的聲音不太對勁。像是……哭過?

她放緩了呼吸,輕聲道:“怎麽了?”

“我覺得好難過。”

秦清澤默了一下,這個時候簡瑜應該在家裏吧,她難過什麽?家裏的事?

她輕輕“嗯”了一聲,等著她的下文,就聽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沈穩的男聲:“囡囡洗手吃早飯了。”

簡瑜應了一聲。

秦清澤會意就要結束這通電話,壓低了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秦清澤,你等會兒有空嘛,我想見你。”

……

鍋裏的水沸騰,帶著雞蛋撞擊鍋壁發出砰砰的聲音。

秦清澤回過神,將火關小。

簡瑜這人還真是……

有事找就有事找吧,偏要說個想見她。

也不知道她這個一會兒再打電話是怎麽個一會兒法。

她晃了晃腦袋,把火關了,讓雞蛋在鍋裏悶一會兒,又從冰箱裏取出昨晚煮的粥,打火,熱上,再配上鹹菜,早餐就算準備好了。

等吃完收拾好,又在家看了會兒書。半個小時過去也沒有收到簡瑜的電話,秦清澤在要不要主動去電中猶豫了下,然後發了一條簡單的短信過去:【你還好吧?】

她不知道簡瑜這一大早家裏發生了什麽,但聽最後的聲音……不太像是鬧了矛盾的樣子?

中秋佳節,闔家團圓。

但她早早沒了家,也沒了家人。

如果簡瑜是想在這方面想尋求幫助,那她除了會講兩句大道理,並不能發揮什麽實質性的作用。

沒讓她等多久,幾分鐘後,手機鈴聲響起,簡瑜回了電話過來。

“餵,清澤。”

“不好意思啊,現在才打給你。”

一上來,便是道歉。

輕輕柔柔的聲音,像小奶貓的爪子撓在掌心,秦清澤楞了楞,方回:“沒有。你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

聽起來確實像沒什麽事了,秦清澤捏著手機“喔”了一聲,也不想打聽什麽,道了一句“那就好”,便準備再來句結束語就掛斷電話。

卻沒想組織語言的時間,那邊又問:“清澤,你晚上有空嗎?”

……

和簡瑜通完話,秦清澤又打了一個電話出去,然後便背上了書包出門。

從老舊的小區出來,走一段路,便是公交站。公交站往裏有一個蔬果市場,秦清澤進去買了一箱橘子,又去常去的糕點鋪買了一盒手工月餅,才坐上外出的公交。

節假日,人多,車多,路上堵。

公交車走走停停到杭城汽車站,秦清澤買了一張去峪縣李家村的票,汽車搖搖晃晃兩小時,她在鎮裏下車,然後轉坐摩托,到村裏又走了十來分鐘的小路,終於,在接近12點的時候到達了目的地。

“許爺爺,我回來了。”

敲了敲有些破敗的木質大門,秦清澤安靜等著,不一會兒,一個頭發銀白的老人拉開門,一看見她,褶皺的臉上便滿是笑容。

“清澤回來啦。”

依舊和藹慈祥的聲音,秦清澤用力點點頭,舉起手中的東西,“回來和你一起過中秋。”

“曉得曉得,每年都是你這小妮子回來陪我喔。”

說著,引著秦清澤進了院子。

獨居的老人,家裏總感覺少些生氣。秦清澤回來,許爺爺的高興自不必說,菜都準備著,讓秦清澤坐好,就進了廚房。

坐好是不可能坐好的,秦清澤放下東西後就跟在了許爺爺身後。許爺爺全名許啟昌,以前是一名鄉村大夫,後來轉行做了廚師,燒得一手好菜,是村裏公認的“大師”。

她小時候就對許爺爺印象極深,雖然他家在村子的另一頭,但每年都會背著個木質藥箱來給他們這些小孩發糖丸,她記得那個時候可窮可窮,糖丸幾乎成了她一年最大的期盼。

她小小一個,身體健康,和做大夫的許爺爺本來沒什麽交集,但六歲那年家裏出事,她在許爺爺家暫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外婆來接她,她才知道原來許爺爺和外婆之間還有一段淵源。再後來,外婆去世,臨終時囑托她有空就多去看看許爺爺,初中開始,年年如此,她和許爺爺也就越發熟悉起來。

家常菜起鍋,香味盈滿了整個廚房。

秦清澤打下手把菜擺上桌又去盛飯,再出來時許爺爺已經拎著一瓶酒等著她了。

“來,咱爺倆碰一個。”

秦清澤自然是以茶代酒,清脆的碰杯聲後,許爺爺小酌了幾口,就關心起她平常的生活和學習。

“好啊好啊,咱們清澤有出息。賢碧泉下有知也肯定感到欣慰。”

賢碧是外婆的名,秦清澤抿著唇鄭重地點頭。

嘮著閑話家常,一頓酒足飯飽,秦清澤讓許爺爺去休息,自己則包攬了收碗洗碗的活兒。

院子裏,葡萄架下。

許啟昌躺在搖椅裏,一晃一晃,嘴中哼著小曲,好不愜意。

秦清澤出來看見這一幕,暗暗地笑,然後走過去在小凳上坐下來,靠著墻休息。

一老一少,無比和諧。

“清澤明年就畢業了,想好考哪個學校了嗎。”

“嗯,想好了,京大。”

“京大好啊,全國最高學府,近代以來出過多少大能,去那裏,好,好,好。”

許啟昌拍著椅子連嘆了三聲好,秦清澤歪著頭看過去,他擦了擦因激動而泛出的淚花,忙道:“人老咯,一激動,這眼睛就不聽使喚咯。”

秦清澤輕輕笑,起身走到他身後給他按肩,聲音是少有的撒嬌:“許爺爺你可沒老!”

“哎哎,沒老沒老。”許啟昌聽後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緩了會兒,才問,“那清澤這次回來什麽時候走?”

秦清澤聞言手中一頓,有些抱歉地開口:“許爺爺,今天同學找我有點兒事,我再坐會兒,大概三點多就回去了。”

“不過再過兩周就是國慶了,到時候我肯定回來多住兩天。”

她說這話時看不到許啟昌的表情,內心還有些忐忑,就聽一聲爽朗的笑,許啟昌拍了拍她的手:

“你們小輩啊,學習重要,老頭子我身子骨硬朗著呢,平常村裏那幾個李老頭兒也愛來找我打牌嘮嗑,我這兒挺熱鬧的,你別擔心。”

知道許爺爺是在寬慰她,秦清澤“嗯”了一聲,內心平覆,他口中這幾位李老頭兒她都知道,有時回來還能碰見,不過想起這次回村時一路走來的空寂,便皺起了眉頭。

“許爺爺,現在李家村的人是不是越來越少了啊?”

“是啊。小破村沒什麽盼頭,年輕人都去城裏找機會了,有出息的在城裏買房把父母接走了,現在留在村裏的,要麽是閑不得離不開土地的,要麽就是我們這些沒人要的老頭兒老太婆咯。”

“唉,莫說我們這些老頭子了。你這回去,跟什麽同學有約,是男娃子還是女娃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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