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自由新生活(一)

關燈
寧夙高三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例如高二她早戀,最終人財——啊不,人分兩空。從年紀前五十直降兩百的寧夙女士痛定思痛、積極向上、奮發圖強,堪堪回到了年級前一百名。

她生在祖國的大西北,全國統統不包郵的地方,十八年來,吃盡了不包郵的苦。於是寧夙女士堅定地將目標定向了東南沿海,和千千萬萬考生一樣,試圖通過高考改變命運。

她盯上的是位於先進且繁華的東南沿海、分數線與地理位置相匹配的淮越師範。曾經有一段時間,寧夙女士一度不將這所學校放在眼裏。可惜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如今她已有些高攀不起。

踩著線進入自己想了多年的學校,寧夙女士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雖然專業她不太滿意,並且要高空飛行五個小時,在祖國的地圖上畫一條對角線才能抵達。

她從小聽人說,南北差異。甫一落地,最直觀的感受來自淮越令人窒息的悶熱感。

寧夙欲哭無淚地拉著箱子,在人生地不熟的新地圖開始首次探索。等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趕到學校,整件衣服已經肉眼可見的濕透了。

她終於理解了南方為什麽每天都要洗澡,洗,必須得洗!

從初中開始,寧夙的生活裏只有漫無邊際的題海,整整六年都是如此。偏遠的家鄉,教室裏沒有空調,每到夏天,一推開門就能聞到撲面而來的汗味。大家油頭垢面,帶著快拉到下巴的黑眼圈共同奮戰,誰也不嫌棄誰。

所以當老師們站在講臺上聲嘶力竭地喊著“上了大學就好了!上了大學就沒人管你們了!”的時候,大家毫不懷疑的信了。

畢竟,不會有大學能比高三還爛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滿懷著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寧夙走進自己的大學宿舍,準備開始她財務自由的嶄新篇章。

眾所周知,各地區之間,由於受到經濟、政治、文化等因素的綜合影響,存在著一些潛移默化的、互相嫌棄的關系。

在故作端莊等待新舍友的過程中,寧夙在心中默默祈禱第n遍:不要有淮越人來當她的舍友!!!

所以,當她的第一位舍友拖家帶口出現,且用一口流利的淮越話和父母交談時…

剛剛跟她打過招呼的寧夙:“……”

不能以偏概全、要和舍友好好相處…寧夙在心裏默念三遍。

淮越舍友叫周子儀,嗯…比她矮很多。

另外兩個舍友來的晚一些,一個叫徐奕彤、一個叫王欣雨。她們來自不同的城市,可惜寧夙地理學的不是很好,實在不知道這兩位到底來自祖國的哪個位置。只知道如今,她的新宿舍裏四個人,兩南兩北。

她實在聽過太多宿舍不和睦的故事了。什麽四個人五個群、孤立某個舍友…希望不要發生她身上。

不求多麽親密的寢室關系,只求這四年能安安穩穩的過去,不要讓宿舍成為她大學記憶的噩夢。

正式開學的第一天,徐奕彤幽幽地說:“今天有考試哦~”

“…?”寧夙震驚,打開她的微信,在班群中看到了一條英語分班考試信息。

…到了大學還是躲不過考試,不過她英語一直挺不錯的,一百五十分也就考個一百四吧,一般般一般般。

懷著良好的考試心態,宿舍四個人齊刷刷地直奔考場。

剛剛拿到卷子時,寧夙鬥志滿滿、半小時後,表情逐漸猙獰、再半小時後,寧夙看了一眼表,居然還有一小時…

與此同時,坐在她身旁、不知是哪路神仙的大佬,拿著他字跡優美、寫得滿滿當當的卷子,提前交卷了。

和寧夙一起被分到英語普通班的徐奕彤,拎著兩杯奶茶坐到她身旁:“你怎麽都蔫巴了?我跟你講啊,淮越的學生呢,是可以裸考過英語六級的水平,這兒的卷子,我們要是會做才奇怪呢。”

“而且,被分到普通班也很好啊。”徐奕彤樂觀地吸了一大口奶茶,順手替她也紮上了,“要是在高班,下個月的社會新聞頭條,就是我的自盡遺書。”

“…怎麽說我也是英語考140的女人。”寧夙捅了捅杯底的珍珠,“太可怕了。”

“害。”徐奕彤打開電腦,在選課界面戳來戳去,“要不是英語差了點分,誰來這破專業。”

說起這個,寧夙可就不蔫巴了:“你也不喜歡學前教育?”

“…這個沒人會喜歡吧。”徐奕彤看了她一眼,斬釘截鐵地說,“我要跑。”

“英雄所見略同,我也要跑。”趁著還沒上課,寧夙趕快將課程表換成了電腦桌面,以防自己睡過頭,“不過子儀好像是自己喜歡的。”

“淮越跟我們能比嗎?咱們是師範生,千辛萬苦考個名牌回去當幼兒園老師…”徐奕彤小聲嘀咕,“反正我不願意。”

“同是天涯調劑人。”寧夙長嘆,“等轉專業通知吧,快逃!”

大學的第一堂課,是英語課。鬥志滿滿的兩只英語普通班小萌新擺出嶄新的文具,攤開筆記本,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迎接新生活。

站在講臺的老師有點矮胖,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著不太親民。事實證明他們的感覺一點兒沒錯,這位老師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對他們進行慘無人道的全英文授課。

對著本子無從下筆1號寧夙:“……”

對著本子無從下筆2號徐奕彤:“……”

大學生活的第一天,除了不太人道的英語課,寧夙勉強能給一個優減。畢竟財務自由了啊!猶記當年,五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買個抱枕都要三思而後行。

那是人過的日子?

要說還有對大學生活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大概是被迫要上三天早八吧。寧夙所在的大西北,和淮越有精準的兩小時時差,她的生物鐘,很難迅速適應這裏的早八。

以及…在生物鐘的支配下,尚不知大學食堂水深淺的寧夙在中午兩點慢悠悠晃進食堂,隨後發現食堂已經收餐了…

寧夙抱著從學校便利店買來的玉米狂啃,認真反思自己剛剛開始的大學生活。

好像?沒有她當初想得那麽美好。

耳畔屬於便利店的機械女聲提示音應景的響起:“您好,歡迎回家。”

“……”回個der的家。

不過現在看來,舍友們都還算是友善。四個初入大學的小萌新半夜興奮得睡不著,於是在一片漆黑裏,伴著宿舍樓下的貓叫聲,開啟了第一次宿舍夜聊。

最初的話題是家鄉的特產美食,吃是人類最共通的特性。但是大半夜的,說著說著,眾人便湧起了吃夜宵的沖動。

王欣雨:“快別說了,我餓了。”

徐奕彤認同地轉了話題:“你們談過戀愛嗎?”

“彤彤。”寧夙喊她,“換個問法,你們早戀過嗎?”

徐奕彤:“沒有,我母胎solo。”

王欣雨:“我連朵桃花都沒有,這個話題就是在傷害我。”

“沒有。”一直最安靜的周子儀說,“不過我上高中的時候喜歡過我的前桌。”

“然後呢?”安靜的夜裏,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我找了一道數學題去問他。”周子儀說,“然後他跟我說……”

“你不會自己百度嗎?”周子儀自己先笑了起來,“我的小火苗,一下就滅了。”

一陣哄笑後,徐奕彤問睡在自己隔壁的寧夙:“夙夙你呢?”

“談過。”寧夙翻了個身,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是個人渣,害得老娘成績退步,進了這麽個鬼專業。”

“確實啊。”徐奕彤嘆息,“簡直沒有比學前教育更爛的專業了,事情一大堆,天天對著哭天喊地的一群小破孩子,誰能受得了?”

“也不能這麽說這個專業吧,怎麽樣也是學校的A+。”周子儀輕聲反駁,“小朋友很可愛啊,和他們在一起多輕松。”

周子儀家住淮越,媽媽是老師,爸爸好像是不知道哪個局的領導。家境相當優渥,有房有車,她是真心喜歡小孩子的。

“睡覺吧,明天有早八。”徐奕彤也不指望她能理解,於是結束了這次談話。

一個月那麽點工資,如果留在淮越,光房租水電費就出去了一大半,根本沒法好好活下去,周子儀不需要承擔這樣的壓力。更何況淮越的幼兒園水平領先全國一大截,真正做到了保教分開,給予了幼師充分的尊重和認可,除非是像寧夙這樣發自內心厭惡這個專業的,否則從本校的學前教育畢業,留在淮越從事幼師這個行業是很不錯的選擇。

但是她們是師範生,她們在未來是要回到家鄉的。

寧夙想起自己家鄉的幼兒園,老師不僅要保證小孩的安全、帶他們唱歌跳舞畫畫、還要餵他們吃飯甚至個他們擦屁股…

寧夙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最重要的是,在相對偏遠的地方,幼兒園老師是一個根本不被尊重的職業。

家長並不將幼師視作老師,他們只是有文化、方便、且便宜的高級保姆。換句話說,保姆被主人家欺負了還能辭職不幹,老師遇見不講道理的家長能辭職麽?

不能。

你能和他吵架麽?不能。能把他家小孩調走嗎?還是不能。

收到專業調劑結果的第一天,寧夙就暗暗下定決心,她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專業。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去他勞什子的學前教育,就留給喜歡小孩子的人學吧!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擺爛文學開始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