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關燈
允祥一死,雍正備受打擊,很快他最厭惡的酷暑又降臨人間,雍正萬分難受,病情急轉直下,竟一病不起。

他接連數日神思昏沈,這一日忽然醒來,感覺自己神智清醒,只以為是回光返照,立刻強打精神,一字一字下令:“傳!弘歷、弘晝、弘時!允祿、允禮、鄂爾泰、張廷玉!”

圓明園頓時騷動起來。

已是莊親王的允祿和已是果親王的允禮飛趕至圓明園,一看雍正還活著,不由松了口氣,鄂爾泰與張廷玉也已趕至,三個皇子,則在雍正床前跪成一排。

玉墜子捧著一個錦匣,站在一旁,幾人早已看見,心裏都是雪亮。

雍正容色疲憊至極,擡了擡手,示意玉墜子開匣。

幾人一絲兒大氣都不敢出,錦匣裏只有薄薄一紙詔書,而這一紙詔書,值整個江山。

玉墜子當面撕去封條,開鎖,將錦匣捧到雍正跟前,雍正道:“鄂爾泰,張廷玉。”

兩人連忙上前,雍正又道:“鄂爾泰,念。”

鄂爾泰定了定神,微微有些顫抖地將詔書取到手中,張廷玉走到他身邊。

鄂爾泰開口,先滿語,後漢語:“皇四子弘歷,秉性仁慈,居心孝友,聖祖皇考於諸孫之中,最為鐘愛,撫養宮中,恩逾常格。雍正元年,朕於乾清宮召滿漢諸王大臣入見,面諭以建儲一事,親書諭旨,加以密封,收藏於乾清宮最高之處,即立弘歷為皇太子之旨也。”

弘歷定定跪著,即使機變如他,此刻心中震動還是難以言喻。

弘時一聲不吭,他從進來開始,就默不言聲,像不存在一樣。

弘晝卻是松了口氣,他本就無心皇位,再說雍正雖從未透露過密定的儲君是誰,但幾年過去,在種種細事上,雍正的態度還是漸漸顯現出來,弘晝九分肯定儲君就是他四哥,如今他是十分肯定了,而他跟四哥關系素來和睦,日後四哥登基,絕不會虧待他的。

鄂爾泰和張廷玉似乎也並不意外,兩人對視一眼,改口稱弘歷為“太子”,並示意他上前。

弘歷膝行至雍正床前,黑亮的眼睛淚光瀅然:“皇阿瑪……”

雍正望著他,眼中感慨、欣慰、擔憂……種種感情覆雜難言:“這千鈞重擔,朕就交給你了……”

弘歷眼淚險些掉下來,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認真對雍正道:“皇阿瑪,兒臣有話要奏!”見雍正微微點頭,弘歷清聲說道,“皇阿瑪龍體不適,兒臣恨不能以身代之,別的話,兒臣實不忍聽。”頓了頓,又哽咽道,“皇阿瑪繼位以來,晝夜操勞,北狩南巡,從未有過,兒臣自己去木蘭狩獵,實在沒有什麽趣味,兒臣還等著有一天,皇阿瑪帶兒臣去圍場哪!”

時當盛夏,若是康熙,這個時候早就住進承德避暑山莊了,雍正嘆息了一聲,示意允祿、允禮也到跟前,隨即對二親王兩輔相說道:“今日之事,你們心裏有數就行。”

四人明白,齊聲道:“遵旨!”

弘晝擡頭瞅了一眼弘歷的背影,這一刻簡直把他四哥佩服到極致!能把到手的太子往外推,難怪連皇祖都另眼相看!弘晝自忖沒有這份膽識,幸好自己早就知道輕重,抽身退出……不,是一開始就沒打算摻和。

雍正閉了閉眼,忽道:“弘晳恭謹穩重,朕打算封他為親王,張廷玉擬旨吧。”

張廷玉謹慎寡言,不管心裏怎麽想,能不說的,就絕不說出來,聞言只道:“是。”

其他人都納悶皇帝怎麽突然想到這一茬,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比這大得多的沖擊剛才都經歷過了,這點小事,實在不算什麽。

雍正說了會兒話,已是疲憊不堪,便命眾人退下,眾人見他雖然情形不好,但也不像彌留之際,心裏七上八下,有些無措地退出了寢宮。

到了殿外,弘歷對允祿四人道:“皇阿瑪是天子,自有神佛護佑,十六叔、十七叔、鄂相、張相不必過分憂急,當以國事為重,不然等皇阿瑪病愈,看到一堆事兒沒辦,還不知要怎麽生氣呢。”

誰是太子四人心裏雖早已有數,但雍正公開宣布還是頭一遭,此時弘歷一開口,分量已經不同,四人也不能就此叫他太子,只能道:“四阿哥孝心感天動地,皇上定能安然無恙,我等鞠躬盡瘁,萬死不辭。”

四人先行離去,弘時向弘歷拱了拱手:“四弟,厲害。”

弘歷知道三哥不怎麽著調,見他言行不倫不類,也只是笑笑:“嘉怡可還好?”

嘉怡是弘時的女兒,也是弘歷惟一的侄女,弘歷不過隨口一問,卻見弘時臉色猛變,像自己捅了他一刀似的,弘歷心中詫異,只聽弘時悶聲道:“她好著呢!”拔腳就往前走,頭都不回。

弘歷瞧著他的背影,倒猜出他生氣的可能,但隨即搖了搖頭:“不至於吧……”

雍正幾個兒子還沒有分藩,弘時依舊住在宮裏,回到住處,弘時死人一樣的臉色驚到了嫡福晉董鄂氏,董鄂氏問道:“皇上今日如何?”

弘時哼了一聲:“誰曉得!”

董鄂氏倒吸一口氣:“爺!”

弘時眉頭皺得緊緊的:“皇阿瑪從小就不喜歡我,等有了弘歷,越發把我當抱來的一樣!”

董鄂氏連忙環顧左右,見四周無人,方才放心:“爺怎麽能……說這話。”

弘時不耐煩地道:“你小心什麽?反正皇阿瑪要有個好歹,等弘歷繼了位,還能拿我怎樣嗎?”

董鄂氏小心道:“皇上已有旨意傳位給四阿哥?”

弘時撇了撇嘴:“說不說還不都一樣,弘歷是皇爺爺看中的人,哪個不曉得那個位子遲早是他的。”

想到這兒,弘時只覺悶得慌,雍正忽然封弘晳為親王,不曉得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想在生前把該加的恩都加了?那肯定是輪不到自己了!

弘時想到雍正的種種偏心,越想越氣,憤然道:“弘歷也就罷了,我原也不敢跟他比!可弘晝又算個什麽?我現今連他都不如!之前福惠還活著的時候,一個幾歲的奶娃子,皇阿瑪待他都比待我好得多!再怎麽說,我也是長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