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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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靈柩停於乾清宮,胤禛便暫居乾清宮東廡。

金碧輝煌的大殿,此時觸目所及,皆是一片白色。

後|宮妃嬪、皇子皇孫都跪在殿內哭靈,妃嬪們各懷心事,膝下空空的不說,從此沒了依靠,前途難蔔,有兒女的,也不能放心,就連親生兒子當了皇帝的德妃,其實也並沒多少高興。

她不是不想當太後,但在她的期望裏,當了皇帝的,該是她的小兒子胤禵才是。

若康熙明明白白立了胤禛為太子,那也罷了,再怎麽偏心,胤禛也是她親生的,總比別人的兒子當了皇帝強,可德妃思來想去,都覺得康熙想立的其實是胤禵。

後|宮不能幹政,但後|宮自有消息來源,胤禛能幹是能幹,辦過不少差事,可那都不是什麽大事,康熙怎麽就挑中他了呢?之前對胤禵的恩寵,都是個笑話不成?

大兒子搶了小兒子的皇位!這念頭在德妃心裏紮了根。

風雪終於停了,乾清宮淒淒慘慘的哭聲也漸漸低了下去,說到底,滿殿的妃嬪兒孫,真正悲傷的寥寥無幾,其中的大多數,縱然在哭,哭的也不是老皇帝,而是自己。

死去何足道。

無論天子還是庶民,上天在這時是公平的。

胤禛奪得皇位,夙願得償,倒還能拿出點心情哀慟,但他沒有時間,許多急務等不到國喪結束,胤禛一邊處理政務一邊防備兄弟,喪中不能沐浴更衣不能剃頭刮臉,吃的都是清粥素菜,沒幾天就瘦了一圈。

胤祥被封為親王,這是理所當然,以胤禛對這個弟弟的信任,親王不過是個開端而已。

弘晳封了郡王,這是胤禛答應康熙的,雖然康熙的意思,封親王才算數,不過弘晳畢竟是胤礽之子,一度被當成皇太孫,就算胤礽已經廢得不能再廢,對弘晳的封賞,也還是一步一步慢慢來的好。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胤禩,他與胤祥一起被封為親王。

胤禩本來一肚子邪火,聽說自己被封了親王,簡直不知用什麽表情面對,終康熙朝,他都只是一個貝勒,被政敵封王的滋味,實在難以形容。

跟胤禩好得穿一條褲子的胤禟,卻什麽封賞都沒得,這分明是要斷胤禩的手足,那所謂的親王,不過是裹了蜜糖的毒藥,胤禩心裏清楚,將胤禛恨到極處。

胤禵的好日子也到頭了,胤禛命他回京,大將軍印敕暫交納爾蘇,同時,令輔國公延信、川陜總督年羹堯赴甘州接管軍務。

胤禵辛苦幾年,得了這個結果,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但從西北到京城,最快也要十幾天,等他趕到京城,胤禛早就坐穩了龍椅。

昔與汝為鄰,今與汝為臣,這滋味可不好受,何況從成為大將軍王的那一刻起,胤禵就沒有想過繼位的會不是自己。

胤禵寧可當這是個噩夢,但在看見康熙梓宮前白茫茫的素帳時,胤禵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胤禛已於十一月二十在太和殿登基,康熙的謚號、他自己的年號,都已擬定。

一切順利,只在冊封德妃時,出了點麻煩。康熙沒有皇後,作為新君的生母,德妃便是惟一的皇太後,後|宮妃嬪畢生所求不過如此,德妃卻拒不接受,當面給了皇帝兒子難堪。

她倔強好強,兩個兒子乍一看性情各異,其實骨子裏都像她。

胤禛被親娘拆臺,心情惡劣,他本就打算好好敲打胤禵,德妃來了這一出,胤禛更加警惕,派人將回京的胤禵盯得死緊。

善常憂心德妃,勸她道:“娘娘這麽跟皇上慪氣也不是辦法,皇上對娘娘也是一片孝心,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呢……”

“你不用再說了!”德妃激動起來,“你看看,胤祥封了和碩怡親王,胤禩封了和碩廉親王,連弘晳,都封了多羅理郡王,惟獨禵兒什麽都沒有,這就是他的孝心?不說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就算只論才幹,禵兒又哪裏比那幾個差了?!”

善常無話可說。

德妃疲憊地閉上眼睛:“給我倒杯茶來。”

善常應了,她心神不安,倒了茶返還時,冷不丁被門檻一絆,立足不穩,手中托盤猛地向下傾去。

善常嚇了一跳,忽覺腰間一緊,已被人穩穩扶住,那人眼疾手快,又一把將托盤抄了上來,連茶碗裏的茶水都沒灑出半點。

善常定睛一瞧,扶她的原來是個年輕女子,身著緦麻孝服,甚是面熟,善常一時之間,卻叫不出她的名字。

那女子見狀,微微一笑:“善常姑姑,你不記得我了?”

善常倒吸一口氣:“是你!”

德妃看見白靈,也不記得了,只略略覺得眼熟:“你是……”

善常輕聲提醒:“這是弘歷阿哥的……”

德妃恍然,繼而不悅:“你來做什麽?幫皇帝勸我?那也輪不到你吧!皇後怎麽不來?母儀天下了,瞧不起我這老婆子了?”

“娘娘,”白靈目光湛然,“皇帝也是您的兒子,您為何只顧念十四爺,卻不顧念皇帝呢?”

“他那樣待我的胤禵……”

白靈打斷她:“沒有什麽‘胤禵’了,為避皇帝名諱,‘胤’都改成了‘允’,是‘允禵’才對。”

“你!”德妃被噎得不輕,“你好大膽!”

白靈輕輕一嘆:“我來只是提醒娘娘,皇帝要以孝治天下,您再給他氣受,他也不會把您怎樣,可十四爺就不一樣了,長兄如父,他再怎樣管教十四爺,也是應該的。”

德妃聽出她言中之意,驚駭道:“你……”

“我以前在永和宮時,娘娘待我不壞,這話便算是我報答娘娘,了結這段因果。”

她說完便走,沒有看到身後德妃頹然坐倒。

德妃終於接受了“仁壽皇太後”的徽號,胤禛松了口氣。

繼位之初的不平順,在他意料之中,面對政敵的挑釁,他雖然惱怒,但並不擔心。

寫了二十年“忍”字,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沈不住氣,再說,皇位已是他的了,這盤棋,他終究會下贏。

第三卷·下 江山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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