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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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混亂過去,禪院裏的積雪依舊純白,一塵不染。

鹿伏兎砂糖坐在小巧的露庭裏,看著面前雪松下被清掃幹凈的卵石小路,聽著不知道藏在哪兒的驚鹿發出的清冽的敲擊聲,獨自發呆。

有點冷。

少女眨了眨眼,將露在袖口外的手朝裏縮了縮,擡眼往遠處眺去。

夜色接近尾聲,魚肚白的光從極目所至的雪線上冒出了小半。隨著時間的推移,日光漸漸爬上雪線,順著滿地的積雪擴了過來,驅散了晨間的霜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想了想,鹿伏兎砂糖將縮在袖子裏的手重新伸了出來。

纖細的手指被陽光照著,連細微的血管都清晰可見,尤其被手腕上系著的黑色絲線一襯,更是白到透明。

極致的黑白反差,吸引來少女的註意力。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黑色的禦守,慢吞吞地擡起手,對著光將禦守懸放在眼前,瞇著眼仔細看。

這是臨走前奈緒交還給她的。

黑色的緞面上繡著“安產”兩字,是在知恩院得到的那枚禦守。

帶回來後她一直把它掛在手機上,後來摔壞的手機落在了後院裏,她也忘了拿走,直到奈緒忽然將它拿出來,系在了她的手腕上,她才想起這東西。

“小姐,禦守是要貼身攜帶的。”

給她系上後,奈緒彎起眉眼對她笑了笑,在她道別的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時,她便轉身離去,消失在偌大的禪院裏。

見狀,鹿伏兎砂糖怔在原地,直到甚爾低囑一聲,讓她在露庭等他,她才回過神。

“甚爾,我們要逃跑嗎..........?”

她瞅著禪院直毘人黑如鍋底的臉,湊近男人小聲發問。

畢竟這人不久前才手起刀落,一刀一個禪院直系,怎麽想他們現在的處境都很危險。

即便是禪院的人下藥在前,有錯在先,但這裏是禪院,一個只論尊卑貴賤,沒有是非對錯之說的奇葩封建家族,根本不會有人在乎他們做的事是對是錯。

鹿伏兎砂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反觀甚爾,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只不過見她愁著臉,男人擡手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勾唇對她說了句“放心”,跟著禪院直毘人離開了別院。

於是,鹿伏兎砂糖只好原地躊躇了會兒,乖乖走到不遠處的露庭坐了下來,邊等人邊發呆。

拉回思緒——

禦守的金線在她眼前隱隱泛出光暈,倒映在少女烏色的眼瞳裏,讓她眼前的景色變得恍惚起來。

滿地的雪色緩緩加深,從純白慢慢轉為深褐的木紋,讓她覺得很是眼熟。

是在哪裏見過呢..........?

少女皺眉苦惱地想著,忽然靈光一閃。

想起來,是知恩寺的鶯鳴廊下!

隨著記憶大門的推開,眼前的景色陡然一轉,變得真切起來。

輕柔的腳步聲在長廊裏響起,伴隨著陣陣鶯鳴,一雙纖細的手上純黑的安產禦守一閃而過。

“希望不久的將來.........的妻子.........可以一切順利......”

說話的是一個溫軟的女聲,她聽著莫名覺得耳熟,卻看不清說話者的模樣,只能看到模糊的一抹影子。

纖細,背脊微曲,似乎有些虛弱的樣子。

“您的祈願一定能夠實現,請放心,我會好好保管這枚禦守,直到將它交給有緣之人。”

與她對話的僧侶鹿伏兎砂糖倒是看得清楚,是在知恩寺的交給她禦守的僧侶。

少女看著眼前虛虛實實的場景,微微擰起了眉。

難不成這就是傳說中的...........

海市蜃樓??

可是她只聽說過在沙漠中迷失的旅人會看到這種天然奇觀,沒聽說過在京都的冬日還能出現這種現象啊?

眨了眨眼,鹿伏兎砂糖遲疑地起身朝前走了兩步,想要上前看清楚說話少女的面容,但隨著她的動作,像是戳破了裝載幻境的肥皂泡一樣,眼中的場景戛然而止,頃刻變得破碎不堪。

直到,一陣細碎的積雪從松枝上抖落,鹿伏兎砂糖才回過神,發現自己正傻呆呆地站在雪地裏,手腳冰涼。

……......?

她摸不著頭腦地原地懵逼了會兒,幹脆又坐回了原位,將手上的禦守對著日光舉起,學著剛剛的樣子過去。

嘶——

好晃眼。

來回沒幾次,少女的眼眶就已經飽含熱淚,被太陽光刺的。

“……”

垂下眼伸手揉了揉,鹿伏兎砂糖選擇放棄進行那麽覆雜的現象研究。

說不定,就只是時間、溫度、角度、光照等等條件都剛剛好而碰撞出的奇妙景觀罷了。

想通了的少女也不再糾結了,換了個光照更好的地方,靠著木質庭柱半瞇起眼來。

沒一會兒,在太陽暖烘烘的溫度裏,她有些犯困了。

勉強撐著眼皮,鹿伏兎砂糖有一搭沒一搭地瞟著雪松,屋檐以及各種造景來保持清醒。

但一夜沒睡,又經歷了太過起伏的情緒,沒撐一會兒,少女便徹底闔上了眼,陷入沈睡的身子軟噠噠地朝前栽去———

隨即,跌入了一個結實的臂彎。

禪院甚爾垂眼掃過懷中睡得香甜的少女,眼神柔和了下來。只見他伸手單手穿過少女的膝窩,手肘托住臀部,將人調整成靠在自己肩頸裏的睡姿,另外一只手則是輕松拎著一個淺米色的行李箱,步伐悠閑地往禪院大門而去。

男人身高腿長,帶著人沒幾分鐘就走到了門口。

奈緒背著光站在門旁,看不清神情。

甚爾輕嗤一聲,在越過大門的剎那,扯了扯唇角,漫不經心地擡手將頸窩處露出小半張臉的少女換了個方向,從側靠向外變成了埋在頸窩裏,完全不露一絲,才滿意地與之擦肩,揚長而去。

顯然,這是他對先前那句讓他很不爽的“我不是輸家”的反擊。

——她和禪院沒關系,和你更沒關系。



這一覺鹿伏兎砂糖睡得無比安穩,以至於她在男人懷裏醒過來後,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楞了半晌,鼻尖裏都是甚爾身上的味道。

幹燥而滾燙。

她沒有動,像是害怕驚擾了夢境一般,靜悄悄地擡起臉。

甚爾的睡顏很安靜。

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唇,以及俊秀的臉部輪廓,是屬於怎麽看怎麽好看的那類人。

心滿意足地盯著甚爾看了許久,少女悄悄地轉眼,打量起了他們所在的空間。

淺米色墻面看起來很舒適,墻角還放著一株蓬勃勁翠的綠植。他們兩人現在正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暖色調沙發上,側面是掛著白紗窗簾的落地陽臺。

外面日光正好,微微隙開的玻璃窗卷入了幾絲冷風,吹得窗簾翻起白浪,格外漂亮。

這間房子無疑完美符合了她心裏“家”的樣子。

溫馨又柔軟,是會讓人不自覺地闔起眼,放松下來的地方。

眨了眨眼,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她忍不住貼上男人的胸膛。

“砰砰砰——”

沈穩有力的心跳在她耳邊震動,還有隔著單薄衣料穿過來的肌肉熱度,都無比真實。

這好像不是夢啊....

鹿伏兎砂糖忍不住輕蹭了蹭臉。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地聽到了男人胸腔裏發出的更為低沈磁性的嗓音,那個聲音揶揄道:“要不要我先脫了衣服再蹭?”

嗯?!

少女茫然地擡眼,對視上甚爾晦暗的綠眸,那眼裏撩人的灼燒,讓她的眼光瞬間被燙了下,白皙的脖頸兀得發紅,慌忙低下臉解釋道:“那個.....我睡迷糊了,以為自己在做夢呢!”

“嗯,做什麽夢?”

甚爾懶洋洋地箍著她的腰,並沒有放過她,“是需要我出力的夢嗎?”

“................”

這人為什麽說話總是澀裏澀氣的!

鹿伏兎砂糖紅著臉輕咳了一聲,分分鐘換了個話題,“對了,甚爾,這裏是哪裏啊?”

他們還在京都嗎?

“向日市。”

甚爾回答。

“向日市?”

少女眼神茫然,“我好像沒聽說過這個區域。”

甚爾聽了,直接攬著她坐了起來,摸出手機將京都府地圖點開,示意道:“在這裏。”

說著,他雙指一拉,將狹長的地圖左下放大,定在了向日市的位置,“竹之京都,說的就是長岡京市、向日市、大山崎町這三個地方所在的區域。”

男人聲音低磁,做起科普來格外吸引人,“不是想去看嵐山的渡月橋麽,這裏離得不遠,比起長岡京交通便利得多,商業設施也更完善。”

“怎麽,不喜歡?”

鹿伏兎砂糖懵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擡眼看向甚爾,一臉深沈道:“.....甚爾,你變得好靠譜,我有點不習慣。”

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帶著她去豪賭的瘋狂賭徒甚爾嗎?!

甚爾:“............”

半晌,他勾臉過來,刻意壓低了聲線,意味深長道:“你說得對,沒好處的事我從來不幹。”

“所以,你準備好支付我酬勞了嗎,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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