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鹿伏兎砂糖跟著小孩兒穿過大片絢麗的金盞菊,走在所謂的近道上。

“...你確定這條“路”沒問題?”她看著被自己無辜踩踏的小草,有些遲疑地問道。

腳下的路怎麽看都像是被她現場開辟出來的。

“沒問題啦。”禪院長希走在前面擺了擺手,“我爺爺就是負責咒靈堆的監管術師之一,那裏我再熟悉不過了。”

“從學堂那邊過去要半個小時不止,但是從這裏只要十分鐘左右就夠了。不過,這件事我可沒告訴過別人,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為什麽甚爾要被帶去那裏?”

她趕忙追問,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緊緊篡住,不斷收緊,讓她焦躁難安。

“唔,大概是因為昨天在學堂,他差點把蘭侍人給打死了吧?”禪院長希隨口回道。

“蘭侍人....?”

鹿伏兎砂糖對這個名字很陌生,皺著眉繼續問,“所以,去咒靈堆是禪院給甚爾的懲罰嗎?”

“或許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禪院長希撇了撇嘴,偷瞄了一眼身後依舊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妖怪”,好奇道,“你為什麽這麽關心甚爾,他沒有咒力,未來連術師都做不成。”

鹿伏兎砂糖被這個問題問得莫名其妙,脫口而道:“喜歡一個人又不需要理由。”

...喜歡?

禪院長希頓了下腳步,隨即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依舊腳步輕快的走在前面,但唇邊的笑容卻收了起來。

這個詞似乎永遠都和他沒有關系。

他的父母從未喜歡過他,同伴也無人喜歡他,就連稍微親近點的爺爺,似乎也僅僅只是分出了一點點“喜歡”給他淺薄的術師才能。

但這種“喜歡”不是他期待的喜歡,禪院裏也沒有任何人擁有他期待的喜歡。

男孩兒抿了抿唇,忽然開口道:“你知道咒靈堆裏有什麽嗎?”

鹿伏兎砂糖聽著小孩兒忽然壓低的聲音,緊張道:“咒靈?”

“是無數的咒靈。”禪院長希糾正般地說道,“那裏養著禪院收集來的二級以下的咒靈,是用來給定級術師訓練和施行懲罰的房間。”

他曾經偷偷在門外,透過那扇大門的縫隙,看到裏面粗壯的註連繩和那繩結後面讓人戰栗到了極點的無數眼睛。

那些眼睛躲在縫隙裏,躲在屋頂上,饑渴地看著每一個進入到門裏的人。

所以,她肯定也會像他一眼,光是站在門外就嚇得腿軟,更別提進去救人了。

那種“喜歡”在這裏是不存在的。

想到這裏,禪院長希又高興了起來,加快步伐催促道,“快一點,你不是還要去救甚爾嗎?”

“要趕在門關上之前進去才行。”

他的語氣說不出的期待。

...

咒靈堆外門。

高大的方柱在兩面林立,撐起空曠的甬道。

盡頭處,封閉的石門正緩緩開啟。

為首的男孩看著大門縫隙後數不盡的怪異眼睛,膽顫地退後了兩步,站在護衛術師身後勉強命令道:“餵,快把他丟進去!”

這個地方太惡心了,他多一分鐘都不想待。

護衛術師看了眼手上垂頭不語的禪院甚爾,遲疑道:“少爺,您確定嗎?”

“他雖然被家主放逐,但是直毘人大人如今正為他作保....若是現在這種情況在咒靈堆裏出了意外,恐怕會連累到長壽朗大人。”

男孩被他說得一楞,也糾結地皺起眉來。

如果真的連累到爺爺,他肯定會被他爹關禁閉的,那他不丟臉丟大了嗎?

男仆在一旁看著他似有退縮的神色,輕輕拍了下手,吸引來一群孩子的註意。

“不如各位少爺投票好了。”他說道,“法不責眾,如果各位少爺都想要為蘭侍人少爺討回公道的話,我想直毘人大人也不會輕易怪罪誰的。”

男孩一聽這話有理,立馬轉身看向身後的一群小夥伴,揚了揚下巴:“喏,你們聽到了,現在我們來投票,誰要是不投票,那就是叛徒!”

其他小孩兒聞言面面相覷,在男孩帶頭舉手下,也慢慢舉起了手。

“同意!”

“同意!”

....

“同意。”

“全票通過,真是“公道自在人心”,各位少爺實在太正義了!”

男仆瞥了一眼看不清臉的禪院甚爾,奉承的話語將男孩哄得心花怒放,於是他再次催促道:“現在你看到了吧,大家都同意了,快把他丟下去。”

護衛術師看了眼舉著手的少爺們,沒再反駁。

確實,法不責眾,要怪只能怪這位甚爾少爺實在沒有人緣。

拎著人慢慢走近大門,術師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內臺階下藏在各處的低級咒靈,厭惡地皺起了眉。

這個地方無論什麽時候來,都讓人覺得恐懼又惡心。

“甚爾少爺,祝您好運。”

術師低語一聲,表情冷漠地將手上的男孩狠一推———

越過那道意味伏魔祛邪的粗實繩結,禪院甚爾單薄的身影陡然墜入黑暗。

直到一聲肉/體狠狠摔在地面的聲音傳來,術師才轉身,將大門閉合。

眼看令人喘不過氣的詛咒氣息即將隔絕殆盡時,一股微苦清香的金盞菊香氣忽然掠過他的鼻尖,沒入門內。

...錯覺嗎?

術師楞了下,下意識回頭朝閉合的大門看去,空無一物。

皺了皺眉,術師不在意地扭頭,重新回到自家少爺身邊,說道:“少爺,解決了。”

男孩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迫不及待地朝甬道外走去。

這裏真是太惡心了,他一點都不喜歡!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只剩下不知何時到場的禪院長希楞楞地站在甬道口,看著盡頭處的大門,臉上蒼白。

“餵....你還在嗎?”

楞了半天,他忽然急切地對著身旁的空氣詢問。

一分鐘,兩分鐘....

回答他的只有空寂甬道內傳堂而過的風聲。

她進去那道門裏了....

她真的去救甚爾了...

意識到這件事,禪院長希原地抱膝坐了下來,雙眼死死地盯著前方巨大的石門,一眨不眨。

他想,原來這樣的喜歡是真的存在的。

可是,為什麽給予的對象不是他,而是甚爾那個廢物呢?

...

門內,窸窸窣窣地響聲從各個角落裏傳來,像是無數節肢動物的附肢在擁擠摩擦,等待盛宴。

鹿伏兎砂糖抱著自己被石門切斷小半個尖的尾巴,憋著淚吹了口氣。

嗚,好痛。

她趕到甬道的時候,石門已經開始閉合了。即使她拿出最快的速度往門裏趕,脆弱的尾尖也還是沒能趕上,被碾斷了小半截。

將尾巴延伸,在受傷的尾尖前方打了結,鹿伏兎砂糖摸了摸手腕上小孩兒給她做的手環,膽戰心驚地往臺階下走。

來之前,她其實猶豫過的。

在經過金盞菊圃的時候,那裏的花開得那麽燦爛,天空也藍得格外美好,非常適合在屋檐上睡覺。尤其,帶她來的小孩兒還詳細的告訴了她,咒靈堆的可怕。

只要停下來,裝做不知道的樣子,她就可以掉頭直接回白沙青松庭,繼續過雖然很寂寞,但是卻非常安全的日子。

即使這樣當一輩子的咒靈,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反正她也沒有什麽志向。

就連走到甬道,看到石門之前,她都一直是這樣的想法。

如果害怕就逃跑好了,她是這樣對自己說的。

直到她看到被丟進門裏的甚爾,陰影侵染上他的綠瞳,像是漂亮的寶石陷入淤泥,似乎只要她一個眨眼,就會被吞沒,然後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想到這裏,一路上的糾結猶豫都仿佛失去了意義,也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勁,推著她就沖進了即將關閉的石門,根本沒有給她任何遲疑的餘地。

直到劇痛拉回思緒,她才發現自己到了門內。

走下最後一步階梯,鹿伏兎砂糖努力睜大眼,尋找著小孩兒的所在。

忽然,一抹白皙閃過她的視野,她往回看去,看見了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熟悉身影。

“甚爾!”

她慌忙地伸出爪子將他臉擡起,只見小孩兒額頭上磕出一大片模糊血跡,雙眼緊閉。

該怎麽辦啊?!

鹿伏兎砂糖看著他的傷口,急得眼淚直掉,最後只能搭上他的手腕,掐著時間努力數著他的心跳脈搏。

95、96、97...

數了好幾次,小孩兒的心跳都穩定99左右的正常範圍以內,這讓她稍微松了一口氣。

但眼下最危險的還不是這個。

周圍原本對術師留下的術式殘穢有所懼怕的咒靈,在香甜血液的刺激下,逐漸爬出了藏身的縫隙間,朝著階梯位置的一人一靈靠近。

對長期圈養的它們來說,人類是第一選擇,比他們實力還要低的咒靈,則是第二選擇。

鹿伏兎砂糖警覺地擡頭,看著周圍不斷靠近包圍的咒靈,受傷的尾巴護衛般地卷上了小孩兒的腰間。

它們想要吃掉她和甚爾。

這個認知讓鹿伏兎砂糖整個靈都不好了。

這裏有多少咒靈?

一眼掃過去,夾縫裏,天花板上,每一處空間都堆疊著無數滲人的眼睛,數量多到她不用數都知道,它們一撲上來,她和甚爾就能輕松被啃個幹幹凈凈。

深吸一口氣,鹿伏兎砂糖將自己的身體延展開,就像她之前想的那樣,她可以輕松把甚爾藏進身體裏,不漏一絲。

就在她剛剛藏好小孩兒時,一只垂涎的咒靈猛地朝她的方向撲了過來。

鹿伏兎砂糖堪堪一避,正好躲過了咒靈的撲食,縮進了樓梯下的夾縫。

那只咒靈沒有繼續靠近,因為它正伸出舌頭,一下一下舔舐著地面上的血漬,連滲入地磚縫隙的血汙都沒有放過。

逐漸,舔舐的咒靈越來越多,一只搶不到位置的咒靈嗅著氣息,靠近了她。

她的隱藏對咒靈無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