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燁，你可知罪？！”

科倫納教堂外，那回響於科倫納城中的質問聲顯然吸引了不少鎮民的註意。出於好奇心，他們朝著教堂的方向聚集而來，並在看到那七位天使後，再移不開自己的視線。

……要知道，即便是之前那場堪稱是決定了整個帝國命運的殘酷戰爭，當時的光明之神也只遣下了一個天使。這個顧燁到底都是做了些什麽，居然一下子便讓足足七位天使降臨到了科倫納這麽一個偏僻小鎮。

遠離附近民居的教堂並不適合逃亡，僅有一個門窗的狹小房間也不適合當做是未來對戰的戰場，這反而會使得這場不對等的戰鬥變得越發懸殊。

將所有重要的東西一股腦地塞進了空間戒指裏，顧燁推開窗，從窗口一躍而下，落到教堂外還算是開闊的地面上。

“知罪？我何罪之有？”顧燁擡頭直視著天使的雙眼，相比起周圍其他不相幹的鎮民聽到問責後臉上顯出來的惶恐，此時的他看著反而更像是這裏唯一的正義，“自來到科倫納後，我護衛城邦，守衛帝國的版圖，從未做出過任何異常舉動。即便是面對著黑暗教廷的惡魔，也未曾因此而退縮。”

“我何罪之有。”

為首的天使冷笑了一聲：“何罪之有？”

“身為光明教廷的聖騎士，卻暗地裏叛教瀆神，轉投於黑暗之神手下，以人類的身份叛國與魔物為伍。這便是你的罪！”天使高高在上地審判著顧燁，不斷地將莫須有的罪名加諸於對方身上，“自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無人得知，洋洋得意於自己編織出來的這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只可惜你忘了，神明全知全能。”

“這是光明之神賜下的聖潔之羽，它將在此揭露你的所有罪惡。”說著，那位天使便從虛空中取出了一片泛著淺金聖光的翎羽，聖潔的金色從翎羽的羽軸裏溢出，沿著羽毛的紋理顯出了一個不知名的覆雜魔法陣的模樣。

為首的那位天使將手裏的所謂聖潔之羽拋向了顧燁的方向，明明看著是個輕飄飄的動作，那翎羽卻像是挾著風一般直直地朝著顧燁砸了過去。

顧燁下意識想躲，卻見那來勢洶洶的翎羽突然在他驟然停住，伴隨著一陣黑霧在他面前突然成型爆發，一枚隸屬於黑暗之神的徽印緩緩成型，出現在了顧燁身側。

即便在場沒有任何黑暗信徒，但幾乎是在這枚徽印成型的瞬間，包括那些年紀看著可能還算不上多大的孩童在內，附近所有鎮民很快便將這個印記認了出來。

“黑暗之神？！這是黑暗之神的徽印，這位聖騎士居然直接轉投至黑暗之神的旗下了麽？這怎麽可能？！”

“……其實認真算起來，這位來自王都的聖騎士突然來到我們這種小地方，好像據說就是犯下了瀆神罪吧。只是沒想到啊，在那麽多同伴死在魔物手裏的前提下，這位聖騎士居然還與那些可惡的黑暗之神同流合汙……這個混賬，簡直是愧對了光明之神的慈悲。”

“我就說之前那次城戰為什麽滯留在科倫納的天使會突然消失，只留下我們這些普通人類來對付惡魔，原來全虧了這位‘聖騎士大人’。在做了這麽多惡事後，他都不會因此而覺得心虛麽！”

“真的假的？！這位聖騎士自打來到了科倫納後便一直深居簡出，從未有任何接觸過魔物的舉動，會不會是誤會了，這一切全是魔域那群魔物的計謀？”

“怎麽可能會是誤會，他一個普普通通的聖騎士有什麽值得讓那些魔物費心陷害的。現在這足足七位天使大人突然來到這裏，想必一定是顧燁這家夥犯了什麽大過錯。”

“大過錯麽……可是最近也沒聽說發生過什麽大事啊……”

雖然對此時的科倫納來說，光明教廷已然算不上是這座城鎮裏信徒人數最多的教派，但在剛才那指向性極其濃重的一幕出現後，幾乎所有人都信了天使的話。

這不僅是因為這些習慣了宗教與諸神的人會下意識地相信神明的言語，相信代行神明旨意的神明眷屬的話，其中還有一定的歷史原因在裏面。

因為過去那幾十年的人類與魔物之爭，黑暗之神可以說是帝國的這些人類最為厭惡的存在了。

憤怒顯然沖昏了他們的頭腦。

眼見著那枚眼熟的黑暗教廷的徽印出現在顧燁身上，再加上先前為顧燁擋下了聖潔之羽的、疑似黑暗之神的魔法的黑霧，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一個嫌惡的神情。沈澱在帝國歷史裏幾十年的仇恨在遇到一個這麽身為聖騎士的叛徒後，在此刻悉數爆發。

……當然，因為顧燁在來到科倫納後那老實過頭的日常作息，倒也有人對此存疑，下意識地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可惜在周圍那過於緊張的氣氛下，也不知道是信了其他人說出的反駁的話，還是下意識地反應過來在此時，說出這種近似於偏袒的話後會陷於極其不妙的境地，那點質疑聲最終在人群中徹底消弭不見了。

顧燁怔楞片刻，隨即很快回過神來堅定反駁道：“你這是汙蔑！我在此之前從未與那位黑暗之神有過任何關系。”

當然，盡管顧燁的語氣肯定，可他實際上卻也並不知道系統背後的神明究竟是那位黑暗之神，還是其他什麽人。

此時還願意這麽繼續呆著與那些天使扯皮，無非是想繼續這麽拖時間等待變數。

直到剛才，在天使發出質問之後，系統背後的那位神明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顧燁恍惚間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心慌的感覺在那片“聖潔之羽”出現後，便愈演愈烈。

他隱約感覺到，他原本的計劃好像就此開始出現了問題，以至於未來的故事走向不斷朝著未知的方向偏移……

顧燁下意識攥緊拳頭，那一直沒什麽反應的戒指直至此時終於有了反應。

戒指的機械音響在了顧燁耳邊：“警報，雙方實力差距過大，為防游戲因為意外中途截至，三十秒的無敵buff即在五秒鐘後啟動，請您務必抓緊機會……”

伴隨著這個只有顧燁一人能聽到的聲音響起，顧燁周身隨即出現了變化。並非是系統口中的無敵buff啟動後引起的異常，而是那片使得黑暗之神的徽印顯現的聖潔之羽又有了動作。

潔白的聖光從聖潔之羽裏流淌而出，它們像是煙霧一般在空氣中不斷浮動，緩緩勾勒出另一個陌生徽印的大致輪廓，顯現了還有另一位神明給予顧燁這個“人類叛徒”幫助的事實。

系統的聲音隨即戛然而止，片刻後換了一個更加緊湊的語調與說辭：“滴——警告，系統受到不明攻擊，即將進入休眠狀態。”

“請您務必努力，在玩家們的幫助下獨自逃離科倫納。”

那不斷浮動的聖光就此凝固，“半成品”的模樣叫其他人難以辨認它隸屬於大陸上的哪個教派。

——當顧燁與黑暗之神聯系上後，發現自己的徽印也將隨之出現的智慧之神顯然沒有多少想要繼續給顧燁開無敵buff的心思了。

中立神明要做的就是在帝國與魔域之間保持中立，明面上不能偏袒任何一方。

當祂因為顧燁與魔物、與黑暗之神產生關系後，帝國的信徒勢必會隨之減少，在如今魔域那邊的信仰格局並不會產生多大變動的前提下，這樣的虧損顯然很不劃算。

沒成想那位光明之神這次竟然是真的帶上了腦子，先弄出一個沒有任何聯系的黑暗之神擺在前頭，引祂上鉤後再給予祂警告讓祂收手。

也難怪這次只派出了七個天使過來，當著祂的面截殺顧燁。

不過對方倒也真是被那群愚蠢的信徒誇讚“慈愛”久了後，人也跟著變得畏畏縮縮了。事情既然都做到了這種份上，居然還猶豫著想要留手，維持沒必要的關系……

智慧之神暗自嘲諷了幾句，隨即，祂試探著通過戒指上的法陣將魔力輸至玩家身上。

在發現那片所謂的聖潔之羽沒有任何反應後，祂當即放開了手腳，科倫納範圍內所有玩家的身體素質在這一刻都有了飛速的提升。那些正趕往科倫納教堂的玩家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輕，察覺到自己趕路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唯一可惜的就是臨時刻繪法陣實在太費時間，也不知道這些只增強了身體素質的玩家，能否在之後用他們那匱乏的攻擊手段將顧燁送出科倫納。

不過問題也不算大，之後要是再出現別的什麽問題，祂再想別的辦法補救就是了。

“沒想到除卻光明之神，你居然還欺瞞了其他神明。”為首的天使看著那個未成形的徽印，也知道現在差不多到了他們該真正出手的時候，“曾經因為顧念你立下的戰功，寬恕了你曾犯下的瀆神之罪。”

“如今既然再犯……呵，顧燁，受死吧。”

顧燁倒是還想再拖延一會兒時間，就算是系統沒反應，再多等幾個玩家到場也是好的，只是現在的這些天使在此時看著全然沒了繼續聊天的心思。

三道光刃齊齊放出，徑直截斷了三個方向。為了躲避這些光刃，顧燁幾乎像是被柵欄圍住、被牧羊人往羊圈裏驅趕的牲畜似的，只能往身後那個固定的方向躲避。

這使得顧燁的行動在很大程度上能被天使所捕獲。

四對潔白的羽翼快速從空中掠過，接近那唯一的目標。

淺金色的聖光在顧燁身上流淌，他從地面上高高躍起，在擰腰踩著某位倒黴天使的羽翼躲開最先來到的攻擊後，藏在空間戒指裏的長劍於此刻迅速被他抽出，出現在他手中。

如水般流淌的聖光瞬間便覆滿了長劍，劍刃過於鋒利的寒芒被溫暖的聖光短暫掩蓋，看著像是沒了作為武器該有的鋒芒。但想必在此之前，所有在戰場上與聖騎士對戰過的魔物都不敢小瞧這一柄看著柔和得甚至都不像是武器的長劍。一旦碰觸到那看似溫暖的聖光，它們便會灼燒所有人的肺腑。

並不像是天使那樣擁有可以飛翔的翅膀，可顧燁依舊能靠著這些年來在戰場上搏來的實戰經驗，靈活地在圍攻下躲避攻擊，尋找等待能讓他逃離的可能。

……果然，在戰場上躲在濃霧中悠閑聊天的日子已然磨盡了這些天使在戰鬥中本該保有的敏銳。

周圍其他圍觀的鎮民幾乎要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這使得他們在這一瞬間甚至都忘記了要遠離戰場，被驚在原地楞了片刻。

——雖然說要顧及他們這些平民的安危，天使在此時並不會使出自己的全部實力。但這會兒可足足有七個天使呢……就這樣還不能將顧燁立刻拿下麽？！

周圍的細微驚訝聲在天使耳中近乎於嘲諷，這讓他們的動作顯得越發急躁。

而顧燁看著卻依舊冷靜，長劍在他手中幾乎編織出了一道細密的劍網，他終於在此刻對手的略顯急躁的動作中尋找到了合適的時機。

顧燁看準破綻舉起長劍迎擊。

在剛才，他就稍微觀察了一下附近的情況，並刻意將這些天使朝著附近房屋的方向引。只要能讓面前的這位天使動作停滯上一瞬，他就能抓住時機從窗口逃進屋子裏，盡可能地抹削天使的空中優勢及人數優勢，然後沿著一路的民居逃到城墻邊上。

只要能逃出科倫納，之後的麻煩大多也能隨之解決。

……雖然這看著是有些像是故事裏的反派，但他確實也快要撐不住繼續這麽正面與天使對戰了。

劍刃上的聖光在此刻變得愈來愈耀眼，這讓它看著甚至像是地面上的又一輪太陽。

長劍徹底沒入那潔白的羽翼，最終砍下半只翅膀，讓這些在信徒口中無比神聖的存在跌落塵埃。

顧燁面前的天使因此而在空中失去了平衡，他抓緊時機正想沖出這個包圍圈，來自劍身上的阻力卻讓他的動作因此而遲鈍了片刻。

劍身上，趁著長劍砍斷羽翼後的那片刻凝滯，被砍下半截翅膀的天使不閃不避，竟反手徑直抓住了顧燁的長劍。

曾被教導無論如何都不能在戰場上丟棄自己手中武器的顧燁很快反應過來，他雙手用力下壓，流淌的聖光也在劍刃上不斷燒灼化作烈焰，竟是借著這力道徑直又砍下了天使的五指。

只是這片刻的凝滯最終還是讓這些天使找到了機會。

一只手直接從顧燁的背心穿過，徹底沒入了他的胸腔。

鮮血濺落在地上，濺落在那半截虛化後即將消失殆盡的翅膀上，只化作幾點刺眼的紅，隨即迅速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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