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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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又被連上了。

曾被蛛網纏上過的獵物最終還是無法擺脫被吃掉的命運。

博格近乎是絕望地發現了這個事實。

在他以為自己早已脫離噩夢時,夢魘卻再一次纏上了他。

明明他早已結束了對魔法之神的祈求,像是那些科學信徒一樣試圖堅信科學,可那仿佛無窮無盡的細線依舊追尋到了他的蹤影,把他變成了舞臺上的一個木偶,讓他再一次跌落深淵。

直到這一刻,博格總算是明白了那些和他一樣邁上了同一條道路的前輩們的恐懼源頭。

那是源於人生被他人掌控的無力,那是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法擺脫束縛的戰栗。

他被這恐懼逼至絕望,又攝於這絕望於是越發恐懼,最終深陷泥淖,朝著無窮無盡的深淵不斷跌落。

“咚咚咚”

房門被突然被敲響,那聲音沖過無人的客廳,穿透他的魔法研究室的大門,傳到了他的耳邊,使得他也因為這突然的聲響被驚的不自覺挺直脊背。

說實話,他近來其實已經不大能和其他人交談了。

就像是那些慌不擇路地逃至無人森林,然後寫下這些魔法筆記的大魔法師一樣,如今的他也開始恐懼與人交流。

最開始或許只是源於對自己、對神明的憤怒,但如今更多的反而是對那些窺伺雙眼的懼怕。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神明的身影似乎藏匿於其他所有人的身後,這個世間的所有信徒都是祂們忠實的眼睛。整個世界因此無所遁形,沒有任何能藏身的角落。

“咚咚咚”

敲門聲仿佛無休無止,那輕輕敲在門上的聲音在這一刻仿佛徑直砸在了他的耳鼓上,讓他毫無半點躲藏的可能。

按理說,在這之前,他便安排好了所有和自己有關系的人。

沒有人會在大魔法師閉關研究的時候貿然上門找人,即便是那個每天給他定時送飯防止他餓死的男仆,也只會悄聲拿鑰匙打開房門,然後把食物小心地放在他房間的門口。

現在那些正站在門外的人找他到底是想做些什麽?!

難道是那些神明最終還是發現了他的秘密,於是指派祂們的信徒來將他就地處決麽?!

如今發生的這些事情全都在他的控制之外,他也因為這失控而陷入恐慌。

突然,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

博格也因為這變故,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他們是在門口商量著要如何破門而入將他緝拿歸案,還是說這些全都是拿來欺騙他的假象,想要守在他門口等著未來大門敞開,或是跟著男仆一起輕手輕腳走進他的家門,將毒藥下在那些柔軟的白面包上……又或者說,他們此時已經敲開了他的大門,正和他現在的姿勢一樣,將耳朵貼在門上,細聽木門另一側的聲響……

幾乎是不可理喻的,博格想到了無數毫無邏輯的可能,並欺瞞自己,將其假設為真實。

瘋狂在他的大腦中紮下根,汲取了所剩無幾的理智作為養料,然後肆意生長。

他幾乎是失控地放任自己脆弱的精神力沖出體外充盈了整個房屋,想要弄清楚門外人的動靜,卻又不敢進一步探出屋外,只敢蜷在門後。

“……這個NPC不會壓根就不在家吧?敲了這麽久的門,裏面一點反應都沒有。”玩家們的說話聲有些許穿透了門板,被博格的精神力所捕捉。

因為話裏不自覺帶上了個把游戲術語,說實話博格甚至聽不懂玩家們說出的話。但在那神秘而動聽的語言響起的瞬間,即便是聽不懂話裏的意思,但那些聲音還是在他聽聞的瞬間就驅散了些許他周身的陰冷。

……不過近來科倫納街道上的那些科學教徒也不知為何驟減了不少,或許門外的那些可能也並非是什麽科學教徒,而是那些所謂神明的可惡爪牙。

他如此漫無邊際又毫無根據地想著,沒有任何動作。

“……既然找不到人那也沒辦法了,把紙條收好,我們明天再來一趟吧。”

紙條?

博格迅速想到了那張拜托招待轉交給科學教徒的紙條。

或許瀕臨瘋狂的他無法隔著門板試探那些科學教徒的真假,但曾與這些拿著紙條的人面對面說過話的招待就有了能交付信任的可能。

他誠實地抓住了心底的那點安寧,然後推開了魔法研究室的門,走到了門口。

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博格再一次用出了那個改變他所有原本生活的魔法。

視線越過那些纏繞在自己身上,仿佛活著的蠕蟲一樣扭曲狂舞的細線,緩慢而又堅定地看向了那扇將所有人擋在門外的大門,想要透過厚重的門板,看清門外人的真正面目。

他輕輕打開了門,門外人的臉色驚愕異常,門外人的身上空空蕩蕩。

……

玩家們跟著博格走進了大門。他們看著對方和以前相比瘦骨伶仃的模樣,即便是看見了對方臉上的驚喜,並跟著對方走進了大門,可還是有那麽一瞬間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這一次的對話由玩家率先開口出聲,黃金單邊嘗試著推動後續的任務流程:“感謝您先前給予我們的幫助,跟著您給出的指引,我們最後真的找到了隕落遺跡的蹤影。”

“實在是萬分感謝您的幫助。”

依托於他那隸屬於大魔法師的精神力,他很快就記起了當初發生的、能勉強與“隕落遺跡”有點關系的對話。

博格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不不,其實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他確實沒有幫上太多忙,所謂的指引,不過是在世界觀被刷新的震驚之下,木訥地背出《帝國史詩》裏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來。

“怎麽會沒幫上忙呢,要你不是您的幫助,我們最後肯定找不到隕落遺跡的蹤影,因此而失去所有弒神的可能。”黃金單邊不住地誇讚道,然後小心地引入正題,“就是……怎麽說呢,我們現在在隕落遺跡裏遇到了我們尚還不能解決的麻煩,它需要像您這樣厲害的大魔法師進入遺跡並給予我們幫助,這樣才能最終成功達到弒神的目標。”

“弒神啊……”如果說最開始博格還抱著“這些科學教徒能在科學之神的指引下成功弒神”的想法並於他們接觸,那麽在他嘗試著信仰科學之神,並妄圖憑借著這個來擺脫魔法之神過去施加在他身上的束縛,結果那細線卻依舊瘋狂纏繞在他身上後,他對於科學之神的信心也伴隨著想法落空而徹底湮滅了。

“這樣的科學之神真的能殺死全天下所有的神明麽……”他不自覺喃喃出聲,甚至一時之間都忘記了自己面前站著的都是些什麽人。

……當著教徒的面看低他們說信仰的神明,這樣的舉動要是放在別的什麽時候,理智之下的他必然說不出口。

黃金單邊語氣篤定:“當然,要知道,這些所謂的神在更早之前,不過只是些普通的人。假若你能親眼看一眼弗朗西斯的真正著作,就能知道他們不過是靠著謊言……”

話只說到一半,黃金單邊的聲音便在這時候突然卡殼,說不出後續的話來。

他不知怎的直接就回到了游戲人物的選擇界面,留存在這裏的游戲人物直直地朝著地面上倒去。身體還未觸及地面,由魔力構成的軀殼便化作一捧光倏忽間散開,上升至空中而後徹底消失不見。

這場景和玩家死出隕落遺跡時的場景何等相似,假若這些玩家有幸看過自己死後的畫面,就能清楚這些都是來自於契約的約束。

——不能與隕落遺跡外的人提及那座海底小鎮裏所見所聞的一切,不然後果自負。

這是一條在契約上寫得明明白白的條例。

曾經這條條例避免了那些心懷疑心的教徒在意識脫離天使軀殼,回歸自身後向他們的主暴露隕落遺跡的信息,如今也遏止了玩家們向博格在隕落遺跡外述說真相的可能。

只是這個時機實在過於巧合,在說起神明的壞話時突然就沒了性命,這看著反而更像是那些神明出手,防止這些“正義暴徒”披露出所有的罪惡。

就像是當年教堂前,那位色厲內荏的主教與那些死於神罰下的科學教徒陷入關於科學電燈的辯證時一樣。

……而當時的真相,在如今的科倫內,想必不少人心裏都能清楚實情如何。

這樣迅速而突然的死亡讓這些和黃金單邊站在一塊兒的玩家全都傻了,他們並不知道實情,也沒認真把那份“用戶須知”當回事,只當是制作組設置了一個莫名其妙的抽風劇情。

現在的關節顯然沒給這些玩家聚在一塊一起討論因為所以的時間了,他們互相對視了幾眼,然後其中一個玩家咽了咽口水,怕犯了任務的忌諱,他幾乎是用試探的語氣和博格進行對話:“我們這時候可能沒辦法和您說得太細,反正在隕落遺跡裏,絕對有能幫著我們的科學之神殺死所有神明的絕密方法。”

“請您一定相信我們。”玩家們自然是篤信隕落遺跡能幫助他們弒神的,畢竟游戲裏的任務套路一般都是這樣。不按照這樣的套路走,之後游戲肯定會進行不下去。

也正是因為這份來源於老玩家對游戲套路的自信,他們的聲音裏也多上了一種讓人不自覺去相信的力道。

而博格就是這麽相信了玩家的話語。

被誤認為是神罰的契約守則讓這位大魔法師在回憶過去後,莫須有地再一次體味到了神明的怯懦。玩家們話語中所傳遞給他的力量,更是給了他去嘗試的勇氣。

博格攥緊了拳頭,那張仿佛幹瘦骷髏的臉直至此時終於煥發出了屬於人類該有的生命光彩:“好,我相信你們。”

……

與此同時,另一邊,在通過戒指做戲似地觀察完游戲裏其他玩家的狀況後,教堂房間內的顧燁在用刻印在自身魔晶上的魔法陣搜尋玩家的蹤影。

他找到了那些駐守在海面熱氣球上的風法玩家,也正是因此,其餘包括白日做夢在內的一行人徹底失去蹤影的情況更讓他覺得心慌。

顧燁不再將目光聚焦在白日做夢身上,他嘗試著搜索其他同行玩家的蹤跡。

而後,他就看到了那些出現在科倫納,和博格待在一塊兒的那幾個任務玩家。

他自然也聽到了那半句從黃金單邊嘴裏說出來的、未完待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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