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數天的長途跋涉後，餘暉與其他立志要參與刺激城戰的玩家帶著他們曾用來參與城戰的各類科學造物，終於來到了阿加達。

因為據點及傳送點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在主戰場的人類與魔物均進入狀態參與城戰的時候，他們最終也只能遠遠地看上一眼，然後不舍地離開尋找魔物的據點。

在深思熟慮後，他們最終盯上了一個魔物的哨所。

作為警戒魔物分隊的住所，哨所裏的魔物數量不多，離主戰場的距離也不算多遠。唯一的麻煩可能就是與魔物大本營離得有些近，在打下據點後可能將會有源源不斷的魔物朝著他們湧來。

不過考慮到他們來到這裏的人數和這處哨所嚴格來說其實並不算多重要的地理位置，加上那些他們一路辛苦搬運過來的各類自制道具，守住這處哨所一整天直到能布置傳送點，這事認真算起來倒也有成功的可能。

在觀察了附近各處魔物據點，並確認他們盯上的這處哨所算得上是攻占難度最小的據點後，玩家們算著時間上線，選定了游戲裏的深夜這個時間段作為攻占時間，在白天上線擊潰這些疲乏的魔物士兵。

於是在深夜，盡管威力不強，可數量高達上百個的低階魔法齊齊攻向哨所裏的這十幾個魔物。在幾聲驚惶的尖叫聲後，他們便在這一瞬間被玩家迅速盡數解決。

恐怕他們至死都沒能反應過來，這樣尋常的一處哨所究竟是哪裏存在著非比尋常的價值，以至於最後居然吸引了這麽多的人類來到了這裏。

魔物垂死前的尖叫聲顯然吸引了附近人類及敵對魔物的註意力，城墻上的衛兵和不遠處的魔物營地都將自己的目光迅速聚焦於此。

即便外表同為人類，但那些古裏古怪、上面寫著“科學至上”的道具還是使得這座光明之神眷顧的城鎮不自覺警戒。而他們突然攻占哨所的舉動也使得魔物開始警惕，擔心他們後續可能會進行的行動，於是便臨時抽調士兵趕往並駐紮於玩家通往營地的最近據點，以防對方在與阿加達的那些人類一齊發動進攻時陷入兩難境地。

雖然信仰存在差異，但看在同為人類的份上，並在共同的敵人——魔物兵臨城下的前提下，阿加達的衛兵並不會朝著這些明面上是科學信徒身份的玩家出手。而顧忌著阿加達裏的那些人類士兵，擔心對方趁虛而入，在事態還尚未清晰明了的時候，魔物們也選擇了更加保守的對應態度，並在之後的時間裏花了不少時間觀察玩家的動向。

可在之後的一整天裏，在這些玩家以雷霆萬鈞之勢攻占下這一處哨所之後，魔物們卻發現這些人類突然就沒了動作，只龜縮在哨所裏沒有別的行動。

當然，他們倒是想在花點時間弄明白這些玩家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原因，只是阿加達的士兵不允許他們有絲毫懈怠。為了能盡早結束這場早已被所有人厭倦了的戰爭，在發現魔物的動向驟然出現變化後，當即抓住了這個機會朝著敵軍主動出擊。

而這次，那群在哨所安靜了一整天的科學教徒終於有了動作。

……

機械啟動時發出的轟鳴聲混雜在一塊，徹底震撼住了這片戰場。

木鳥帶著無畏的勇者沖上天空沒入濃霧之中，發電機的電流流竄著收割世人眼中神明的生命。

這天，在這片戰場上，所有人都看見了惡魔從雲端跌落地面，勇士無畏的鮮血最終驅散了籠罩在天空的那片濃霧。

戰場上僅存著的那些穿著破爛的科學教徒隔著逐漸變得稀薄、最終近乎於無的霧霭，與天空上孤零零地扇著翅膀的天使完成了一次對視。

即便當著人類士兵的面，他們並未出聲，但清楚知道上一個以神明眷屬的名義去往科倫納的同伴是如何失去分身的天使自然看見了他們嘴角猙獰的弧度。

——“等著，你也逃不掉。”

從他們眼中，他最終看見了這句沾滿了血腥氣息的話語。

那一瞬間，身後的翅膀都開始變得僵直無力，險些就要從空中直直墜下。

……

“你們可真厲害啊，”在玩家們徹底擊敗了惡魔後，那些在戰前原本還介意光明教廷的存在，於是不想與科學神教扯上關系的士兵看著這些留著收拾戰場的玩家，鼓起勇氣上前搭訕，“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能與神明的眷屬與之匹敵的人類。”

“謝謝誇獎。”來回也算是殺過三只小BOSS了，玩家差不多也是習慣了與小BOSS高空對戰時的狀態以及來自於NPC的誇讚了。之前在科倫納那邊恨不得編排一出話劇全城傳唱的勢態他們都經歷過了，現在NPC說的這些普普通通的讚揚已經無法讓他們出現多大的心情波動了。

考慮到他們之後可能還會當著這些人類士兵的面殺死天使，擔心對方未來可能會因此對他們的感情再一次出現兩級反轉，被搭訕的玩家也不專註於和這些士兵NPC打好關系了，以此來防止未來可能會出現的背刺。

盡管玩家們的態度看著有些疏離，但“殺死惡魔”的前綴散發出來的光輝還是引得衛兵繼續主動與玩家搭訕：“我以前一直就有聽說你們科學教徒的存在，沒想到親眼看見你們後居然會是這樣的情況。”

“之前光明教廷說的那次‘盜竊’一定是從有什麽誤會在裏面的吧，你們為什麽不和光明教廷解釋清楚呢。假若你們的教派能盡早建立，科學之神能更快現身傳教，現在帝國的局勢也不會這麽糟糕了吧。”

“這能有什麽誤會呢，這本身就是一次滑天下之大稽的‘盜竊案’。”在士兵因為玩家突然說出的這句話而楞神錯愕的時候，他緊接著說出了後半句話，“畢竟，我們科學神教的科學電燈在那之後，確實被那無恥的光明之神偷走了。”

“還有，與其將生死寄托於什麽有的沒的的教廷，不如想辦法將命運盡早掌握在自己手中。”在NPC面前裝完這個逼，玩家看著楞神的士兵NPC，本想以一種更像是哲學家的姿態從容離場，結果自己剛才看好了的目標裝備附近突然就出現了另一個玩家。

他沒崩住自己人生導師該有的姿態，當即就罵罵咧咧地沖上去了。

被留在原地的衛兵看著玩家的背影，世人長久被束縛於信仰之上無法脫離神明獨自生存的背景使他聽不懂對方剛才和他說的話，但模模糊糊地，回想著這些科學教徒在空中依舊自由的姿態，他隱約明白了對方說的話的重要性，連帶著那兩個玩家為了一件裝備吵起來的樣子看著都變成了不拘小節。

……

戰亂與紛爭是信仰最好的催化劑。

當這過於殘酷的人生無法以任何方式中斷結束後，這些習慣生存於神明光輝下的生命便會開始不自覺地將希望寄托於他人身上，向神明虔誠祈禱。

曾經的那些神明向來都是這麽做的，以至於當本就沒有想過要發展教派的玩家帶著科學神教出現在這片土地上後，已經在世間的各類教廷出現後習慣了這種形式的人類開始自發地收攏了自己的信仰。

那些有幸親眼目睹了“惡魔從天空跌落”的士兵回到阿加達，因為那場景對他們來說過於震撼，無法停歇的傾訴欲催使著他們向其他人訴說著這份甚至超出於神跡範疇的奇跡。

那些超出於世人想象的場景只是從旁人口中聽聞便使人心情澎湃，再加上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來的一個流言——當年阿加達的人類與魔物停戰，正是因為那些魔物收到關於科學教徒的訊息後，恐懼於那傳說中科學戰車遲遲不敢開戰，最終使得他們擁有了寶貴且短暫的和平。

當兩次可貴的、連神明看似都無法成功覆刻的奇跡由這些同為人類的科學教徒成功完成後，科學神教取得這些掙紮於戰火之中的脆弱魂靈的信賴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了吧。

在我也成為科學教徒後，我也一定能擁有著足以擊潰神明眷屬的力量吧……看著那些作為神明眷屬的惡魔與天使互相纏鬥至今，好像還要繼續這麽牽扯著他們所有人的命運一直持續到未來死亡的那一刻才能停息後，人類陡然發現自己居然還能以另一種姿態保護自己、終結痛苦，於是，這樣的想法不知不覺地便在他們腦中紮根發芽。

因為之前的一些經歷，餘暉最開始考慮到光明教廷散布謠言後可能沒多少人會喜歡他們這些作為科學教徒的玩家，於是特意將飛機與發電機的圖紙轉交給參與了同一場戰鬥的人類士兵指揮官，拜托對方幫忙找工匠制造這些重要道具。

可他顯然沒想到，在他們的傳說傳至阿加達後，盡管依舊存在著光明教徒對他們嗤之以鼻，但同樣也有不少作為科學教徒預備役的鎮民會專程繞道走到這些店鋪外，看著那些工匠打造科學飛機與科學發電機。

偶爾地，甚至還有大膽的鎮民嘗試伸手去偷偷觸碰這些模樣奇怪、堪比傳說中“神明座駕”的科學造物，祈求得到科學之神的祝福。

以人類的血肉之軀戰勝神明的眷屬，這遠比那看似偉大的“光明、黑暗之爭”更叫人覺得欽佩。

……

“看著現在的這個局面，你滿意了麽，”在那陡峭巍峨、無法被普通人類抑或是魔物所征服的山巔之上，那位在帝國受盡世人推崇的光明之神出現在了這裏。因為憤怒，他甚至拋卻了神明之間因為那個共同的隱秘牽制，於是不得不一起維系著的表面和平，對著虛空冷聲道，“你也是時候該想著收手，結束這一切了吧。”

智慧之神緩緩顯出身形。

祂笑笑，卻並不說話。

——現在結束這一切？

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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