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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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尚還沒到麥子收獲的季節,但未來收成如何,只是看著眼前這些抽穗的小麥便得以從中窺見些許未來豐收時的景象。

副手在此之前也不是沒見過那些還未收獲長在田地裏的小麥,但麥穗上的麥粒如此之多的小麥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絕對是神跡,”他走上前,緩緩用喟嘆的語調讚嘆起了眼前這近乎神聖般的情景,“一定是那位大地之神給予了這片麥田祝福,恩澤了這裏的土地。”

“也不知道這片麥田的主人是誰,居然如此好運得到了神明的恩賜。”

要不是清楚自己不能伸手觸碰那些神明贈與他人的賜福,他都想摘下一個麥穗隨身攜帶了。

旁邊,西澤聽到了副手的話,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在聽聞那句“大地之神的恩賜”後,心裏卻不知為何陡然生出了一些怪異的感覺來。

他總是隱約覺得,眼前的這些麥子實際上與那位神明並無關聯。

畢竟在以往,即便是那些聲稱自己得到了神明賜福的土地,最終也從不會有這樣的豐收。

或許是因為曾經見證過那甚至都能算得上是刻薄的神罰,他多年對光明之神的信仰因此而突然破滅的緣故在吧,和以往的虔誠相比,現在的西澤對那些受世人敬仰的神明也多了一些說不強道不明的感覺。

……如果用玩家的話來說,那大概就是濾鏡碎了一地,覺得那些神明也不過如此。

他看著面前的青色麥穗,看著這增產接近一倍的小麥,總覺得那位大地之神不可能會慷慨到這種地步。

縱觀過去所有過去曾聲稱自己得到了“大地之神”恩賜的信徒,那些將自己的全部投身於農田的農民與其說是得到了神的賜福,不如更像是靠著自己幾十年的血汗換回了成果。

也許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出現神明插手其中,但所有的功勳全被加諸於神明之上,被剝削者微笑著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以至於最後還和其他人一樣也只覺得所得的一切全是神明顯靈,這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當然,這些在旁人聽起來有些大逆不道的話他也不會說出口,他只是看著眼前的這片麥田,猜測它的主人是如何的辛勤,最後才能換得這份奇跡。

想到這,西澤忍不住嘆了口氣,他伸出手,輕輕摩挲了一下這些青色的麥穗。

可能是他離麥地太近,摩挲麥穗的動作看著又帶著些暗示的意味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吧,麥地的主人擔著裝滿了兌水後沼液的木桶遠遠看到他的動作,可能是想到了什麽事情,當即一個激靈遠遠地朝著這邊喊話出聲:“住手!不準動我的麥子!”

在現在這個麥子抽穗的季節裏,科倫納城外的這些麥子算得上是這個城鎮最吸引來往的商人抑或是旅者的東西了。

通常來說,來往的商人因為自身的信仰會對科學避之不及,而普通人也會因為誤認為這些是神明的恩賜而不敢對這些還為長成的麥子下手。但在把科學和這些麥穗結合在一塊兒後,那些人反而變了個態度。

一聽說這些麥子和科學相關後,想著農民所信仰的中立神明——大地之神與科學之神完全沒過節,那些信仰光明神的家夥擔心把“施肥”這種全新的知識帶回去後沒人會相信,由於那早已成為“公開敵對”的關系,對這些麥穗下起手來就開始沒什麽顧忌了。

盡管那些想著將消息帶出科倫納,帶到別的城鎮的家夥沒想過多糟蹋麥地,可現在和平寧靜的科倫納每天來往的商人旅者如此之多,每人都來偷偷摸摸糟蹋一下這哪裏遭得住……當然,給錢的另算,只要給夠錢摘多少都可以,就怕他們想著只摘一顆花錢不至於,於是直接白嫖的。

他挑著木桶怒氣沖沖地快步趕過來,卻見西澤手上幹幹凈凈,仔細撥了撥對方面前的小麥,看著好像也沒有哪棵是沒了麥穗的。

麥地的主人怒氣稍緩,但由於實在不清楚這些人站在他的麥子旁到底想著些什麽,看向西澤的眼神裏也難免多上了一點驚疑不定。

反而是那位常年跟隨商隊出門在外的副手很快反應了過來,大概清楚了對方想的都是些什麽。

……不過也是,長得這麽飽滿的麥穗,假若換做是長在他的田地裏,他也會忍不住懷疑起其他人會不會動什麽歪心思。

“抱歉抱歉啊,您田地裏的小麥長得實在太好,人生難得親眼見證神跡降臨,我們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副手上前抓住西澤的手腕,“我們現在就走。”

他看向西澤,催促道:“少爺,我們現在也該走了!”

西澤也清楚自己確實是該走了。

帶著這麽一支商隊啟程,他的確也不應該在路上這麽磨蹭。但想著科倫納裏那群即便相隔千裏也能互相交流的科學教徒,他的理智最終還是沒能戰勝自己的情感。

“那什麽,我還有點事想不明白呢……”他磨磨蹭蹭地不大想再去面對那座城鎮,生怕面對未來會出現在他眼前的失望眼神。

……畢竟當年那些跟著他啟程去往納得奇隆的科學教徒是那樣期待與興奮,期盼著能賺夠錢將科學發揚光大。

看著這片麥田的主人將木桶裏黃澄澄的水液往田地裏潑灑,西澤哼哧了一會兒,沒事找事地搭話妄圖拖延時間。

他看向那尚還在辛勤勞作的麥田主人,問:“那個,你這個水好像有點臟了吧,你這樣會不會對這些麥子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這水的顏色看著有些過於渾濁混沌,還隱隱有些臭味,像是被排洩物汙染過水源似的。

副手真是服了他的這位少爺,沒事說什麽不好,偏偏要和對方說起這個。

就像是勇者總是不喜其他人質疑自己的實力,那些將自己的大半輩子都獻給腳下田地的農民想必也不會喜歡那些來自於外行的質疑。

更何況在這之前,他們本來就已經有在惹人生氣了。

……再說了,水臟點就臟點,這片已然受到了神明庇佑的土地怎麽可能會因此而受到驚擾。

麥地的主人撇撇嘴,看著卻像是沒多生氣的樣子:“你懂什麽,就是因為澆灌了這些沼液,我地裏的麥子才會長得這麽好的。”相比起糞水,他最後還是用了這個他也聽不太明白的“沼液”的詞,因為這聽著會讓他顯得更加文雅。

而副手所猜測的生氣倒也不至於,或許最開始聽到這類問題是讓人覺得有些煩躁,但是經歷得多了後,這點不滿也跟著變得麻木了。

畢竟一群與科學教徒毫無關聯,連沼液都不清楚怎麽用的家夥,不知道這個顯然也算是正常。

本來也就是一句隨口說出的話,西澤沒想到自己還真能得到這樣的一個答案。只是聽著對方簡單說出來的話,底下隱約透露出來的實情看著就已然足夠吸引人了。

西澤算是諾厄商行的小少爺,副手從業多年也算是經驗豐富,幾乎就在這一瞬間,他們就想到了對方口中的沼液如果被他們帶到其他城鎮販售後,佐以科倫納這邊的成功案例,他們未來能從中得到多少盈利。

……如果這個沼液真的靠譜的話,說不準在未來,他們諾厄商行還能組建一支專門從科倫納出口沼液的商隊呢。

西澤下意識想開口詢問,但有那堪稱奇跡的科學電燈作為實例,想到這種聽著不明所以,用起來卻又格外神奇的東西說不定會與那位科學之神有關系,說出口的話頓了頓,反而是讓副手先急吼吼地把話問出了口。

副手摸了摸錢袋,掏出一枚銀幣熱情地遞到對方手上:“我們初來乍到,能請問一下這個沼液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麽?”

麥地的主人收下銀幣,面上的態度看著好上了不少:“這個沼液在地裏的用處啊,是一位科學教徒告訴我們的,她說只要加水澆在地裏,就能讓土地變得更加肥沃,而事實也確實是如此。”

副手追問:“那這沼液能從哪裏拿到麽?還是說要找那些科學教徒拿?”

麥地主人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格外精彩:從科學教徒哪裏拿?但這玩意兒完全可以自產自銷。

反正最近從收留科學教徒的米莉那裏得知,那位叫做作業的姑娘聽說正準備教人用屎尿漚肥,以後可以自己在家裏做肥料。

不過說真的,就看這些農作物的長勢,未來這些東西指不定還真就能成為緊俏品,販賣排洩物將來或許也會成為大勢所趨……

想到這,不知是怎麽一回事,只是一想到這種東西未來或許也會成為商品之一,出現在市集裏,就算是清楚這些都能算是好東西嗎,他還是沒忍住膈應了一下。

“不用找那些科學教徒,沼液就在城外,無論是誰都能隨便取用。”“糞坑”這個詞他早就說膩了,最關鍵的就是這些外地人聽他這麽說也不會信,只會以為他是在開什麽過分的玩笑,於是現在他索性也直接就省略掉了這個更加簡單直白的詞匯。

與其照模照樣說出來引起對方的不滿,倒不如直接讓他們找過去看到實情。他這麽想著,而後在給面前的人指路時也直接貫徹了這個理念。

麥地的主人給面前的外地人指了個方向:“朝著那個方向一直往前走,離得近了你們就能聞到點沼液的味道。循著那臭味一路找過去,你們就能看到沼液了。”

……相信這個點肯定還有人在那邊取沼液用,等他們看到一切後,想必最後肯定也就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了。

“是麽,多謝你了。”不明白沼液是什麽,聽了對方的話只覺得這是什麽科倫納特產的副手雙眼一亮,當即和對方真誠道謝。

出現在城外誰都能取用,這換句話來說就是要不了多少成本費。

只要他們把東西一裝運到其他城鎮,就能賣個好價錢賺得盆滿缽滿。

副手幾乎都能想象到自己美好的未來了。

他抓著西澤的手腕往回走,過於強烈的興奮讓他在此刻幾乎沒反應過來對方掙紮的力道,只記得開心了。直到後者用力往後一拽,直接把他拽了個踉蹌後,他這才反應過來是發生了什麽。

“又怎麽了?”副手不由轉頭看向西澤,因為之前收到的那個好消息,他的脾氣倒是因此好上了不少,對這位磨蹭又講究的小少爺容忍度也高上了許多。

“那是科學之神帶來的東西,你確定要摻和進去?”看著眼前興高采烈的副手,西澤不由想到了當初興奮地想將科學電燈帶往全帝國的自己。

只是當初的自己最終以慘烈的結局收場,現在再試著下場參與進去的結果估計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副手一臉不以為然:“這有什麽,光明之神與科學之神的紛爭,與他們信仰的大地之神有什麽關系。”

和那些天生會投胎的貴族不同,副手的家境可算不上好。能站到如今的這個位置,這也全是他用血汗換來的結果。

這樣的經歷也讓他擁有了與貴族不同的性格,與那些信仰至上的、不識民間疾苦的貴族不同,即便是對神的、理應誠摯純潔的信仰,在他這裏卻也跟著多上了幾分圓滑。

光明教廷確實是將科學神教視為敵人,這確實沒錯,但這並不妨礙他在保證自己不使用科學產物的前提下,以此來牟利。

要知道,多被農民所信仰的大地之神作為一個中立神明,祂與科學之間可是沒什麽仇恨的。那位神明即便是面向那些魔物也是一視同仁,想必也不會介意他的教徒稍微踏足一下科學的領域。

更別說,對很多連活著也顯得格外艱難、沒空也沒資格風花雪月的社會底層人民來說,和生存相比,危急關頭信仰倒也算不上什麽要緊的東西了。

……就算是哪天大地之神也與那位科學之神撕破臉了,想必最後也會得不償失,喪失信徒。畢竟和來自科學神教的沼液相比,大地之神那稍顯吝嗇的恩賜就顯得有些無關緊要了。

相信真到了那個時候,這些連守護帝國的光明之神都能直接排除、把信仰當做是一種另類交易的人也能做出自己的選擇。

“他們會喜歡沼液的,而大地之神肯定也不會與科學之神存在間隙的。”就算是未來當真撕破了臉皮,想必到時候信仰也能和性命讓步,就像是當初在科學電燈與光明神做出了最終選擇,只是如今位置各自有了變化。

想到這,一種微妙的、仿佛威脅住了神明的隱秘快感突然從他心底悄然生出。

不過在轉瞬間,這點快感很快也就跟著消失不見了。

想想那些死於饑餓抑或是戰亂的人,或許在神明看來,所有人類的生命在祂們看來都是不值一提,沒有任何價值的吧。副手忍不住在心裏這麽想著,不知怎麽突然就覺得有些煩躁起來了。

說實話,西澤並沒有想明白其中的關鍵。

聽著副手像是有些沒頭沒尾的話,他甚至想不明白其中哪些看著有些莫名其妙的用詞。但他隱約能從對方的語氣裏察覺到,對方說的話實際上並沒有任何問題。

回想起當時那些科學教徒離開納得奇隆時的落寞背影,回想起那些在光明教廷前於火焰中矗立的身影,他的心裏仿佛憑空就生出了力量來。

——這一次,他好像應該能真的幫到那些人了吧。

對於那座帶著悲痛回憶的城鎮,西澤此時似乎也跟著也少了幾分抵觸與害怕。

他呼出一口氣,已經長久停留在原地的人終於開始擡步,繼續向前了。

……

西澤和副手很快就按著原路返回,和商隊裏的其他人集合了。

將沼液的事情和其他人一說,商隊裏的其他人當即表明了自己想要去找到沼液源頭、並往裏摻上一腳的心思。

看著他們滿臉興奮地朝著那位作為本地人的麥地主人指著的方向前進,西澤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看來,所有人之中做事最優柔寡斷的果然只有他啊。

他看著其他人臉上的雀躍神色忍不住這麽想著,心裏卻不知為何突然生出來了一些不妙的預感——

沼液可以隨意取用,用在農田裏的效果又是如此的驚人,那為什麽在科倫納這座城市裏,在此之前沒人想著要做這筆生意呢?

還有方才那人說話時仿佛沒把沼液看得特別重要的隨意態度……要知道,像這種沒框定主人的寶貝,這換句話來說大概就能算是屬於所有人的東西。在這種情況下,當享用者越來越多,個人分得的份額便會越來越少。

可當時對方的反應看著似乎在這一點上看著毫無顧忌,沒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

——難道說它無窮無盡,還是說在科學之神的教化下所有人都開始變得無欲無求了?

西澤想不明白原因,但眼見著他們離找到原因好像也不遠了,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的他索性也放棄了這種折磨自己的行為。

在沿著對方指著的方向走上了好一段路後,商隊裏的人終於有了發現。

在空氣中,他們的鼻尖終於嗅到了對方所說的臭味。

“這味道我聞著怎麽有點像是屎臭味啊,我們不會找錯地方,直接就找到科倫納城外的糞坑裏來了吧。”商隊裏,有嗅覺敏銳些的護衛聞著空氣裏的臭味,沒忍住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這應該就是那傳說中的沼液的臭味了,”副手忍不住皺了皺眉,應該是沒想到沼液會有這麽臭,畢竟他當時從那位麥地主人那裏聞到的氣味可沒有這麽濃重,“你看這裏有這麽多科倫納的本地人在這裏,我們肯定沒找錯地方。”

在商隊不遠處,他們能看到不少提著木桶的科倫納鎮民出現在這裏,而這顯然給了這位商隊副手足夠的信心。

“萬一他們就是來處理排洩物的呢。”西澤聽了商隊裏有人說像是屎臭味,這不說還好,一聽別人說他也就開始覺得有些像了。

副手看了看這顯然不像是平常糞坑邊上該有的人流量:“怎麽可能,這裏人這麽多,拿著的桶看著好像還是空的,這不可能是糞坑。”

“快走,我們現在就跟上去,別之後找錯地方了。”

他說完,便先擡腳走上前跟著這些科倫納本地人,試圖找到沼液。

然後很快地,跟著本地人往前走的商隊找到了一個糞便自然發酵了許久的糞坑。

糞坑這種東西麽,就算它會因為地域不同而存在差別,但這東西再怎麽挖大概也就是那樣,玩不出多少新鮮花樣。

有護衛看著眼前的糞坑,皺眉說道:“啊這,這我怎麽覺得這就像是個糞坑呢。”

除了那些有人侍奉的貴族,普通人大概都是需要自己來處理排洩物的。對這種東西,幾乎所有人都能從中找到些許熟悉感來。

“不不不,誰會下糞坑撈東西呢,這應該是野外儲存沼液的地方。”副手顯然在沼液的神奇作用先入為主之下,如今對面前的糞坑也產生了濾鏡,“城外挖的坑麽,這玩意兒撐死了也就是那樣,應該也就是看著像。”

雖然聞著味道好像也有點像,但這或許就是來自於神明的惡趣味麽。

他理所當然地這麽想著,然而旁邊聽到他這幅說辭的科倫納本地人沒忍住,直接說出了真相:“下糞坑撈東西怎麽了?巧了,它不僅看著像是糞坑,它直接就是一個糞坑。”

副手一臉錯愕:“這也不可能啊,不是說好的沼液麽。”這怎麽可能會是排洩物。

科倫納鎮民:“對啊,說好的沼液啊,這確實沒問題。但按照那位科學教徒所說的話來解釋說,沼液就是在野外放久了的糞水。”

大抵所有人在清楚沼液到底是什麽東西後,都會忍不住發出這樣的靈魂一問,副手自然也不例外:“不是,這種東西還能拿來澆地?”

科倫納鎮民似乎是從對方臉上的震驚裏得到了點趣味,說話的語氣裏也帶上了點笑:“當然,不信你可以直接轉頭折回去看看,澆過這個的地長得有多好。”

護衛反應過來,咽了咽口水,問:“……那這樣的話,我們還要從科倫納出口沼液到其他城鎮麽?”

不得不接受事實的副手爆了句粗口:“這玩意兒出口個屁。”

……也難怪當時對方說起沼液時看著那麽隨意淡定,看著好像一點也不擔心東西被其他外來者霍霍幹凈,也是,糞坑這東西能有什麽好稀罕的,就算是沒了也能集全城之力自己補上。虧他還以為是自己塞給對方的銀幣起了作用,直接撬開了對方的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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