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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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系敲門進屋,程建設示意她坐下後就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希望你和孟津能早一點結婚生子。我和孟津的媽媽都很喜歡你。你可能覺著我突然這樣說有些突兀。”程建設看了一直低著頭的若系,很溫和的笑了一聲,又說道,“的確是突然了點,很突然的提出結婚的時候。畢竟雙方父母都沒有見過面。”

“不不”,若系被程建設突如其來的話嚇了一跳,可還是趕緊搖手說,“沒有沒有。再說,我和孟津的年齡都差不多該結婚了。”若系不知道自己怎麽會突然這麽說,或許真的是到了必須結婚的年齡。

程建設聽到若系的話,似乎是很欣慰,他默不作聲的轉過身在書桌的抽屜裏找什麽東西,過了一會,他轉過身,手掌裏放著一個緋紅的首飾盒,“這是我和孟津媽媽的一點心意,本來這種事都是應該婆婆去做的,今天我都做主了。”說著,就將手中的盒子遞給若系。

若系打開一看,知道是那天,她和蘇劉茜逛街的時候買的,首飾盒裏是一條白金項鏈和一對耳環,若系手中攥著首飾盒,覺著手心有些發燙,或許她還沒有想道會如此迅速的正式的面對程孟津的爸爸媽媽,“可是,你也知道的,孟津他並沒有那麽愛我,或許他還沒有忘記Tina”,若系囁嚅道。

程孟津的表情先是一楞,稍即一臉不以為意的說道,“你不知道,男人結婚有了家庭也就知道收心了,你們早點有了孩子,男人才能真正的長大。”

若系半明白半糊塗的點著頭,“我知道了。可是….”若系本來想問“可是那孟津的態度呢?”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程建設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說道,“有什麽可是不可是的!”

若系一楞,牽牽嘴角尷尬的笑著說道,“那我先出去了。”

程建設起身站起來,還是溫和的說道,“好的。”若系推門出去後,程建設深深的坐在椅子上,嘆了一口氣。程建設那麽著急著自己的兒子能早一點結婚,他心中擔心的其實是和若系一樣的,也是Tina。若系和蘇劉茜在西單逛街的那一天,程建設路過程孟津的診所的時候,心血來潮的走了進去,之前程建設無數次經過這個小四合院,卻看到了一個程孟津和一個女人站在一起,那個女人面對他靠在自己兒子的肩膀上。那張臉竟那麽像幾年前兒子為之尋死覓活的馬來西亞女孩Tina,程建設腳跟像是被釘在地上,他的心裏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攫住了。

而,這些隱情都不是若系當時所知道。

閨蜜時光時,喬燦照舊沒有到,琪雅和若系也很默契的回避掉關於喬燦的話題。若系興高采烈地和琪雅非常詳細的講述了程建設和她說的那些話,程建設的那些話經過若系的重新加工後再講述,聽上去真的很像是慈愛的父親關愛自己的女兒,琪雅聽著百感交集,即為閨蜜高興,也微微有些心酸。周圍的父母始終不願意接納她,不能被父母祝福的婚姻即使再幸福也會有很多缺憾的,況且不被父母祝福,怎麽會有那麽多幸福可言呢?畢竟,婚姻不同於愛情,愛情只是兩個人的事情,婚姻卻拖家帶口,關系著兩大家子人。

琪雅低頭呷了一口果汁,很久都沈默不語。若系陪著她默默的坐了一會,又欣喜的說道,“對了,我的這本書快要寫完了,等審稿修改結束就可以進印刷廠了。估計聖誕節上市。”

“書名定了沒?叫什麽名字?”琪雅被若系成功的轉移了註意力。

“願死也為情”,太濃烈的名字,宛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若系鼓了鼓勇氣才說了出來,可還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條。

“哇,願死也為情,好一個為愛而生的女人”,琪雅朝著若系笑著揶揄,“你是這個女人嗎?為愛而生,願死也為情?”

“應該說,每一個女孩年少的時候都是吧!”若系沒有直接回答琪雅的問題,含混其詞的應付了過去,“對了,我過幾天要去一趟安城。”

琪雅知道安城對於若系的意義,淡淡的說了一句,“去吧!”

若系去安城的前面,曾和程孟津去看過幾處房子,這也是程建設和蘇劉茜的授意,兩個當事人倒是沒有那麽有興致,他們懶懶散散的看了幾處房子,都不是特別中意。程孟津的情緒本來是有些沮喪的,可過了幾天,他似乎也妥協了,甚至開始興致盎然的和若系商量著,兩個人一定要一起去一次平遙古城,而且程孟津還強調說他們一定還要住在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那家古城內的客棧裏。這也算是紀念新的開始。

若系都沒有反對,只是淺笑著,“好呀好呀!”

若系在去安城的時候,並沒有告訴程孟津,她只是跟他說,她要出去逛逛玩幾天,因為若系平常也是那種喜歡四處跑四處游歷的女人,程孟津也沒有疑惑什麽,還和以前一樣幫若系買了零食,把若系送到火車站。

晚秋時分的安城,有著西北小城固有的蒼涼。落葉黃枯,行人步履匆匆。蕭索,黯淡。秋天的確是個讓人快樂不起來的城市。若系走在安城的街道上,這樣想道。以前,若系每一年都要來一趟安城,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執意的要去,安城的每一個角落擁擠的明明是悲傷的離別的情緒。不過,她通常都是春天的時候去,西北的春天,幹枯了一個冬天的樹幹冒出一簇簇的嫩黃的芽,過不了幾天,街道上錯落的樹枝間都盎然著蓬勃的綠意。

若系按著火車站外的河邊散步時候想,這應該是她最後一次去安城。在此後的歲月裏,她會漸漸的平和內心激烈的愛憎,和一個普通的女人一樣,披上婚紗,做一個美麗快樂的新娘,在平淡的鍋碗瓢盆的生活中,孕育一個可愛的孩子。

此刻,她又開始濃烈的想念她那個夭折腹中的孩子,若系並不知道那個孩子是男還是女,她固執的認為它是個男孩,若系把他叫做安生。安生。若系甚至想道,等她她結婚了,她也那麽迫切地想要擁有一個寶貝。在若系意識裏,她生命裏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要成為一個負責的好母親,而後才是一個勤奮優秀的寫作者。對竟將到來的生活,若系還是感覺到一股濃郁的陌生感,但心裏卻是溫熱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即將到來的家庭生活的向往,還是在追求一份安定的心,若系躺在安城賓館的床上時,沒有再想往年那樣,持續不斷的想起喬且行,她的腦海裏總是浮現程孟津的樣子。那個即將成為她的丈夫的男人,那個將執她之手與她偕老的男人。

內蒙的馬場打來電話說, “‘今昔’和另一匹馬死戰死了?馬場會選擇賠償”

若系心一驚,覺著太遺憾,這樣兆頭似乎不太好。可若系並沒有真的放在心上,在盛大的婚姻到來前,什麽都是微不足道的。但若系還是打電話想要告訴程孟津,打程孟津手機時,電腦語音提示她說對方的手機已經停機,若系想都沒有就直接打到了診所,小王說程孟津去天津了,若系心喜,暗暗嘆道,“好巧好巧!”

三個小時前,劉孜影興高采烈打電話給若系說,公司新簽的作者張蒙蒙的新書上市,要到天津做個新書的宣介推廣,她叮囑若系有時間務必要去提攜後人,劉孜影的聲音裏充滿了喜悅,仿佛有天大的喜事似的。若系本來含含糊糊不怎麽願意去的,程孟津助理小王的話一下子燃燒了她要去欲望,若系掛電話時,還反覆叮囑著小王,要他趕緊去營業廳給程孟津的手機號充話費。

若系本來以為程孟津是她一樣的,天津之行也是為了最後一次緬懷和永久的告別。若系突然很想給程孟津一個驚喜,她要要去天津。若系買了最早最快的一班火車,按著小王給她的地址去了天津。

可是,世事往往都是一樣,在你最開心的時候,總是有一瓢涼水傾頂而下,毫無憐惜的澆滅你所有的念想和欲望。若系始終都忘不掉那天程孟津看到她時候的錯愕的表情。

若系合上賓館房間的門,上前摟著程孟津的脖子,斜睨嗔怒道,“怎麽?不歡迎呀?”

“誰來了?程醫生”

若系的溫熱的唇剛剛貼到程孟津的右臉頰,聽到了一個女人的甜膩的聲音傳來,若系松開勾住程孟津脖子的手腕,皺著眉頭,目光向房間探去。這時,蘇小晚披著浴巾從洗手間走了出來。

“小系,你聽我解釋”,程孟津看到若系臉上繃緊的笑意,心裏有些緊張,“你聽我解釋。”若系的耳畔五雷轟頂,她的腦袋像是砰一聲就炸開來,腦漿四濺。

可她還是斂住了震驚,清淺的說了一句,“怎麽是你?”

怎麽不會是她?若系心一驚,她早就該懷疑的,只不過不願意去想而已。若系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跑下樓梯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她沿著自動扶梯向下狂奔,穿過長長的通道、拐彎、門廊,無聲的尖叫、沖刺——兩米、一米、半米——

程孟津一把拽住了若系的手腕,“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若系掙脫開程孟津,突然雙手捂著臉頰抱著膝蓋坐在馬路邊上,兩年前,她也只是想給喬且行一個驚喜的,卻沒有想道竟是訣別。若系覺著心裏蒼涼一片,仿佛每一次所謂的驚喜都是驚嚇,都會驚嚇到她自己。

“陳東說要和她分開的,這些日子,她一直都不開心,我是怕她出事,….”

“我知道你喜歡她?”若系打斷程孟津的話徑直地問道。

程孟津一怔,握緊了若系的手,及其真誠的說道,“我們是要結婚的,小系。”

“可我知道你忘不掉Tina?”若系松開程孟津的手,清晰利索的說道。

程孟津聽到若系的話,像是莫名的煩躁起來,他在原地來來回回的轉著圈子,點了一根煙,忽然低沈陰冷的說道,“難道你就忘了他?他不還是每一個周六都會發彩信給你?你到底想要怎麽樣?你總是以為我不夠愛你,可是你呢?你還過去的戀人藕斷絲連,我沒有,Tina 已經死了,死了。你到底還想怎麽樣?過去就那麽好,那麽好嗎?Tina已經死了,死了。”

“那不是他發的短信!”若系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的確不知道每一個周六都會給她發彩信的人究竟是誰,她在地鐵上被偷拍時,自己總是毫無察覺,有很長一段時間,她甚至都不敢去乘坐一號線地鐵。可她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喬且行發給他的。

她只能很無力的無奈的跟程孟津說道,“那真不是他發的。”可無論是誰發的,在程孟津看來都是一種無聲的挑釁和暧昧。若系覺著有些愕然,明明是她抓到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怎麽到最後還是她覺著愧疚覺著錯呢?一直一直深深埋在最底層的矛盾就這麽被引爆了。砰一聲,炸毀了兩人素日以來所有安靜的偽裝。

若系仰頭的時候,看見三樓白色薄紗窗簾後面蘇小晚若隱若現的身影。程孟津無聲無息的轉過身,朝著賓館走去。若系知道,這一次兩個人相悖而行,他們的關系也確實是走到頭了。誰都是表面上的蠻不在乎,兩個人的心誰要真切的想要了解過呢?一直一直的逃避,終究還是回到最初陌生的位置上。即使程孟津沒有蘇小晚的事情,若系也沒有陌生彩信的事情,這個結局也是無可避免的,這是兩個人自身的問題。

若系一個人先回到了北京。

初冬的黃昏,她一個人蜷坐在沙發上抽煙,看著煙灰缸中煙蒂白灰之下翻著微微的紅光,微微還透著些暖氣,若系的心中的情緒也跟著那股藍煙繚繞之上,她的腳邊還有她的所有行李,她還是決定搬出和程孟津居住一年房子。若系的手中執著一張照片,照片是若系在收拾行李時,無意中發現的,照片上的女人除了膚色偏黃外,五官和臉型幾乎和蘇小晚一模一樣,程孟津站在那個女人身邊,還是大學時候青澀的模樣,笑顏漣漣。若系把照片放在一邊的沙發上,掐滅的手中的煙,不轉眼,繚繞的煙霧變成了縷縷的煙絲,慢慢的不見了,而那一霎那,心中的情緒也跟著消逝在著大千世界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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