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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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燦打電話約著若系周五下班一起去後海時,若系才陡然覺著最近很少看到自己的兩個好朋友了。自從上上個周末見了孟津的媽媽蘇劉茜後,蘇劉茜總是隔三岔五的約她一起喝茶逛街,看來真的是很中意她。程孟津比他大三歲,明年就三十歲了,一直未談婚論嫁,為人父母的也著實有些急了。

喬燦在電話裏興高采烈的說,“你知道後海附近有一家叫做“奶粉”的西點店嗎?據說很不錯的。要不,周末我們仨一起逛逛?”

喬燦是個蛋糕的狂熱愛好者,她溺愛甜食,卻是個吃不胖的美食達人。

細究起來,若系和喬燦之間情感的熟稔似乎也是起於蛋糕。

大學時,若系、琪雅和喬燦都是人大新聞班的女生。她們那屆,新聞學只有兩個班級,若系和琪雅在一班,喬燦在二班。起初,若系和喬燦只是點頭之交,是那種充其量見面打打招呼,面熟心不熟的朋友。大一下學期的開學,學院組織舞會。若系本不想去參加,因為沒有男朋友,去了也是形單影只,百無聊賴。可琪雅要去,若系也就不得不陪著她。

舞會上,若系一襲白裙,立在人群,有一種羽化升仙的生動。

她微微淺笑的拒絕了幾個伸出橄欖枝的男生,一個人在露臺上看星星,背影孤零纖細。

那天,露臺上還有另一個人,那就是喬燦,她竟也是一個人。雖然兩人並不熟悉,喬燦名花有主早就是人盡皆知的消息了。

每一個星期三下午五點,女生宿舍門口的梧桐樹下都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男生,五十多樓歲樓管阿姨總是尖著嗓子叫道,“403,喬燦有人找。”

“知道了”,樓道裏就傳來了喬燦清脆的聲音。

這個時候,宿舍裏的女生就開始頭碰頭的討論,嘰嘰喳喳個不停。

一個女生說,“你知道嗎?聽說新聞二班喬燦的男朋友是清華的呀,好像叫王嘉禾。”

另一個女生會頭回搗蒜似的說,“對對,好像真叫什麽嘉禾,聽說他們倆還是青梅竹馬呢!”

前一個女生的話音還沒有落地,就聽到那個腦袋還伸在窗外的女生驚呼道,“她的皮膚怎麽可以那麽好,好白呀,真像是白雪公主。”

漸漸的,王嘉禾在樓下的梧桐樹旁等喬燦的次數多了,和女生樓的同學熟悉了,大家都戲謔他是什麽“梧桐王子”,白雪公主呢?自然就是喬燦了。

不過,這會“梧桐王子”缺席,漂亮的“白雪公主”好像是一個人。

若系好奇的向喬燦那走去,只看到喬燦正一臉專註的看著面前的盤子,她緊抿著嘴唇,表情看上去很為難,她面前的餐盤上有兩塊蛋糕,一塊圓形的巧克力蛋糕和一塊菱形的栗子糕,她對這蛋糕指指點點,仿佛在策劃一個很大的行動。

“嗨”,若系習慣性的跟她打了個招呼,低頭看著餐盤中精致的蛋糕問道,“怎麽不吃?不喜歡?”

喬燦皺著眉頭,指了指著餐盤,一臉苦惱的說道,“你說那一個熱量少一些?”

什麽?什麽?愛吃還那麽計較熱量?若系聽到喬燦的話,瞪大眼睛,扭過頭笑出聲來。

“要不都別吃了,晚上九點後吃什麽都長胖”,不知道琪雅什麽從後面過來,插嘴說道。

“也是”,喬燦撇撇嘴,嘆了一口氣,一臉的不情願。

那天晚上,三個人玩的很好。舞會結束後還一起去研究所的樓上數星星。

後來,三個人常常在一起玩,輪到新聞班一起上大課時,三個人就坐在一起,躲在階梯教室的說著那個男生帥那個女生有男朋友之類的悄悄話,喬燦也會照例會帶一小塊蛋糕,三個人在課上一起分享。當然了,喬燦舞會那天,看蛋糕那種黏糊糊的眼神,也沒有少受到琪雅和若系的取笑。就這樣,打打鬧鬧中,三個人的關系越來越好,走的越來越近,最終成了最親最愛的閨蜜。

“奶粉”店,在舊鼓樓大街。據說店主是一個長相小巧精致的成都姑娘。“奶粉”店面不大,但走進去會感覺很溫馨,木質的家具器具,稀薄的金屬感,看上去很像一下做DIY的小店。若系印象很深的是,在菜單早已經是打印字跡外加精美圖片的今天,“奶粉”的菜單是居然還是拿那黑色簽字筆來寫的,唯一的包裝就是幹凈的紙上壓了一層膜,菜單上字很雋秀,頗有風骨。店裏只有簡單的幾張桌子,座位旁的小黑板上寫著當日咖啡糕點的價格,小黑板上粉筆的字龍飛鳳舞,應該是寫菜單的是同一個人。

若系忙著看這個店面的結構布局時,喬燦正忙著看他們家的各色蛋糕,琪雅倒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位子上,只是手指飛個不停發短信。

喬燦似乎愛上了喜歡“奶粉”店的各式果派,挑了很多。她先拿著新敗的小單反給所有的果派照了一張合影,然後又會挑一個,咬下去,用小單反拍牙痕後蛋糕的質感。進行完了她歷來的工序後,便安安靜靜的坐在品嘗她深愛多年的果派。

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味道,有些時候真的很像是與生俱來的。琪雅常常笑話喬燦是那種見到甜食就走不動道的人,可如果那一天,喬燦不喜歡甜品了,似乎也就不是喬燦了。有些秉性就像是插在身上一輩子的標簽,不想要改變就能如願的。或許,某一天,某一個契機,喬燦真的會不再那麽貪戀甜食,但只是或許。起碼,現在喬燦還是喬燦,還是那個隔著八丈遠就能聞到前面是不是有糕點店的那個女孩子。

盛夏末的後海,眉眼間全是八百年前古都沈澱的婀娜風華,和豐富而又內斂的氣質。

沿海而行,人不由得放松了繃緊的神經,從心裏蕩漾出一份安寧和閑適。遠處銀澱橋上,老人們正笑談著他們的人生;偶有“胡同游”的三輪車經過,車上的老外拿著相機瞎拍。若系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何勇的《鐘鼓樓》:“……銀澱橋吸著那塵煙,任你們畫著它的臉……”

喬燦的手裏還提著幾個新挑好的面包圈。走路時,她不時的低下頭看看自己心愛的面包圈有沒有被傘外的陽光曬到。喬燦說,暴曬過的面包圈,有一種焦糊的味道,她很不喜歡。喜歡自然要吃的舒服。寧可辜負了自己的心,也不能將就自己的胃口。這一直都是喬燦的原則。

三個人應該有兩個禮拜沒有見面了。很久沒有見,話說的反倒比以前更加少了。可若系總是覺著,三個人走在一起,即使不言不語,內心也很踏實。一輩子得一二知己,快意江湖時後也就有個肩膀可以依靠,這就夠了。就像此刻,琪雅走在最前面,拿著手機在跟周為煲著甜蜜蜜的電話粥,喬燦時不時的低下頭去看她拎在手裏的面包圈,若系正懶散的邁著步子,瞇著眼睛,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如此一個簡單的畫面,卻很溫馨,不是嗎?

三個人關於青春的記憶是交疊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後海也同樣承載著她們很多記憶。念書的時候,三個人就會常常跑到這裏。在水面上搖蕩雙槳的歲月,垂柳下牽手的青春片段,在林蔭道上漫步的平常日子,都是沈澱在她們仨心底最純真的過往。輕垂的竹簾、鏤空的雕花、老照片、大茶壺、街頭的寒暄與叫賣……記憶的點點滴滴詮釋著一個完整的後海情節,讓人舍不下,丟不掉。

漫步在酒吧街時,一個穿著龍繡長袍的男人,很專註的在調酒,就站在就在門口,樣子很酷。喬燦也註意到了調酒男人的氣質不凡,很快的從掏出她的小單反拍了一張,拍完了,扭過頭朝著若系眨眨眼睛,晃晃手中的相機,神氣的不得了。

“我記得,只有張國榮穿裙子。”

若系看著喬燦的樣子,還沒有笑處聲來,就聽到身後的女人慢慢的說了這麽一句。

不遠處的胡琴拉的咿咿呀呀,京戲唱的字正腔圓,有人博奕,有人點煙,有人捧著本書在讀,有人拖支大毛筆在地上寫字。有中醫按摩,有閑人私聊。

後海的閑適,也是京城的生活。

在若系骨子裏是排斥北京的,但卻獨獨鐘愛後海。她十六歲從丹東來到北京,算不上是地道的北京人,所以,她對待後海的感情要比在皇城根下長大的喬燦和琪雅覆雜的多的多,那種感情是說不清楚,也道不明的,是一種又熟悉卻又陌生的情愫。

普列維爾有那樣兩句詩,一句是,你吻了我我吻了你清晨在蒙利公園公園在巴黎;一句是,巴黎是地上的一座城,地球是天上的一顆星。在這裏,似乎正好可以被套用來形容若系眼中的後海,北京是地上的一座城,後海反倒成了星河裏的故事。

後海是覆古的,流動的,流動的水是一件沒有塵埃的古董,古色古香的院落延續著幾百年的流傳的故事。人們聚集在這裏,似乎也是為了懷舊,為了體驗繁忙都市生活外閑適的市井生活。

路上,行人來來往往很多,嘻笑怒罵的都有。若系和喬燦並排而行,輕聲閑聊著。

“你到底對孟津是什麽感情?”喬燦湊到若系的耳邊又問了這個問題。

“是愛吧”,若系眨眨眼睛,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

“那真的能同時愛兩個人?”不知道喬燦怎麽了,可能是因為要結婚了,最近總是很喜歡討論這類愛不愛的話題。

“會吧,我也不知道”,若系籲了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哦”,喬燦似乎看到了若系的意興闌珊,也不再追問。

兩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時而放肆的笑,時而沈默不語,步調勻速。琪雅一直走在這倆人的前面,沒完沒了的煲著電話粥,像是三五年沒見面的異地戀人那般。

走到後海後面的煙袋斜街時,琪雅終於打完了電話,站在斜街路口等喬燦和若系。

“呦,姐姐你終於聊完了,手機都快熱的燙手了吧”,喬燦看著樓口面無表情呆站著琪雅,使勁的揮了揮手,歪著腦袋大聲揶揄道,“過來吧!不會還要站那等周為哥哥的電話吧?”

若系聽到喬燦的撲哧的笑了,伶牙俐齒的琪雅竟反常的沒有吱聲,低頭快步走了過來。

若系還覺著納悶,等琪雅走近了,若系才發現了琪雅泛紅的眼圈,像是剛剛哭過。

“怎麽了?”還是喬燦心直口快,“是不是周為欺負你了?”

“我沒事”,琪雅咬著嘴唇,眼淚在眼圈裏打著轉轉,使勁的擠出一個微笑,說道,“我們再往前逛逛吧?陪我走走。”

“到底怎麽了?”喬燦性子急,一把抓住琪雅的手臂,“你倒是說呀!”

“真沒事,”琪雅拭去眼角的淚珠,仰著頭說,“陪我走走”。

若系點點頭,右手一把抓著還要繼續追問的喬燦,拍拍琪雅的肩膀,淺笑著說道,“走吧!”琪雅走在三人中間,蜻蜓點水般的掠過身邊的景色,一臉心不在焉,眼圈泛紅,雙目無神,她漫不經心的踢著腳下的小石子,全然沒有了平日裏的精氣神和調皮勁兒,像是丟了魂般的落魄。若系和喬燦什麽也沒有再多問,只是靜靜的陪著她漫步在煙袋斜街。

煙袋斜街是很美的名字,它藏在後海的後面,幽靜中伸出另一種風情。這裏店鋪林立,素有“小琉璃廠”之稱。若系走路時,不時的擡頭看天,天空是碧雲萬裏的晴朗,若系的心裏暗暗的有些失落,每一次來到這裏時,若系總希望天公作美,飄落絲絲縷縷雨滴。下雨的時候在煙袋斜街走走,想必會另一番詩意,就像是走在江南的雨巷,青石板,油紙傘,簡單的意象蘊含著纏綿不絕休的想念。

煙袋斜街是舊式的。她有著濕漉漉的歷史。當年紀曉嵐在這裏買下他著名的煙袋時,清朝的龍騎還飄揚在天下客棧的橫梁之上。一朝一代,幾百年就這樣過去了。灑在光陰的縫隙那些細枝末節的過去,在新的時空中,鮮活如昨,卻心如止水。歷史在這裏經歷了變化的局勢變化的臉變化的人事滄桑,那些細枝末節的過去,也有幾份"曾經滄海"的超然。

在很多人眼中,後海是京城最後的貴族,是京城的文化地標,若系想,煙袋斜街一定功不可沒。這裏裝滿了舊的把戲,吹糖人的游戲大概已經流傳了許多輩。這裏舊的住戶,如今還經營著他們的舊業。賣煙袋的還在,賣那些古舊玩意兒的也還在,也有後海風格的酒吧在此等你。那些頗具異域風情的店鋪裏,常常有穿著奇異的人,你難以猜測他們的真實身份。也許他們本身就是店鋪風格的一部分,也許他們還有真實的圖騰。

走在這裏,步子總是會情不自禁的慢了下來,沿街店鋪裏緩緩的傳出歌聲來,信樂團的那首的《one night in 北京》。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許多情,不管你愛與不愛都是歷史的塵埃 我留下許多情,不敢在午夜問路怕走到了百花深處 人說百花地深處住著老情人 縫著繡花鞋面容安詳的老人 依舊等待著出征的歸人 one night in 北京你可別喝太多酒 走在地安門外沒有人不動真情 one night in 北京 我留下許多情把酒高歌的男兒 是北方的狠族 人說北方的狠族會在寒方起站城門外 穿著腐蝕的鐵衣呼喚城門外 眼中含著淚嗚….. 我已等待了千年為何城門還不開 我已等待了千年為何良人不回來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許多情 不敢在午夜問路怕觸動了傷心的魂 one night in 北京我留下許多情 不敢在午夜問路怕走到了地安門 不想再問你你到底在何方 不想再思量你能否歸來嘛 想著你的心想著你的臉想捧在胸口 能不放就不放 one night in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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