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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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她不是,她有著濃烈的妝容,那時的她像是紅黑分明的油畫,有著激烈的情緒和念想。

若系是從劉孜影那裏知道蘇小晚的,若系記得那天她去公司交她第四本書的全稿,劉孜影看到書時,眉眼間沒有往日的神采飛揚,一臉的困倦疲憊掩飾都掩飾不住。劉孜影約若系去三裏屯喝酒,酒到酣處,也就什麽都不顧及了,她一點點的講出了心中的苦,講起了她和陳東搖搖欲墜的婚姻,講到了蘇小晚。

那時,若系還很小,思想單純只有黑白兩面,她還沒有愛情,不知道情感中的還有九曲回腸跌宕起伏,她的意識裏娶妻嫁人是一輩子的事情,她的眼睛裏容不得背叛。聽到劉孜影哀哀怨怨的故事,若系心中竟冒出一個念頭,她要替劉孜影討個公道。她要了蘇小晚的電話,約她在咖啡館見面。那時候,若系覺著自己像是個義士,像魯迅《鑄劍》中的眉間尺。

若系見到蘇小晚便開始義憤填膺的斥責。蘇小晚一直坐在那裏不說話,玩弄著手邊的咖啡杯。若系以為她理虧,便說的就更加的語重心長,她的話語和語調有著和她年齡不相符合的老道。若系正有條有理的講演時,蘇小晚突然站起來,聲嘶力竭的吼道,“你有什麽資格說我?我愛他,他也愛我!這有什麽錯!”當一個字一個字從蘇小晚的嘴巴裏迸出時,她的雙頰已經憋得通紅。安靜的咖啡館忽然喧嘩起來,周圍的客人紛紛擡起頭不懷好意的看著熱鬧。

若系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場面,看著蘇小晚的噴火的眼神,有些膽怯,可年少時誰又曾甘心示弱,若系也蹭一聲站起來,指著蘇小晚的鼻尖,大聲的斥責道,“可是你傷害了別人的家庭!這不道德,你知道嗎?”

“你胡說!”蘇小晚的眸子像是燃燒著火焰,若系從來沒有被人這麽吼過,即使高聲對她來說,都不曾沒有過,那一刻,若系顯然被蘇小晚激烈的情緒嚇到了,以至於她眼睜睜的看著蘇小晚的右手掌狠狠的掄了過來,竟是無動於衷毫無躲閃。她摸著滾燙的臉頰,腳跟沒有站穩,踉踉蹌蹌的差點倒在地上。

若系何曾受過如此的委屈,等到她回過神來,摸著滾燙的臉頰,向前據理力爭時,卻發現蘇小晚已經坐在沙發,脆弱的像個孩子,她斷斷續續的自言自語,“你又知道什麽?我和陳東十五歲就心心相印……早就心心相印….你又知道什麽,知道那麽呢?”

“小系,想什麽呢?程孟津看著身邊的呆呆站著一聲不吭的若系,有些納悶,便伸手在若系的眼前晃了晃,“想什麽呢?這麽入迷?”

“啊?”若系一楞,牽著嘴角僵硬的肌肉尷尬的笑了笑,“沒想什麽,沒想什麽”,她右手不由自主的摸著臉頰,仿佛還能感覺到那突如其來的疼痛。

“我是蘇小晚。還記得我嗎?”若系還陷入惶惶不安的記憶時,蘇小晚微笑著伸出手來。

若系擡起頭來,眼神一滯,稍即握緊了蘇小晚的手,莞爾一笑,“怎麽我們認識?”

“哦?”蘇小晚饒有興味朝著若系微笑,朝程孟津聳聳肩,“程醫生,你看我又認錯人了!我精神恍惚,你得幫我好好治療!”

“那一定”,程孟津客氣的寒暄道,“對了,蘇小姐,我的秘書有沒有打電話通知你?我們要去旅行,上次的時間預約的時間不得不延遲了,真的不好意思!”程孟津突然想起這件事,滿臉歉意的說道。

“我知道了,沒事!”蘇小晚歪著頭看著表情極不自然的若系,不以為意的笑著,“那我先走了,祝你們度假愉快!”

若系望著蘇小晚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夜裏,眉角才慢慢簇起笑意,她心事重重,卻漫不經心的問道,“她去過診所?她怎麽了?”

“是啊,很久前的一個周四她去過,她就是情人節那天晚上老賴在診所不走的人,她說自己總是心悸,睡不好覺”,程孟津簡單的陳述著,在半明半暗的路燈下,扭過頭朝若系微笑,“怎麽你們真的認識?”他的皮膚經歷了在草原這兩天的暴曬,愈發顯出誘人的古銅色,宛如秦陵的兵俑一樣,有著沈靜的張力。

聽到程孟津的問題,若系倏的收回摸著右臉頰的手,在她那宛如海藻般的長發裏又抓又撓,似是而非的點點頭,“不,沒有,嗯,有過幾面之緣。想知道嗎?”

若系只聽到程孟津“哦”了一聲,接著若系覺著孟津拉著自己的手像是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就聽到他淡淡的說了一句,“小系,我們回去吧!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那晚,若系體會到程孟津前所未有的激情。

夜燈暧昧的光暈下,藤蔓般的彼此糾纏,舌尖引領著每一寸肌膚的快感。程孟津的眼睛裏燃燒著欲望,血脈噴張,汗水津津,激烈的進入,瘋狂的像一只小獸。頃刻迷離,束手就擒的淪陷,洶湧的溫柔融化在寂靜的夜,急促的喘息,誘惑撫摸著耳膜,急欲劃破寂寞。“津,津…..”那是親密時的稱呼。“叫我菜!叫我菜!”程孟津加重了力道,一遍一遍的強調,“叫我津!叫我津!”暗夜裏共舞,一次次顛覆快感,抵死的纏綿。酣暢淋漓時,精疲力竭,身上的熾熱漸漸散去,深夜恢覆寂靜,半醉半醒的相擁。

“她都叫我菜”,程孟津突然說道,傾訴之門仿佛瞬間打開。

“誰?Tina?”若系揚起埋在孟津胸膛的臉龐,輕聲問道,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嗯!”程孟津卻很自然的點了點頭,“那年,我們在巴厘島相遇,她也是去畢業旅行。她是個混血兒,有一半的中國血統。”

“那她漂亮嗎?混血兒通常都繼承父母的優點”,若系好奇的問道。

“稱不上特別漂亮吧!不過眼睛真的非常美。我常常說她的眼睛是我的蠱,每一個人都有每個人蠱。她為了我來中國讀書,她念得是心理學,她說想我們一起做心理醫生,熱戀的時候,北京的每一個大街小巷都有我們的足跡”,回憶往事時,程孟津的兩頰不自覺的浮出笑意,劍眉上也帶了溫柔,他停下話,低頭看著懷裏的若系,輕輕的問道,“小系,你介意我說這些嗎?”

若系一怔,壓抑著心裏泛起的酸楚,滿不在乎的說道,“怎麽會?我不介意的,你說出來,我才能走近你,不是嗎?”若系笑著說完,俯下身子淺淺的吻著程孟津的眼睛。她是不能能介意的。此刻,他們像是靈魂上的朋友,有著同樣的孤寂。要彼此療傷,要攙扶著前進。

“後來呢?”若系接著問道。

“後來,她假期回印尼探親,遇上了海嘯”,程孟津的聲音哽咽起來,他的頭埋在若系的懷裏,肩膀顫動,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

若系覺著喉頭發澀,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的手溫柔的撫摸著程孟津光潔的後背,在他的後背上撿到了她的一根頭發,卷卷的,有著淺褐色的光澤。外婆也是這樣的發質,“我們一起去看鴨綠江,好嗎?我想去看看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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