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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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目的生日宴有人提議在柔道社的道館裏舉辦,場地大,可以來很多人,熱鬧。就連已經升入高中部的林苑美咲,也偷偷從宿舍趕來。

蛋糕甜點之類的有女生在井上家做好帶來,零食飲料還有裝飾物都歸男生負責采買。至於敷衍夜裏巡查的警衛這事,就交給官職最高的風紀委員長真田弦一郎了。

生日宴變成了狂歡party,等精市帶著主角翻墻進來抵達道館時,一進門便被彩帶噴了滿身。

“生日快樂~”祝福聲整齊且氣勢恢宏。

有人小聲議論“是不是應該說新婚快樂啊~”看著兩人身上掛滿了各色彩帶“雪花”,雨目手持塑料刀,切著三層高的大蛋糕,那一臉的羞澀表情,和幸村精市一直笑得溫和的相配度百分之二百。周圍人點頭,懊惱著怎麽沒掛上個標語,或者在蛋糕上插兩個喜人。

“誒,幸村君不趁這個機會向她表白麽?”井上優子挪到精市旁邊,小聲說道。

精市看著人群裏竄來竄去的雨目,語調平靜“有這一屋子多事的人在,小雨很害羞的。”

井上掩嘴“哦~原來是我們打擾了珍貴的二人世界啊~難得在這樣的特殊日子裏。”

“井上桑想太多了,只要小雨過的開心,這就好了。”

井上盯著他看了好久“感覺怪怪的,難道你想一直做個背後的守護這麽?”

精市沈默。

井上優子沒再探究,只說了句“那個土方信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據說被雨目點為副部長。而他成長的動力,幸村君應該很清楚吧!”

土方信之此時正湊在雨目旁邊,捧了個精致的盒子靦腆地說著生日快樂,微垂著頭,眼裏的癡戀和崇拜毫不掩飾。雨目只是拍著他的肩,以為人師的欣慰表情望著他點頭。

精市看了會兒,忽然輕笑“他還不夠格。”

回去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夜空星鬥稀疏,靜謐溫柔。同路的各自結伴,男生很有紳士風度的先把女生送回家。眾人也都很知趣地避開了兩對公認的情侶。

井上瞟了眼旁邊一言不發繃著個臉的真田,歪歪頭,換一個角度,再放慢步子從偏後的角度,最後幹脆繞到另一邊去,就這樣盯著看了好幾眼,直到被看的人不好意思地咳出聲。

“借著月光看,弦一郎也可以有溫柔的感覺呀~”井上無視他的不自然,真誠而又壞心眼地繼續調戲著。

真田弦一郎擡起左手撫上帽檐,擋住旁邊灼灼的目光。在聽到總是那麽輕柔,那麽容易就震動他心弦的聲音又說了句“和仁王君配起來似乎也不錯呢~”後臉色頓時由紅變黑。

放下手,停住步子,直直地盯著她,渾身散發壓抑的怒氣。

井上優子對上他藏在帽子陰影中的臉龐,看了良久,笑起來“逗你玩的,別那麽認真嘛~”拍拍他的肩“像弦一郎這樣的好男人得自己留著啊!放心吧,我不會把你推給別人的。”

不敢看她閃亮的雙眼,真田移開目光。挺直身板大步向前走著。井上小跑追上,嘟囔道:“死木頭,說句話會怎樣啊~”

相比這對歡喜冤家的溫馨場面,那邊的青梅竹馬似乎遇上難題了。兩人相對而立,雨目滿眼困惑,精市一臉無奈。

靜默了好久,精市苦笑地嘆了句“小雨的喜歡,不一樣吧~”沒想到自己明著暗著表白了那麽多次,還是沒有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呢。

幽怨清泠的聲音傳進雨目的耳內,撞著她的心臟一顫。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喜歡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為什麽不一樣?難道,想一直在一起的心情是不一樣的麽?

雨目眼裏越來越深的迷茫讓精市的心沈入谷底,無際的黑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已經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慢慢等她,一步一步將她引到自己的懷裏了。可能以後,就連站在她面前獨自擁有她的笑都會變得奢侈。

幸村精市低著頭,挪動腳步,走到雨目面前。緩慢地伸出顫抖的雙手,輕碰上她的臉頰。

冰涼的指尖讓雨目一驚,叫道“小市?”

沒有回答,捧起她的臉,身子前傾,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吻了下去。

兩唇相碰,清風吹動樹枝,斑駁的月光閃閃爍爍地映在兩人身上,讓這個親吻顯得神聖而莊重。

暖暖的帶點蛋糕的奶油香,精市閉著眼,靜靜地感受唇上的溫度。眼角有清亮的淚水滲出,沿著側臉完美的輪廓滑下,滴落到雨目的腮邊。

雨目睜著雙眼,腦袋一片空白。暫停的呼吸和鼓動個不停的心跳顯得極不協調,唇上涼涼的,又有點酥酥麻麻的感覺一直蔓延至全身。

阿咧?這個,是親親?

次日,網球場上一片生靈塗炭,遍野哀鴻。

幸存精市再次化身邪惡恐怖的魔王,手持網球拍立於場上,汗濕的碎發和短袖絲毫不影響他的震懾效果。

紫藍的冷眸迸出銳利的光芒,掃向眾人,驚碎了一顆又一顆的小心臟。薄唇開啟,平日裏如春風般的聲音,現在比寒冽的東風都滲人。

“你們真是太弱了,完全不夠看。還有誰能站起來?繼續上場!”

正選們面面相覷,基本上他們已經完全脫力了,幸村對每個人都用了絕殺,短時期內他們是恢覆不起過來的。還保留一口小命,那完全是上天憐憫啊!仔細想了下,似乎最近沒有得罪部長啊!

幸村精市將目光移向普通部員,所有人一抖,迅速且盡量自然地遠離修羅場。

氣氛壓抑,初春的暖融融讓網球部處於冰火兩重天的境地。幸村在撂倒一幹正選後在場上立了許久,最後走向自動發球機,一言不發地與機器對抗。一拍接一拍,不知疲倦近似瘋狂地將發出來地快球全數打回。

已經進部一年的二年級後生切原赤也,既崇拜又驚懼地望著他,呆呆地感嘆“部長果然不是人類啊~”

“這是你早該發現的。”仁王坐在地上靠著椅子,四肢伸展,試著動了下,使不上力氣。探究的目光盯著幸村的背影“部長肯定是受什麽刺激了,我看八成是和那個小丫頭有關。”

“他確實很不尋常。”柳蓮二接道“從上學期全國大賽結束後,十月至今天以前,部長親自下場指導或比賽的次數僅為十三次,這點已經很讓人註意了。場邊指導,發呆皺眉時次數增多,就連和柔道部長相處的急躁指數急劇上升。”

幾人轉向一邊沈默不語的真田副部長,用眼神詢問。

真田沒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向那邊完全進入自虐狀態的幸村精市。關掉機器,板著臉,分外嚴肅地斥責:“已經夠了,你要弄誇自己的身體麽?”

隨著機器的停止而停下動作的幸村,一直低著頭。球拍從手中滑落,汗水滴下落在地上慢慢暈開,顫抖而壓抑的聲音又透著自嘲“真的,很不甘心!”

真田耳朵嗡嗡作響,他似乎想到了原由。幸村四肢麻痹的現象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嚴重,多次勸他去徹底檢查,可他固執地不敢面對現實。

或許現在已經到極限了吧。

“疑似格裏-巴利癥,作為一個運動員,全身麻痹再握不住球拍。呵~這樣算是什麽!”幸村楊起頭,被汗水打濕的臉在春日的陽光中閃著光澤,嘴角的酸澀,眼裏的痛苦讓這位昔日不可觸及,不可侵犯的神一般的少年在此刻如此脆弱。

“就這樣輕易地奪走了我所有珍惜的東西,真的很不甘心!”

他的健康,他的網球,他追求愛情的權利,他所堅守的世界在頃刻間崩塌。沒有了網球,他什麽都不是,不能在球場上肆意揮灑汗水,不能和同伴們共奮進、一起為遇到強敵而興奮、一起在無盡的修煉中成長、一起為失敗痛哭、一起為勝利歡笑,他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

神之子跌落人間,只是空空背負著比常人更加痛苦的軀殼。

三年A組的教室裏,真田班長看起來專註非常地在聽著課,實則卻是發呆。土方信之乖乖地做著筆記,時而會往後桌瞟上幾眼。井上優子托著腮,一臉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的同桌。而被兩雙眼睛註視的月城雨目,則在自己的世界裏神游。

“看你的小臉粉嫩粉嫩,堪比初開的櫻花了。”井上在紙上寫著這麽一句話,然後推到雨目那邊。見她這樣都沒有改變下眼睛的焦距,無奈地用胳膊撞了她一下。

雨目回過神,看了眼書面上的紙,頗為認真的在上面回寫。當井上看到她寫的話時,差點被口水嗆住,捂著嘴,盡量保持儀態地咳了許久。兩頰泛紅,紙上那句“你和真田親親了沒?”實在讓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琢磨良久,井上回道:“你沈思了一早上,該不會就為了這事吧!”

“沒,我是好奇那種感覺。”

井上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還好,原來不是仍然惦記著弦一郎啊~不過,看這丫頭的樣子,幸村君果然是做了什麽嗎?

忽然想到早上弦一郎說的事,她貌似還不知道。猶豫了會兒,還是寫上“幸村君住院了。”

雨目驚住,忘了還在課堂上,轉頭激動地望向井上優子,問道:“為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井上被她這一句嚇到,用大小姐的標準式微笑擋回了射來的數道視線,然後非常抱歉地看向講臺上的老師,暗自捏住雨目的手,小聲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下課了去問下弦一郎吧。”

楞了一會兒,雨目想到前幾日小市有點奇怪的舉動,猛地起身,給老師丟下一句“我去上廁所!”便快速沖了出去。

在走廊上一邊跑,一邊不停地撥著電話,可那一端總是無人接聽。雨目壓住內心的恐慌和急躁,跑出學校,徑直打車向幸村宅沖去。

難怪昨晚沒有見對面的房間開燈,以為是他早早的睡了,原來已經離開了啊。為什麽什麽都沒給她說就悄無聲息的住院,是什麽病?要治療多久?她什麽都不知道。一種被拋棄的感覺湧上心頭。

為什麽要和媽媽一樣,什麽都不說就離開她?

雨目換亂擦著淚,一遍又一遍的按著幸村家的門鈴,卻不見有絲毫動靜。雨目更覺煩躁,在門口不停地走來走去,拿出手機又撥了幾次,依然無人接聽。在通訊錄裏翻了會,找出忍足謙也的號碼。

“快,給我查查幸村精市在哪家醫院!”

正在上課的忍足謙也看到雨目的來電,有些詫異,急忙向老師報告了聲“去上廁所”,走出去接通電話,卻聽到這麽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結結巴巴開後:“雨目妹妹,你,你說什麽?”

那邊傳來更大的吼聲“幸村精市,查一下他在哪家醫院?”

你把你哥哥當情報局的麽?雖是這麽想的,但謙也不得不溫言安慰:“你不要急,我打電話問下爸爸,別急,不會有事的。”

掛了電話,謙也覺得,在神奈川再怎麽生病也不會跑大阪來住院,還是問大伯比較靠譜。於是,他很輕松的得到幸村精市於昨日中午住進東京綜合醫院的情報。

回電話告訴了雨目,那丫頭連一句謝都沒說就迅速掛斷了,他這當哥的還真是不容易啊。

雨目收好電話,回家裝了些錢,剛出門正準備找出租車直奔東京都時,卻被一瘸一拐跑過來的山本嵐花擋住了去路。

已經十二歲的花兒依然喜歡穿繁雜華麗的公主裙,可是沾染了些灰塵泥土,還有弄臟的白色褲襪都很不協調。

顧不上邋遢的模樣,花兒跑到雨目身邊,一把抱住她的腰,擡頭望向她,眼淚嘩啦啦地流著“姐姐,姐姐,終於找著你了。”

擦著她的眼淚,雨目心疼道:“別哭,有什麽事慢慢說,發生什麽了,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山本嵐花抽泣著試圖把話講清:“我們,太郎還有心久在那邊玩,可,可上次的兩個人看到了,他們還帶了好多讓人,太郎心久被打得渾身是血,他們,他們看到我跑了也沒沒追,還說,說讓我把姐姐帶過去……嗚哇~姐姐,怎麽辦怎麽辦,太郎心久會不會被他們打死……”

勉強把她的話聽清了,雨目當即一把怒火燒上嗓子眼,問道:“在哪,快帶我過去!”

山本嵐花卻把頭埋在她肚子處,悶聲道:“他們有好多人,姐姐,你不要過去~”

“太郎和心久被欺負了,我不可能不管啊!”癟嘴罵了一句,掏出電話,土方、井上、真田、林苑竟然沒一個帶手機的。“氣死我了!”雨目將電話當做發洩物,扔到地上,叫道:“我先過去,花兒,你去我的學校。逮著個人就報上我的名字,讓他們把土方信之給我揪過來!”

依然不放手,緊緊箍住她的腰直搖頭。

雨目拍著她的背,輕聲道:“沒事的,花兒乖,你去負責搬救兵,我一定會把太郎心久帶回來地,姐姐我可是無人能敵的哦~”

小市,對不起,只能先去救他們了,我一定會盡快去找你的。小市是最厲害的,所以,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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