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02、1003……”

一直數到30的時候，他放下手臂，擡高方沐熙的頭部。

嘴裏喃喃自語：“開放呼吸道，清理口腔異物。”隨後用力深吸一口氣，朝著方沐熙的嘴唇而去……

一個循環之後，路朔翌又如法炮制，再次按壓。

周圍站著的方父，醫務工作人員和搶救的人員看到這一幕，紛紛眼眶發紅。

然而沒有一個人上前制止……

路朔翌仿佛失了心瘋一般，手上不知疲憊的按壓。

半個小時後，他的手已經沒有了知覺，但是動作不曾停止，此刻他仿佛變成了沒有感覺的機器。

然而他手下的方沐熙除了在路朔翌用力按壓的時候身體稍稍輕動之外，沒有一絲動靜。

路朔翌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他轉頭看著方沐熙：“方沐熙，你給我醒來，你聽到沒有！”“我命令你醒來……”

方父再也忍不住，用力把路朔翌扯開，大聲吼道：“路朔翌！你清醒一點，熙熙已經不在了，你看看你現在在幹什麽？！”

路朔翌雙眼無神的看著方父。

“她還沒死，她沒死……”

方父閉了閉眼，把路朔翌按在方沐熙身邊，用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她已經死了，被餘震突然掉落的天花板壓住，窒息而死。”

一邊紅著眼擦淚水的小護士接過話，看著路朔翌低聲說著。

“路醫生，熙熙姐真的已經不在了，你再這樣，熙熙姐走的也會不安心的。”

路朔翌低頭失神的看著方沐熙沒有一絲血色的臉，搖頭自言自語：“不會的，她明明之前還在跟我打電話，跟我說了很多話，怎麽可能突然就死了，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我給她發了短信的，她還沒有回我……”

一旁放著方沐熙的手機。

主頁面短信右上方顯示有一個1，表明還有一條未讀的短信。

這是路朔翌在車上的時候發給她的，一條是：對不起，還有一條是：等你回家。可是最後一條，方沐熙沒有看到。

現在他也永遠等不到方沐熙回家了。

明楓醫院，走廊。

“今天中秋，爸讓我們一起回家吃個團圓飯。”方沐熙小心翼翼開口。

聞言，路朔翌止住腳步，扭頭看向方沐熙，眸色生冷：“那是你們方家的團圓，與我無關！”

方沐熙背脊一僵，臉上的苦澀怎麽也掩蓋不住。

六年來，路朔翌從未把她當做妻子，把她和爸爸當成一家人。

在他心裏，自己就是個為了私欲，用他母親的命，逼迫他娶自己的冷血無情之人。

路朔翌見她不說話，轉身欲走。

方沐熙見狀，忙說：“可是爸說……”想見你。

後面三個字還沒有說出來，就被路朔翌打斷：“你可以讓你爸開除我，沒必要拿他來壓我。”

方沐熙呼吸一窒，再說不出一個字。

現在的路朔翌早不是當初一無所有的少年，方沐熙知道他現在正在成立自己的醫院。

也知道自己家的醫院之所以還能撐著，都是因為路朔翌在。

方沐熙看著路朔翌開車離開，整個人落寞地站在黑夜裏。

許久，她才攔了一輛出租車回父親家。

方家。

方沐熙一進家門就看到父親張羅了一桌好菜。

母親早逝，家裏就只有父親一人。

方爸看到方沐熙過來，臉上滿是喜色：“怎麽才過來，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他話落，卻見方沐熙身後空無一人，眼底閃過失落。

方沐熙見狀，解釋：“朔翌晚上有手術，所以來不了。”

這樣的解釋，她說過很多遍，連她自己都知道是假話，方爸卻信了。

他笑呵呵地說：“沒事，醫生工作忙，爸爸理解，熙熙你多吃點，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方沐熙喉嚨哽咽，點了點頭。

坐在方爸對面，方沐熙看著桌上的那一道道父親親手做的家常菜，眼眶不由發熱。

“爸……”方沐熙想到自己的病，忍不住開口。

然而擡頭間，就看到父親佝僂的背，她嘴裏的話頓時堵回了喉嚨。

方爸端來菜，溫聲問：“怎麽了？”

方沐熙搖頭：“沒什麽，我想說您的手藝又進步了，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

方沐熙點頭，埋頭吃著碗裏的飯，眼淚不覺落進了碗裏。

她好怕自己和媽媽一樣提早離開，爸爸一個人可怎麽辦？

吃完飯回去的時候，方爸遞了一袋月餅給方沐熙。

“閑來無事做的，你帶回去給朔翌嘗嘗。”

方沐熙接過月餅時看見方爸蒼老的手，鼻尖酸澀。

“好，您早點休息。”

方爸笑著點頭，一直目送著方沐熙的身影離開後，才孤寂地回房。

方沐熙很晚才回到家。推開客廳的門，只見書房的燈還亮著。

方沐熙想著路朔翌不會做飯，於是走進書房，輕輕將月餅放在他的桌上。

“空腹熬夜對身體不好，我帶了月餅回來，你嘗嘗。”

路朔翌聞言，看向那盒沒有包裝的月餅，狹眸微瞇。

下一秒，他起身，拿過月餅，當著方沐熙的面，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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