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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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靈魂交給齊木君的時候，就想過有這麽一天。
瑠奈本來就只跟了晴明短短的一年，而現世的她，不認識什麽陰陽世家，更何況別人世代相傳的陰陽術，不能教給她一個外人。
自學，但合適的用來練習的妖怪很少，她只能在黑暗中摸瞎。
不敵奈落，情理之中。
啃食的痛苦她沒有承受，因為早在妖氣徹底占據她經脈的時候，瑠奈就斷了氣息。
肉?體在黃泉飄蕩，只是一具空殼，靈魂還在人世。
真正通過死亡經歷了彼岸，她的靈力更加深厚。
抱歉，晴明。
炸開的妖怪，盛放的藍光，黑發少女的黑色羽織密布陣法，尚且沒有陣亡。
奈落瞇眼，更多的妖怪傾瀉而下。
她眼中的，是黑霧彌漫，是靈力勾勒的世界。
用這種“捷徑”提升，晴明不會認她的。
奈落瞪大了眼，沒有錯，少女的實力確確實實更上一層。
奈落皺眉，但語氣還是嘲諷：“沒想到陰陽師也崇拜這些旁門左道。”
瑠奈咬唇，沒有說話，藍光大盛的指尖在空氣劃過。
“嘁……”
兩人纏鬥……
等桔梗從窒息的昏迷中醒來，略一轉頭，是少女坐在他身邊，抱著膝蓋望向不遠處的村莊的裊裊炊煙。
桔梗緩慢地起身：“奈落呢？”
“逃了。”瑠奈轉頭，對他一笑，“不過他應該要很久才能恢覆。”
“呃……”桔梗的琥珀眸垂下，“那就好……”
一時靜默……
忽然，她說道：“為什麽不接納自己的魂魄。”
瑠奈將化為藍色發帶的桔梗的魂魄還給了他，他應該活下去，然後像普通人類一樣死亡。
依舊是清冷冷的聲音，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因為，會死。你還要來。”
如果他變成了普通人類，該怎麽在時間洪流中等她。
在汲取死亡人類的魂魄維系生命的時候，他一直在想。
如果能再見一面……
“我真有那麽好麽。”她似乎含糊說了一句，桔梗沒有聽清，瑠奈也沒有再說。
她頓了頓：“你知道，破魔之箭麽？”
“知道。”桔梗拂上自己的箭，垂首，“你需要嗎？”
“是的，可以麽？”
他沒回答，但將緊握的箭輕輕交到少女手中：“上面有我的靈力。我也希望，你能將四魂之玉帶往未來。我不能再守護它。”
松開手，在少女手中的，除了箭，還有四魂之玉。
“呃……”瑠奈低眸：“謝謝你……”
“不必……”他轉頭，烏黑的發落下。
“如果我死了，我會拜托人將我埋在神木之下。”
瑠奈擡頭，是桔梗精致的側臉。
他轉頭看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像是生前溫柔地對待身邊的人時一樣，說道：“記得來看我。”
晴明，我和你一樣，根本突破不了千年的禁錮。
瑠奈手指不自覺蜷縮，半晌，點頭。
“一定……”
回到現世……
在閻魔愛身邊，不出半天就能追尋到人面蜘蛛的影子。
她拉滿弓箭，桔梗的箭散發桔梗的氣息。
人面蜘蛛嘶吼著。
仿佛出現了一個人，輕飄飄在她身後，冰涼的手貼住她拉弦的手背，幫她瞄準。
瑠奈一楞，繼而眼神堅定。
下一秒，手指松開。
離弦之箭，勢如破竹。
它痛苦的嚎叫。
不是殺了它，而只是封印它。
符咒中的骨女，輪入道被她放出。
閻魔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束縛消失，他正極速衰老。
“我會讓你，擁有輪回的機會。”瑠奈說道。
閻魔愛怔怔擡頭，輕勾唇角，千年不笑的臉，現在也只是輕微的露出笑意：“希望早一點，姐姐。”
早一點，用人類的身體遇見她。
地獄少年失去黃泉庇護，身體衰老，化為一抔黃土，消散空中。
跟隨他的人，也漸漸消散。
黑發的少女靜立片刻，在夕陽西下時，才動。
走了很久，到了神木邊，這裏守護神木的一家人，戈微還在學校補課。
巨大的古樹，在風中發出颯颯聲，土下屍骸曾是守護一方土地的巫女，是為了守護四魂之玉，在火焰中沈眠的桔梗。
手中的箭在灼燒。
終於到了解決江之島盾子的那一天。
瑠奈到了公園，栗色發的少年早就在那裏等待，看見她來了，眼睛一亮，收好彈著玩的硬幣。
“瑠奈……”
“禦阪君……”瑠奈頷首，“我們走吧。”
“恩……”
關押江之島盾子的地牢，昏暗，潮濕，瑠奈和禦阪跟著工作人員往牢房深處走去。
在盡頭的鐵欄後，只有一個凳子，和被綁在凳子上的人，無數的繩捆住他，粉發少年的手被禁錮在椅子邊。
工作人員顫巍巍打開牢房的門，瑠奈率先進去。
似乎聽到響動，閉目的少年灰灰的藍眸猛地睜開，看見是她，被堵住的嘴發出悶悶的笑聲。
忽然，警報聲響起，紅光照亮整個牢房。
工作人員驚慌道：“遭了！是有人入侵！”
禦阪眼神一凜：“瑠奈，你先待在這裏，我去看看。”
瑠奈：“小心……”
“恩。”他笑笑，滋滋的電流湧動一瞬。
電擊使離開。
“真是美好的感情。”
瑠奈轉頭，江之島盾子不知何時解開了嘴上的束縛，調侃道。
他的眸惡意外露：“你知道，我在這裏有多絕望麽？超愛的——”
絕望的滋味，他沈迷得不能自拔。
瑠奈沒回答，轉身去拿掛在外面墻上束縛住他嘴的工具。
江之島盾子不停地說：“話說，原來再多人喜歡也還是這樣，肯定是你的錯，是你的錯瑠奈。你分得太清了，你斷得太幹凈了，搞得別人都不好救你呢。”
工具不太好取，瑠奈也不會取，她仔細研究了一下。
他微瞇眼，笑道：“瑠奈，作咒術師時，你不在乎傷口，不在乎咒靈，能果斷地舉起刀砍向富江。但是啊——失去咒術師身份的你，中了異能力，還是被裏包恩的木倉嚇哭了，為什麽啊，為什麽啊瑠奈。”
瑠奈找到了方法，打開。
“陰陽師的你，也很厲害，連死都不怕，為什麽中了異能力，一開始還那麽軟弱啊瑠奈？”
她取下工具，走向江之島盾子。
他瞪大的眸，笑得張狂：“因為，責任——對吧？”
“秋田奈，奈醬——”
瑠奈終於分給他一個眼神。
江之島盾子緊緊地盯著她：“我好愛你，我知道你的一切，不管是你殺我還是我殺了你，我都——”
還沒說完，江之島盾子嘴被堵住，瑠奈毫不猶豫地堵住他的話。
她知道的，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毛病。
咒術師時，她自覺身負重任，即使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存在價值，也還是將職責擺到了首位。
祓除咒靈，就是咒術師的責任。
她不能履行責任，也就沒有資格再做咒術師。
黑霧困擾著她，脫去咒術師的外衣，她還剩下什麽。
就像失去最堅硬的鎧甲，原本沒什麽，直到面對木倉，如果是咒術師拿著刀的她，會面不改色。
但她不是，心都在害怕得顫抖。
後來，木屋內，銀發陰陽師執筆寫字，他偏頭一笑，眼尾紅異常明顯。
“姬君，陰陽師的職責，就是退治妖怪、還一方太平。”
她記下了。再次披上鎧甲，軟弱的、在偵探社哭泣的少女再一次消失。
死也不怕，她愛這種感覺。愛救下人時，看見依舊鮮活的生命，瑠奈從內心裏愛上它。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會被江之島盾子的話戳中，但現在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安倍晴明守護平安京、桔梗守護村莊，並不單單因為責任。
因為他們有能力讓別人活著，讓孩童活著、讓老人活著、讓平安京活著、讓村莊活著。
而他們也在這裏活著，紮根。
救下的人也成就了他們。
所以自始至終，生前的桔梗、晴明即使思念成疾，也沒有到千年之後找她。
更沒有擅自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他們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她想起了早就被遺忘的，孤兒院之前的事。
……
“瑠——這個字很難的吧，今天就學這個字吧。”
平板房裏，黑發的女人抱著懷裏的孩子，手裏的筆點點白紙。
身上的衣物洗得發白，眼底有淡淡的烏黑。
“呃……”懷裏的小孩嚴肅地盯了紙上的字一會兒，擡頭，“媽媽，還是算了吧。”
女人失笑，但還是說：“好吧……”
她起身：“媽媽先去買菜。奈醬好好待在這裏好麽？”
小孩點點頭，亂糟糟的短發枯黃，臉瘦的不成樣子，營養不良的模樣讓女人心中苦澀，閉閉眼，再睜眼還是溫柔的笑，關上門出去。
走在路上，嘮嗑的鄰居看到了她。
“真是可憐，以前是大小姐的吧。家產被男方卷跑了，自己做的生意也破產了。”
“是啊，可憐她家孩子，還沒享受一天的榮華富貴，就跟著她受苦。”
女人捂緊圍巾，腳步走快。
屋裏的小孩在地板上畫畫。
窗戶被石子敲打，她擡起頭。不一會兒，窗子又被打了一下。
小孩爬起來，支著腦袋打開窗戶。
窗外是一個比她大一點的幾個小孩，其中一個女孩好奇地看著新來的鄰居。
她說：“你叫什麽名字？”
屋裏的小孩乖乖答道：“秋田奈……”
寸頭的男孩立刻爆發出大笑：“哇！她是小狗的名字！秋田犬誒！”
秋田奈一楞，一張瘦得黃撲撲的臉只有一雙藍色的大眼睛眨眨。
“才不要跟小狗玩！”他們玩笑打鬧著離開。
秋田雪枝買完菜回來，簡單煮了一頓飯，只有白菜，肉很少。
“快吃吧……”
秋田奈像往常一樣餓極了，用勺子刨飯，半晌，停了動作。
秋田雪枝察覺到，將稀少的肉挑到女兒碗裏：“怎麽了奈醬？”
“媽媽。”秋田奈擡起頭，眼睛裏閃著疑惑，“他們說我是狗狗。”
雪枝意識到什麽，一笑：“狗狗不好麽？”
“誒？”
她餵了奈醬一口飯，疲憊的臉上展開笑容：“秋田犬很可愛啊，對人類溫柔忠誠，很受人歡迎的。”
秋田奈鼓著腮幫子，懷疑地盯著她：“那奈醬受歡迎麽？”
雪枝笑容不變：“當然……”
深夜；
逼仄的房間，她抱著女兒講故事入睡。
故事講完，只有懷裏她細微的聲音：“媽媽……我還是好餓……”
一瞬間，熱熱的淚在眼眶打轉，雪枝拍拍她的背：“沒事，睡著了就好了。”
“很抱歉，我們不能再雇傭你。”
雪枝上的夜班，被辭退，回去時，天已經亮了。
沒有工作，但奈醬還在等她。
她路過一家孤兒院，裏面的孩子個個面色紅潤，不像她家的奈醬。
“聽說有一家企業投資了這所孤兒院啊……”
“作秀而已……”
“作秀也有錢，真幸運……院長賺大了……”
雪枝一頓，只是一頓，又走向家的方向。
雪枝是聯姻的工具，她從小就被培養成一個合格的新娘，是收養過來的。
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她以為自己就這麽度過餘生。
幸運的是，上天賜給她奈醬。
在奈醬嬰兒的時候，雪枝摸著女兒的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所以即使丈夫卷走了她所有的財產，家族解除了和她的收養關系，她也能咬牙活下去。
但是她什麽都不會，新娘的賢淑沒有了丈夫又沒什麽作用。
日子越過越差。
現在又失去了一份工作，只感覺到無力。
雪枝回去的步伐一轉，又開始四處找工作。
找了一天都沒有回應，他們生活在一個小地方，工作崗位本就不多，人的生活水平也很低下。
夜晚，一如既往地抱著奈醬入睡，小孩很瘦，抱著硌人。
“媽媽，今天我看見秋田犬了，可愛是可愛，但沒有脖子。”秋田奈小聲道。
雪枝笑出聲。
小孩的思想很跳脫，秋田奈又說道：“媽媽，人死後會去哪裏？”
雪枝想了想：“好人去天堂，壞人去地獄。”
奈醬若有所思：“那我們以後一起去天堂吧，媽媽。”
她摸摸女兒的頭發，紮人得很，枯黃的發。
“好，媽媽會很幸福的。”
幾天的找工作失敗，越來越少的飯菜，根本就沒有積蓄，雪枝只覺得巨大的壓力壓在她身上喘不過氣。
路過玻璃窗時，她不經意地看著裏面的女人，才發現自己已經老了。
看著像四十多歲的人，誰知道她才二十出頭。
崩潰的邊緣，特別是看到奈醬的時候，雪枝咽下眼淚，笑笑。
“奈醬，今天玩什麽了。”
秋田奈誠實道：“沒有玩，媽媽，我在睡覺。”
因為睡覺就不會餓了。
雪枝捏緊指尖，又松開。
昏暗的燈光下，雪枝抱著女兒畫畫。
“記住了麽？”
秋田奈很認真地記了一遍，點頭，翹起的發一抖：“恩！”
“如果明天媽媽六點之後還沒有回來……”
這天晚上雪枝的話格外多。
“真希望奈醬長大以後有出息……”女人遲疑一會兒，“不要太看重男孩子，好麽？”
“好啊。”
“恩……秋田是那個男人的姓氏啊……媽媽失去姓氏了。以後奈醬想要姓什麽？”
“不知道誒。”
“對不起奈醬，我沒有盡到媽媽的責任。”
“責任是什麽？”
“恩……是每個人都應該履行的東西。”
秋田奈小聲道：“奈醬也是麽？”
雪枝：“奈醬也是哦。”
雪枝：“奈醬健康的樣子，媽媽真想看。肯定很可愛。”
“和秋田犬一樣可愛麽？”
雪枝失笑：“比秋田犬還要可愛。”
輕輕的吻，“媽媽愛你，奈醬。”
秋康司被調到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已經一個月了，警局整天無所事事。
他吸口煙，已經中年的他煙?癮很大。
“秋康警官！有人報案！”
有兩個人跳?樓了，秋田雪枝，和她的丈夫秋田端。
似乎是卷走女人錢的男人在外面過得不好，又死皮賴臉地回來找她。
二人起了爭執，雙雙不慎墜樓。
秋康司勘察了現場，調查一番，吐一口煙圈。
這個女人，一開始就想跳?樓，那個男人只是恰好來了，打鬧中剛好墜樓。
“還留下一個孩子。”調查的警察拿出照片，“但是不見了。”
秋康司拿起照片，是一個瘦得像小猴子一樣的小孩，只有一雙眼睛，湛藍得仿佛天空。
“還有，秋田端是一個異能力者……但異能力很雞肋……所以他可能是回來找秋田奈，因為一般都會有遺傳，也許她身上也會有異能力。”
“呃……”秋康司彈掉煙頭，“找孩子吧。”
冬天，下起了小雪。
秋田奈認真地沿著昨天晚上記得路線走，在雪地裏留下一串的小腳印。
走累了，眼睛在冒光，餓到極致反而就不餓了。
她停在原地，恰巧是一家賣電視的店，櫥窗還有電視機在播放。
藍藍的眼睛仔細地看電視，上面是兩個人在說段子。
——“誒，想當初紅到爆的水野莫子也因為品行不端一倒不起……就讓人唏噓。”
——“所以啊，人就是要端正自己的言行，特別是公眾人物，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啊……”
水野……
秋田奈記下了，眨眨眼，轉身背著書包又開始走。
孤兒院的院長最近賺了很多，心情愉悅，在關上大門時，腿碰到一個東西。
他低頭，因為小孩太矮了，仰著脖子看他。
因為營養不良，不算好看的孩子，幸好眼睛很亮。
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好啊，我可以在這裏生活麽？”
“我叫水野瑠奈呀。”
秋康司接到電話，孩子在孤兒院找到了。
他趕過去，沒去孤兒院，是去了醫院，因為聽說秋田奈一到那裏，就暈倒了。
現在在醫院調理。
他到時，小孩在病床上畫畫，身子很小，小得讓他懷疑她的年齡。
秋康司問她名字。
她笑道：“水野瑠奈，我是水野瑠奈啊。”
問她的媽媽。
她想了想：“媽媽，去了天堂。很幸福……”
又燦爛地笑笑：“奈醬以後也要去啊。”
秋康司沈默一瞬，摸摸她的頭，枯黃的發摸起來並不舒服。
“好好活著吧，小鬼。”
她到了孤兒院，改了名字。
秋康司：“也是秋田雪枝遺書裏面的願望，就讓她改吧。”
秋康司要被調去橫濱，他最後一次來看她，小孩依舊是瘦瘦的。也是，這麽短時間裏也養不起來。
秋田雪枝死後，靈魂受到禁錮。
“鬼燈大人——那個人類的靈魂收不下啊！”
鬼燈挑眉：“去看看……”
女人靈魂上沾染了一些靈力……
“安倍晴明？”
鬼燈查了一番，是那個女人的女兒秋田奈身上的東西，安倍晴明在庇佑她，連帶著和女兒朝夕相處、血脈相承的雪枝也沾上了。
鬼燈一揮手，本就薄弱的靈力消散，女人的靈魂順利進了黃泉。
鬼燈瞥一眼，畫畫的小孩的淚水正滴在畫紙上，他頓了頓，轉身離去。
外面的阿姨在喊：“吃飯了——”
瑠奈一抹眼淚，收起紙，順著聲音到孤兒院吃飯的地方。
旁邊的小孩還沒見過新來的，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一起玩啊。”
她咽下飯，笑得很開心，臉上還有一些米粒：“我叫水野瑠奈啊。”
十幾年後，秋康司都能稱為一個老警察了，在橫濱工作了很久。
警察局，他抖抖調查的紙，擡眸，黑發的少女緊張地看著他，很可愛的臉。
一邊是鍋蓋頭的男生。
他看著少女藍色的眼睛，莫名想起了那個小地方的小孩，但臉已經模糊掉了，名字都忘了。
也只是相同的藍色眼睛而已吧，藍色眼睛的人挺多的。
而且他在橫濱遇見了更多的案件，那件事逐漸被他遺忘。
只是簡單問了問，都是橫濱大學的人麽？她也是孤兒院的人……不，是另一個孤兒院的。
秋康司扔掉多餘的思緒，皺巴巴的臉，眉頭一皺，推推眼鏡表示：“很遺憾，你中了犯人的異能力，哎，就是吸引人渣，讓他們以為自己是你的男朋友……差不多這樣。”
可能要被人渣纏上的瑠奈：“……”
突然變成人渣的影山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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瑠奈本來就只跟了晴明短短的一年，而現世的她，不認識什麽陰陽世家，更何況別人世代相傳的陰陽術，不能教給她一個外人。
自學，但合適的用來練習的妖怪很少，她只能在黑暗中摸瞎。
不敵奈落，情理之中。
啃食的痛苦她沒有承受，因為早在妖氣徹底占據她經脈的時候，瑠奈就斷了氣息。
肉?體在黃泉飄蕩，只是一具空殼，靈魂還在人世。
真正通過死亡經歷了彼岸，她的靈力更加深厚。
抱歉，晴明。
炸開的妖怪，盛放的藍光，黑發少女的黑色羽織密布陣法，尚且沒有陣亡。
奈落瞇眼，更多的妖怪傾瀉而下。
她眼中的，是黑霧彌漫，是靈力勾勒的世界。
用這種“捷徑”提升，晴明不會認她的。
奈落瞪大了眼，沒有錯，少女的實力確確實實更上一層。
奈落皺眉，但語氣還是嘲諷：“沒想到陰陽師也崇拜這些旁門左道。”
瑠奈咬唇，沒有說話，藍光大盛的指尖在空氣劃過。
“嘁……”
兩人纏鬥……
等桔梗從窒息的昏迷中醒來，略一轉頭，是少女坐在他身邊，抱著膝蓋望向不遠處的村莊的裊裊炊煙。
桔梗緩慢地起身：“奈落呢？”
“逃了。”瑠奈轉頭，對他一笑，“不過他應該要很久才能恢覆。”
“呃……”桔梗的琥珀眸垂下，“那就好……”
一時靜默……
忽然，她說道：“為什麽不接納自己的魂魄。”
瑠奈將化為藍色發帶的桔梗的魂魄還給了他，他應該活下去，然後像普通人類一樣死亡。
依舊是清冷冷的聲音，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因為，會死。你還要來。”
如果他變成了普通人類，該怎麽在時間洪流中等她。
在汲取死亡人類的魂魄維系生命的時候，他一直在想。
如果能再見一面……
“我真有那麽好麽。”她似乎含糊說了一句，桔梗沒有聽清，瑠奈也沒有再說。
她頓了頓：“你知道，破魔之箭麽？”
“知道。”桔梗拂上自己的箭，垂首，“你需要嗎？”
“是的，可以麽？”
他沒回答，但將緊握的箭輕輕交到少女手中：“上面有我的靈力。我也希望，你能將四魂之玉帶往未來。我不能再守護它。”
松開手，在少女手中的，除了箭，還有四魂之玉。
“呃……”瑠奈低眸：“謝謝你……”
“不必……”他轉頭，烏黑的發落下。
“如果我死了，我會拜托人將我埋在神木之下。”
瑠奈擡頭，是桔梗精致的側臉。
他轉頭看她，露出溫柔的笑容，像是生前溫柔地對待身邊的人時一樣，說道：“記得來看我。”
晴明，我和你一樣，根本突破不了千年的禁錮。
瑠奈手指不自覺蜷縮，半晌，點頭。
“一定……”
回到現世……
在閻魔愛身邊，不出半天就能追尋到人面蜘蛛的影子。
她拉滿弓箭，桔梗的箭散發桔梗的氣息。
人面蜘蛛嘶吼著。
仿佛出現了一個人，輕飄飄在她身後，冰涼的手貼住她拉弦的手背，幫她瞄準。
瑠奈一楞，繼而眼神堅定。
下一秒，手指松開。
離弦之箭，勢如破竹。
它痛苦的嚎叫。
不是殺了它，而只是封印它。
符咒中的骨女，輪入道被她放出。
閻魔愛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束縛消失，他正極速衰老。
“我會讓你，擁有輪回的機會。”瑠奈說道。
閻魔愛怔怔擡頭，輕勾唇角，千年不笑的臉，現在也只是輕微的露出笑意：“希望早一點，姐姐。”
早一點，用人類的身體遇見她。
地獄少年失去黃泉庇護，身體衰老，化為一抔黃土，消散空中。
跟隨他的人，也漸漸消散。
黑發的少女靜立片刻，在夕陽西下時，才動。
走了很久，到了神木邊，這裏守護神木的一家人，戈微還在學校補課。
巨大的古樹，在風中發出颯颯聲，土下屍骸曾是守護一方土地的巫女，是為了守護四魂之玉，在火焰中沈眠的桔梗。
手中的箭在灼燒。
終於到了解決江之島盾子的那一天。
瑠奈到了公園，栗色發的少年早就在那裏等待，看見她來了，眼睛一亮，收好彈著玩的硬幣。
“瑠奈……”
“禦阪君……”瑠奈頷首，“我們走吧。”
“恩……”
關押江之島盾子的地牢，昏暗，潮濕，瑠奈和禦阪跟著工作人員往牢房深處走去。
在盡頭的鐵欄後，只有一個凳子，和被綁在凳子上的人，無數的繩捆住他，粉發少年的手被禁錮在椅子邊。
工作人員顫巍巍打開牢房的門，瑠奈率先進去。
似乎聽到響動，閉目的少年灰灰的藍眸猛地睜開，看見是她，被堵住的嘴發出悶悶的笑聲。
忽然，警報聲響起，紅光照亮整個牢房。
工作人員驚慌道：“遭了！是有人入侵！”
禦阪眼神一凜：“瑠奈，你先待在這裏，我去看看。”
瑠奈：“小心……”
“恩。”他笑笑，滋滋的電流湧動一瞬。
電擊使離開。
“真是美好的感情。”
瑠奈轉頭，江之島盾子不知何時解開了嘴上的束縛，調侃道。
他的眸惡意外露：“你知道，我在這裏有多絕望麽？超愛的——”
絕望的滋味，他沈迷得不能自拔。
瑠奈沒回答，轉身去拿掛在外面墻上束縛住他嘴的工具。
江之島盾子不停地說：“話說，原來再多人喜歡也還是這樣，肯定是你的錯，是你的錯瑠奈。你分得太清了，你斷得太幹凈了，搞得別人都不好救你呢。”
工具不太好取，瑠奈也不會取，她仔細研究了一下。
他微瞇眼，笑道：“瑠奈，作咒術師時，你不在乎傷口，不在乎咒靈，能果斷地舉起刀砍向富江。但是啊——失去咒術師身份的你，中了異能力，還是被裏包恩的木倉嚇哭了，為什麽啊，為什麽啊瑠奈。”
瑠奈找到了方法，打開。
“陰陽師的你，也很厲害，連死都不怕，為什麽中了異能力，一開始還那麽軟弱啊瑠奈？”
她取下工具，走向江之島盾子。
他瞪大的眸，笑得張狂：“因為，責任——對吧？”
“秋田奈，奈醬——”
瑠奈終於分給他一個眼神。
江之島盾子緊緊地盯著她：“我好愛你，我知道你的一切，不管是你殺我還是我殺了你，我都——”
還沒說完，江之島盾子嘴被堵住，瑠奈毫不猶豫地堵住他的話。
她知道的，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毛病。
咒術師時，她自覺身負重任，即使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存在價值，也還是將職責擺到了首位。
祓除咒靈，就是咒術師的責任。
她不能履行責任，也就沒有資格再做咒術師。
黑霧困擾著她，脫去咒術師的外衣，她還剩下什麽。
就像失去最堅硬的鎧甲，原本沒什麽，直到面對木倉，如果是咒術師拿著刀的她，會面不改色。
但她不是，心都在害怕得顫抖。
後來，木屋內，銀發陰陽師執筆寫字，他偏頭一笑，眼尾紅異常明顯。
“姬君，陰陽師的職責，就是退治妖怪、還一方太平。”
她記下了。再次披上鎧甲，軟弱的、在偵探社哭泣的少女再一次消失。
死也不怕，她愛這種感覺。愛救下人時，看見依舊鮮活的生命，瑠奈從內心裏愛上它。
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會被江之島盾子的話戳中，但現在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安倍晴明守護平安京、桔梗守護村莊，並不單單因為責任。
因為他們有能力讓別人活著，讓孩童活著、讓老人活著、讓平安京活著、讓村莊活著。
而他們也在這裏活著，紮根。
救下的人也成就了他們。
所以自始至終，生前的桔梗、晴明即使思念成疾，也沒有到千年之後找她。
更沒有擅自將她留在自己的身邊。
他們某種程度上，是一樣的。
她想起了早就被遺忘的，孤兒院之前的事。
……
“瑠——這個字很難的吧，今天就學這個字吧。”
平板房裏，黑發的女人抱著懷裏的孩子，手裏的筆點點白紙。
身上的衣物洗得發白，眼底有淡淡的烏黑。
“呃……”懷裏的小孩嚴肅地盯了紙上的字一會兒，擡頭，“媽媽，還是算了吧。”
女人失笑，但還是說：“好吧……”
她起身：“媽媽先去買菜。奈醬好好待在這裏好麽？”
小孩點點頭，亂糟糟的短發枯黃，臉瘦的不成樣子，營養不良的模樣讓女人心中苦澀，閉閉眼，再睜眼還是溫柔的笑，關上門出去。
走在路上，嘮嗑的鄰居看到了她。
“真是可憐，以前是大小姐的吧。家產被男方卷跑了，自己做的生意也破產了。”
“是啊，可憐她家孩子，還沒享受一天的榮華富貴，就跟著她受苦。”
女人捂緊圍巾，腳步走快。
屋裏的小孩在地板上畫畫。
窗戶被石子敲打，她擡起頭。不一會兒，窗子又被打了一下。
小孩爬起來，支著腦袋打開窗戶。
窗外是一個比她大一點的幾個小孩，其中一個女孩好奇地看著新來的鄰居。
她說：“你叫什麽名字？”
屋裏的小孩乖乖答道：“秋田奈……”
寸頭的男孩立刻爆發出大笑：“哇！她是小狗的名字！秋田犬誒！”
秋田奈一楞，一張瘦得黃撲撲的臉只有一雙藍色的大眼睛眨眨。
“才不要跟小狗玩！”他們玩笑打鬧著離開。
秋田雪枝買完菜回來，簡單煮了一頓飯，只有白菜，肉很少。
“快吃吧……”
秋田奈像往常一樣餓極了，用勺子刨飯，半晌，停了動作。
秋田雪枝察覺到，將稀少的肉挑到女兒碗裏：“怎麽了奈醬？”
“媽媽。”秋田奈擡起頭，眼睛裏閃著疑惑，“他們說我是狗狗。”
雪枝意識到什麽，一笑：“狗狗不好麽？”
“誒？”
她餵了奈醬一口飯，疲憊的臉上展開笑容：“秋田犬很可愛啊，對人類溫柔忠誠，很受人歡迎的。”
秋田奈鼓著腮幫子，懷疑地盯著她：“那奈醬受歡迎麽？”
雪枝笑容不變：“當然……”
深夜；
逼仄的房間，她抱著女兒講故事入睡。
故事講完，只有懷裏她細微的聲音：“媽媽……我還是好餓……”
一瞬間，熱熱的淚在眼眶打轉，雪枝拍拍她的背：“沒事，睡著了就好了。”
“很抱歉，我們不能再雇傭你。”
雪枝上的夜班，被辭退，回去時，天已經亮了。
沒有工作，但奈醬還在等她。
她路過一家孤兒院，裏面的孩子個個面色紅潤，不像她家的奈醬。
“聽說有一家企業投資了這所孤兒院啊……”
“作秀而已……”
“作秀也有錢，真幸運……院長賺大了……”
雪枝一頓，只是一頓，又走向家的方向。
雪枝是聯姻的工具，她從小就被培養成一個合格的新娘，是收養過來的。
嫁給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男人，她以為自己就這麽度過餘生。
幸運的是，上天賜給她奈醬。
在奈醬嬰兒的時候，雪枝摸著女兒的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所以即使丈夫卷走了她所有的財產，家族解除了和她的收養關系，她也能咬牙活下去。
但是她什麽都不會，新娘的賢淑沒有了丈夫又沒什麽作用。
日子越過越差。
現在又失去了一份工作，只感覺到無力。
雪枝回去的步伐一轉，又開始四處找工作。
找了一天都沒有回應，他們生活在一個小地方，工作崗位本就不多，人的生活水平也很低下。
夜晚，一如既往地抱著奈醬入睡，小孩很瘦，抱著硌人。
“媽媽，今天我看見秋田犬了，可愛是可愛，但沒有脖子。”秋田奈小聲道。
雪枝笑出聲。
小孩的思想很跳脫，秋田奈又說道：“媽媽，人死後會去哪裏？”
雪枝想了想：“好人去天堂，壞人去地獄。”
奈醬若有所思：“那我們以後一起去天堂吧，媽媽。”
她摸摸女兒的頭發，紮人得很，枯黃的發。
“好，媽媽會很幸福的。”
幾天的找工作失敗，越來越少的飯菜，根本就沒有積蓄，雪枝只覺得巨大的壓力壓在她身上喘不過氣。
路過玻璃窗時，她不經意地看著裏面的女人，才發現自己已經老了。
看著像四十多歲的人，誰知道她才二十出頭。
崩潰的邊緣，特別是看到奈醬的時候，雪枝咽下眼淚，笑笑。
“奈醬，今天玩什麽了。”
秋田奈誠實道：“沒有玩，媽媽，我在睡覺。”
因為睡覺就不會餓了。
雪枝捏緊指尖，又松開。
昏暗的燈光下，雪枝抱著女兒畫畫。
“記住了麽？”
秋田奈很認真地記了一遍，點頭，翹起的發一抖：“恩！”
“如果明天媽媽六點之後還沒有回來……”
這天晚上雪枝的話格外多。
“真希望奈醬長大以後有出息……”女人遲疑一會兒，“不要太看重男孩子，好麽？”
“好啊。”
“恩……秋田是那個男人的姓氏啊……媽媽失去姓氏了。以後奈醬想要姓什麽？”
“不知道誒。”
“對不起奈醬，我沒有盡到媽媽的責任。”
“責任是什麽？”
“恩……是每個人都應該履行的東西。”
秋田奈小聲道：“奈醬也是麽？”
雪枝：“奈醬也是哦。”
雪枝：“奈醬健康的樣子，媽媽真想看。肯定很可愛。”
“和秋田犬一樣可愛麽？”
雪枝失笑：“比秋田犬還要可愛。”
輕輕的吻，“媽媽愛你，奈醬。”
秋康司被調到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已經一個月了，警局整天無所事事。
他吸口煙，已經中年的他煙?癮很大。
“秋康警官！有人報案！”
有兩個人跳?樓了，秋田雪枝，和她的丈夫秋田端。
似乎是卷走女人錢的男人在外面過得不好，又死皮賴臉地回來找她。
二人起了爭執，雙雙不慎墜樓。
秋康司勘察了現場，調查一番，吐一口煙圈。
這個女人，一開始就想跳?樓，那個男人只是恰好來了，打鬧中剛好墜樓。
“還留下一個孩子。”調查的警察拿出照片，“但是不見了。”
秋康司拿起照片，是一個瘦得像小猴子一樣的小孩，只有一雙眼睛，湛藍得仿佛天空。
“還有，秋田端是一個異能力者……但異能力很雞肋……所以他可能是回來找秋田奈，因為一般都會有遺傳，也許她身上也會有異能力。”
“呃……”秋康司彈掉煙頭，“找孩子吧。”
冬天，下起了小雪。
秋田奈認真地沿著昨天晚上記得路線走，在雪地裏留下一串的小腳印。
走累了，眼睛在冒光，餓到極致反而就不餓了。
她停在原地，恰巧是一家賣電視的店，櫥窗還有電視機在播放。
藍藍的眼睛仔細地看電視，上面是兩個人在說段子。
——“誒，想當初紅到爆的水野莫子也因為品行不端一倒不起……就讓人唏噓。”
——“所以啊，人就是要端正自己的言行，特別是公眾人物，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啊……”
水野……
秋田奈記下了，眨眨眼，轉身背著書包又開始走。
孤兒院的院長最近賺了很多，心情愉悅，在關上大門時，腿碰到一個東西。
他低頭，因為小孩太矮了，仰著脖子看他。
因為營養不良，不算好看的孩子，幸好眼睛很亮。
她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你好啊，我可以在這裏生活麽？”
“我叫水野瑠奈呀。”
秋康司接到電話，孩子在孤兒院找到了。
他趕過去，沒去孤兒院，是去了醫院，因為聽說秋田奈一到那裏，就暈倒了。
現在在醫院調理。
他到時，小孩在病床上畫畫，身子很小，小得讓他懷疑她的年齡。
秋康司問她名字。
她笑道：“水野瑠奈，我是水野瑠奈啊。”
問她的媽媽。
她想了想：“媽媽，去了天堂。很幸福……”
又燦爛地笑笑：“奈醬以後也要去啊。”
秋康司沈默一瞬，摸摸她的頭，枯黃的發摸起來並不舒服。
“好好活著吧，小鬼。”
她到了孤兒院，改了名字。
秋康司：“也是秋田雪枝遺書裏面的願望，就讓她改吧。”
秋康司要被調去橫濱，他最後一次來看她，小孩依舊是瘦瘦的。也是，這麽短時間裏也養不起來。
秋田雪枝死後，靈魂受到禁錮。
“鬼燈大人——那個人類的靈魂收不下啊！”
鬼燈挑眉：“去看看……”
女人靈魂上沾染了一些靈力……
“安倍晴明？”
鬼燈查了一番，是那個女人的女兒秋田奈身上的東西，安倍晴明在庇佑她，連帶著和女兒朝夕相處、血脈相承的雪枝也沾上了。
鬼燈一揮手，本就薄弱的靈力消散，女人的靈魂順利進了黃泉。
鬼燈瞥一眼，畫畫的小孩的淚水正滴在畫紙上，他頓了頓，轉身離去。
外面的阿姨在喊：“吃飯了——”
瑠奈一抹眼淚，收起紙，順著聲音到孤兒院吃飯的地方。
旁邊的小孩還沒見過新來的，他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一起玩啊。”
她咽下飯，笑得很開心，臉上還有一些米粒：“我叫水野瑠奈啊。”
十幾年後，秋康司都能稱為一個老警察了，在橫濱工作了很久。
警察局，他抖抖調查的紙，擡眸，黑發的少女緊張地看著他，很可愛的臉。
一邊是鍋蓋頭的男生。
他看著少女藍色的眼睛，莫名想起了那個小地方的小孩，但臉已經模糊掉了，名字都忘了。
也只是相同的藍色眼睛而已吧，藍色眼睛的人挺多的。
而且他在橫濱遇見了更多的案件，那件事逐漸被他遺忘。
只是簡單問了問，都是橫濱大學的人麽？她也是孤兒院的人……不，是另一個孤兒院的。
秋康司扔掉多餘的思緒，皺巴巴的臉，眉頭一皺，推推眼鏡表示：“很遺憾，你中了犯人的異能力，哎，就是吸引人渣，讓他們以為自己是你的男朋友……差不多這樣。”
可能要被人渣纏上的瑠奈：“……”
突然變成人渣的影山茂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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