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切不可妄自菲薄。”男孩明明不大，個子才到瑠奈下巴，銀色發絲一絲不茍地梳理好，束在身後，眼尾的紅沒有未來的艷，現在只是淡淡的，他還行了個禮，以示尊敬。

瑠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你聽我說，我這些也是別人教的。所以……”

晴明認真反駁道：“誰都有老師，是人或者文字，但不是人人都能學好的。姑娘很厲害，而且剛才的陰陽術裏面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瑠奈撇開頭撓臉。

嘛……確實是改了一點……完蛋，心開始飄了。

她呼出口氣，轉頭：“抱歉，我還不夠資格指導你，以後再說吧。”

“是麽……也可。”晴明露出失落的神情，下一瞬又自然地笑道。

瑠奈怎麽看怎麽怪，小時候的晴明的一舉一動都初顯成熟，但她還記得再大一點的晴明還會捉弄人來著……

不清楚晴明是遇見比他大的人才裝作成熟的瑠奈想了想，問道：“你是接受了村裏人的委托來除妖的麽？”

“是的，等會兒知會他們一聲讓大家放心就好。”

瑠奈點點頭，看著晴明稚嫩的精致正太臉，下意識說道：“好孩子……”

晴明：“嗯？”

“咳咳……”瑠奈轉身，黑色的羽織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她用陰陽術召喚水流，洗了果子，啃了一口，清脆的聲音。

“喏……”

晴明原本直直的站姿，因為接個果子，慌張了一瞬，忙伸手接住。

還沾著水滴的紅紅的果子在手裏，仿佛在誘?惑他咬一口。

晴明擡頭，黑衣黑發的少女已經繞過他，一邊吃果子，一邊低頭觀察蜘蛛妖死去的痕跡。

晴明不自覺地微紅耳朵：“抱歉，晴明還學藝不精，不能完全消除妖怪的痕跡……”

“不，很厲害的了。”瑠奈手一揮，黑色羽織袖落下藍色碎光，地上殘餘的妖氣和妖怪半身都被凈化。

晴明抿唇，銀色發絲落下幾縷，垂至耳邊，他偷偷擡眼看她。

晴明出來歷練，也知曉一個老師的點撥會比自己訓練好上不止一星半點。

他想當上擁有足以守護平安京的能力的陰陽師。

“晴明先去村子裏告訴村民們妖怪被除了。”

瑠奈低頭沒看他：“再會……”

等小晴明走了，瑠奈才轉頭看他的背影，表面冷靜，實際心虛得一批。

仿佛回到了晴明教學時，就算她失敗了還笑瞇瞇，誇讚的話不要錢似的拋給她的日子。

她穩了穩，翻開書，又記了一遍冊子所在的位置。

關上書，她走進森林。

森林零零碎碎的陽光斑點灑下，無數昆蟲攀爬，稍不註意就能趴你肩上，瑠奈施了個屏障，繼續走路。

不確定具體方位，就不能使用陰陽術直接到那裏。

忽然，身後窸窸窣窣的響聲，瑠奈謹慎回頭，手捏著符咒。

身後高高的草叢發出一陣響聲，有什麽東西在靠近。

聲音漸漸近了。

瑠奈瞇眼……

就在瑠奈準備拋出符咒的下一瞬，熟悉的銀發帶著草屑，不甚成熟顯得稚嫩的臉有些許的紅潤。

晴明還喘著氣，撥開草叢，撞見少女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瞪大了眼，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晴明還是想請教姑娘一些問題。”

瑠奈：“……”她仿佛一個不務正業的一下課就極力躲避學生的問題的老師。

瑠奈：“那、那就問吧……”

“姑娘還有事對吧？不必在意，繼續走就是，晴明跟在後面。”

瑠奈：“……”滴下冷汗。

這求學的態度。

瑠奈沒再說什麽，低頭趕路，身後的十二歲少年就真的如同說的那般不緊不慢地跟著。

“姑娘，你覺得符咒的畫法它……”

“姑娘，晴明想問如果不知道具體詳細的位置，是否可以通過認識的人或者物……”

“姑娘，關於天狗一類會飛的妖怪而言，它們……”

“姑娘——”

晴明只是趁她沒什麽事情，歇息的時候，或者走平路不那麽累的時候開口問問題。

瑠奈有些回答了，有些只是說了個大概。

畢竟也不好誤人子弟。

停在一棵樹下，瑠奈望望上面的果子，回頭，銀發的男孩正看她，見她望過來微微一笑。

瑠奈：“要不，你在下面接？”

“不了，還是晴明上去吧。”

“算了吧……”瑠奈嘀咕，“別把孩子摔壞了。”

晴明維持微笑：“嗯？”

瑠奈將寬袖用綢緞紮起來，踩著樹凸起的紋路上去。

晴明忙拿著布接，擔心道：“姑娘小心。”

他隨手，放了符咒在樹下圍成一圈，以防她摔下去。

“放心吧，我比你大多了。”

晴明認真道：“冒失和多大年紀無關。”

瑠奈：膝蓋莫名中了一箭。

怎麽回事，明明晴明都是小孩子的狀態，怎麽感覺像是面對大晴明一樣。

瑠奈手攀上樹枝，身體轉了一圈，站上去，枝頭上的果子沈甸甸，都快把樹枝壓彎。

她伸手，樹葉在臉上撓癢癢，瑠奈撇開頭，手抓住果子向下一扯，樹枝彈了一下，果子被她穩穩地拿在手心。

“我要扔了——”

晴明想說用陰陽術可以接的，但他擡頭，那位比他大的姑娘藍色眼還盯著他，等他回話。

“好、好的！”

下意識答應了。

瑠奈還沒有萬事都用陰陽術的意識，她瞄準了一下，輕輕一扔，晴明手一舉，正正好接住。

“下一個……”

瑠奈半蹲著，翻身跳到另一只樹枝，手一摘。

晴明全神貫註地盯著，果子一下來就向前一步接住。

……

夜晚，點了火堆，瑠奈坐在一邊的石頭上烤果子，晴明攤開符咒，上面有紅色的符號。

晴明：“是暖咒……”

他掐訣，原本只是能發揮一段時間的暖咒，晴明心念一動。

也許可以弄一個永久取暖的東西。

他沈思一瞬，改了咒語。

瑠奈用樹枝插了三個果子放火上烤，察覺到什麽，擡眼。

銀發陰陽師自己創了個咒語，不知道召喚了什麽，白光一閃。

“該死的陰陽師！吵我做什麽啊！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熟悉的口吐芬芳……

晴明手足無措地拿著燈籠，上面一張大嘴叭叭叭的說個不停，全是罵人的話。

瑠奈正要幫他的，晴明自己先皺眉，施了陰陽術。

燈籠妖怪頓時哇哇哇的叫，又被禁錮著逃不掉。

“罵一次，罰一次。”晴明說道。

燈籠鬧了一會兒，確實逃不掉，就乖乖地閉嘴了。

瑠奈看了它片刻，燈籠的大嘴朝向她。

“看什麽看！”

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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