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再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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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願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想了想,便對旁邊的顏泗說:“既然已經到了仙界,我們就在此別過吧。”

他可記得自己在仙界應該還有“仇人”, 也不想把同行的顏泗牽扯其中。

“不是你讓我跟著你嗎?”顏泗直直地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消失,“你這是用完就扔?”

“你想多了。”兩人不過萍水相逢,但到底有過同行之誼,他解釋道, “我們本來就是交易,你幫我找到鳳凰蛋,我帶你出來。”

這是一場很公平的交易, 兩個人的目的都得到了,桑願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顏泗一眼就看出他神情中的意思,只覺得心頭一團火在燒,偏偏又找不到發洩口。

桑願說得並沒有錯, 可聽在他耳裏卻是哪哪都不得勁。

仙鶴身形變小後縮在桑願懷裏,歪著腦海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哦嘎。”

桑願,主人一直都沒回我的呼喚。

它仰著頭低低地叫了一聲, 垂著腦袋有些失落。

“不用著急, 總會找到的。”桑願安撫性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目光重新落在顏泗身上,聲音輕柔, “你不是對仙界很熟悉嗎?想必是仙界中人,既然好不容易出來了,就回自己的地方不好嗎?”

海邊蘊含著仙靈之氣的雲霧有些濃郁,顏泗只覺得面前之人身上好似有一層看不清的霧氣遮住,令人捉摸不透, 又想揭開這層霧氣來了解徹底。

他眼珠子動了動,想起什麽後突然笑了一聲:“相逢即是有緣,想必你是第一次來仙界,既然如此,我就帶你到處轉轉?”

不等桑願回絕,像是剛才兩人的對峙沒有發生過一般,他的聲音頓了頓:“你想找你的道侶,但仙界十分大,又有九重天,像你這般的陌生飛升者容易遭人暗算,我對這裏了解,說不定能幫你更快地找到你的道侶。”

桑願眉梢顫了顫,顯然是有些心動。

不管顏泗目的何為,他確實需要一位幫助他節省時間的向導。

“好。”桑願想了想答應下來,轉頭便問,“那你知道昆吾山在哪裏嗎?”

戚寧安攜帶眾人飛升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昆吾山,他覺得去那裏說不定能找到他的蹤跡。

顏泗眉心一跳,下意識就問:“你問這個幹嗎?”

“以前聽說過,好奇而已。”桑願不露聲色地說道,“難道你不知道?”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離開海域,這裏看起來是人跡罕見之界,除了行走的兩人並未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當然知道!”顏泗以為他或許是在下界聽說或看過記載,又想起在冥河邊遇見他時他好像又跟神界有關,倒也沒有懷疑他的解釋。

畢竟,昆吾山名氣挺大的。

桑願摸著仙鶴頭的手一頓,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勢。

很快,顏泗便挑些說了起來:“昆吾山並不是仙山,而是四重天的昆吾仙殿最高處,屬於昆吾仙尊所有。說起來,這昆吾仙尊也是從下面的小千世界飛升而來,在兩千年建立成為四重天的主人,昆吾仙殿便是因他而建立。”

“那你可聽說過昆吾山的浮空仙人?”桑願忍不住問道。

哪知顏泗搖搖頭:“並無。”

桑願沈思片刻,目光在飄散的白雲掠過一瞬,突然問:“你在冥河邊呆了多久?”

顏泗不知其意,回答:“約三百年。”

桑願沈默了,三百年的時間不算短,足以改變許多事情,所以顏泗不知道也很正常。

幾句話,他就放棄了把他作為仙界向導的辦法,換了個話題:“你帶我去找個仙市吧。”

“你確定?”顏泗不明所以,“你有仙石嗎?”

桑願再次沈默,慢慢道:“我去看看,不買。”

雖說與他們現所處的一重天是仙階最低之處,但卻是整個九重天內最熱鬧的一重,仙人們都喜歡在仙市中進行交易,也是消息最流通的場所。

見他堅持要去,顏泗又恢覆成初次見面笑瞇瞇的模樣,他沒有再多言,當真把他帶到仙市內。

仙界裏的仙市其實與蒼藍界的坊市沒什麽大不同,無非是信息和各類天材地寶的流通之處。若說最大的不同,那就是修真界的坊市中的人都是人修,而仙市中有許多妖仙出沒。

畢竟,不是每個小千世界都是以人修為主。

比如,桑願現在對面所站的仙鋪主人就是長著一雙毛絨絨小三角耳朵的不知名妖仙,他見到有人駐足時清秀可人的臉上還有些害羞,蓬松的大尾巴在地上輕輕地拍來拍去,

第一次見到妖仙,桑願眼睛都看直了。

顏泗註意到他的眼神,冷哼一聲,開口道:“有人仙與妖仙結合,若誕下子嗣多為半妖仙,他們血統斑駁,天資有限,多以商行生活為主。”

他的聲音並未刻意放輕,對面的小少年聽見後面上有點難堪,連尾巴都搖得沒那麽歡了。

聽出他語氣中的不屑,桑願眉頭微蹙,他抱歉地看了小少年一眼,轉身瞪著顏泗,微笑開口:“既然不會說話,你能閉嘴嗎?”

顏泗無所謂地笑了笑:“我說的是事實,即使他再難受也無法改變。”

“呵。”桑願朝小少年歉意一笑,坦蕩地說自己沒有仙石就不耽誤對方時間,對著顏泗沒好氣地說,“你我都是草木化形,不也是妖仙的一種?”

仙市中很熱鬧,但沒有仙石桑願只感覺是寸步難行,雖然那些售賣的天材地寶對他的修行無甚作用,但他路過某些仙鋪時的腳步仍然偶爾駐足幾息。

見他久久不與自己說話,顏泗只以為他是執著於自己妖仙的身份這才如此。

兩人走到一處名為“百道閣”時,桑願終於停了下來,他擡腳就往裏面走。

顏泗卻出手攔住了他,臉色莫名地有點難看,問:“你來這裏是為了打聽消息?”

桑願不著痕跡地避開他伸過來的手,點點頭:“當然。”

仙市外的仙草告訴他,這裏的“百道閣”消息最為繁多,傳言創立者是一位從小千世界飛升而來的百曉生,裏面設置了與凡間說書相似的消息交換。

簡單來說,就是第一次踏入之人可以朝當天坐堂的仙人說一個提示詞,然後由坐堂仙人由此擴展。當然,至於內容是不是你想要的就不知道了。

桑願選擇來此的原因很簡單,這裏消息算得上全面,關鍵是新人進來的第一個提示詞詢問不要付出仙石。

很符合現在他不得不節約度日的情況。

甩了兩個字後,桑願腳步不曾停下,轉瞬間就進入百道閣內。顏泗見他頭也不回,眼中的森然再也掩飾不住,惹得同時進入的其他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百道閣裏已經坐了許多人,他剛一進來,整個閣間的聲音頓時一靜,許多視線落在他身上,帶著打量和驚艷。

桑願面皮繃緊,學著記憶裏戚寧安的樣子下頜微擡,施施然地走到一處空位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壓根不去看周圍人的眼神。

事實證明他這樣做的效果還不錯,至少在他渾身散發著微微冷意下,其他摸不著他底細的人不敢上前打擾。

顏泗自然跟了上來,若說是桑願先前進來是一片難言的驚艷,那麽他一進來,整個空間變得鴉雀無聲。

他走到桑願身邊,明明這裏的位置已經滿了,可桑願旁邊的人一瞥見他額心處的彼岸花印記,頓時就打了個激靈,“蹭”地一下站起來。

很快,當顏泗施施然坐在桑願旁邊後,兩人周圍在不知不覺中竟然空出了一小片地方。

桑願自然也發現了周圍的改變,他側過頭看顏泗,對方面色平靜,見他看過來還微微一笑。

他皺皺眉,第一次覺得顏泗真的有些奇怪。但他不想管這樣,他只想用好這一個免費消息的機會。

已經做得這麽明顯,可對方還是無動於衷,顏泗終於忍不住發了個訊息出去。

在桑願焦急的等待中,坐堂仙人終於慢悠悠地來了。

他一來,閣內頓時一陣嘩然,有人瞬間驚訝出聲:“百閣主!”

“沒想到大家還記得我。”一身青衫,衣擺繡著幾叢青竹的清俊男子朝出聲的眾人點點頭,“正是在下,今日便由我為大家解惑吧。”

放置在腿上的手猛地收緊,桑願莫名地緊張起來。

閣中原本來看熱鬧的人頓感不虛此行,有如他一般來打探消息的,聽聞此言自然激動不已。

也不知是不是桑願的錯覺,他總感覺百閣主朝眾人看時,視線停留在自己這邊比別人多了幾息。

顏泗卻輕笑一聲,用剛好只有兩人的聲音說道:“嘩眾取寵。”

說完,就抱著手臂斜靠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待什麽。

桑願沒有跟他爭辯的心思,因此百閣主再次出聲:“按照慣例,今日我只回答一人問題。”

在場的人均沒有出聲,可氣氛卻呈現一種緊張的凝滯感。

就在桑願在想如何獲取今日這唯一的機會時,百閣主不知什麽時候來得他面前,神情溫和:“嗯,這裏你長得最好看,就把這個機會給你好嗎?”

這是不是太草率了?即使桑願很想要這個機會,但他第一反應卻是如此。

但經常來此的人對百閣主隨心所欲的做法卻習以為常,有人見他呆呆地坐在那,還忍不住提醒:“這位仙友,這麽好的機會你都不要嗎?”

顏泗冷冷地看著百閣主,嘴角勾起的弧度森然陰冷。

百閣主仍是一副溫和的樣子,開口:“你當真不要?”

“要!”桑願立馬反應過來,暗嘆自己的好運氣後,生怕他後悔似的加重語氣,“我要!”

“好。”百閣主轉身回到眾人最前方,朝他揮手,“既然如此,你說吧。”

眾人好奇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身上,桑願抿抿唇,在百閣主的目光中緩緩開口:“戚寧安。”

這是誰?聽起來像是個人名。

說完這三個字,桑願緊張地看著百閣主。

“戚寧安?”百閣主重覆著這三個字,在他期待的眼神中點點頭,“我知道他。”

“真的?”桑願語氣激動。

百閣主笑道:“我從不說謊。”

其他人好奇地看著桑願,像是在探尋他跟要打聽之人之間的關系。

“戚寧安。”和緩的音調讓大家下意識地保持安靜,百閣主看了桑願一眼接著說道,“自小千世界蒼藍界飛升,一劍挑了昆吾山山門。”

“竟是他!”有人驚訝出聲。

桑願抓著廣袖袖口的手緊了又松,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又高高地提了起來。

原來他,當真去了昆吾山。

百閣主像是知道他所想的一般,繼續說道:“此人天生劍體,劍道貫通,實乃劍修一道之大才,可惜......”

明明才簡單的幾句話,卻硬是被他說得跌宕起伏,聽得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聽得更多。

這轉折把桑願聽得心亂如麻,下意識就問:“可惜什麽?”

百閣主搖搖頭,臉上浮現遺憾之色:“可惜,他乃是八重天之主玄寧仙尊為了渡劫**去小千世界歷練的意識,昆吾山一劍後被發現,後被玄寧仙殿的仙將迎回,不出意外的話此時理應跟仙尊的本體意識融合。”

“本是有可能成為極為出色的劍仙,卻只能被當做渡劫的養料融合,所取得的劍道也將成為本體所有,對了,他已經生出了完整的意識魂魄,難道不可惜?”

“不...不可能!”桑願“騰”地一下站起來,瓷白的臉頰失去血色,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閣內的其他人議論紛紛,有些臉上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就是他啊。”

“難怪畔寧仙官封閉了八重天。”

“那倒是有些可惜。”

“也不算可惜,他本就是仙尊的一部分**。”

“既然能以跟玄寧仙尊截然不同的道飛升,那肯定是意識魂魄完整,這就相當於一個完整的人被當成渡劫的養料,難道不可惜?”百閣主慢慢地走到桑願面前,輕聲說道,“玄寧仙尊修無情道,他不僅修了劍道,還生出情來,你覺得仙尊會留他嗎?”

桑願整個身子搖搖欲墜,幾乎是顫著聲:“你,你騙我.....”

“我只是替他不值。”百閣主譏諷地笑了一聲,看向桑願的眼神是難以理解的厭惡,“若不是你,他又怎會生出情來!”

他的態度太過奇怪,其他人反應過來紛紛看向這邊。

桑願穩住身形,怔怔道:“八重天?玄寧仙殿?好!”

說完,他竟然頭也不回地朝閣外走去。

百曉生沒有阻攔他,看著他背影的眼神晦澀不明。

“你站住!”顏泗後知後覺地明白他要做什麽,在他踏出閣外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目光極為森然,“不準去!”

桑願掙紮了幾下竟然沒掙紮開來,扭頭看他,語氣極為堅定:“放開,我要去找他!”

顏泗抓得更緊,幾乎是脫口而出:“今日過後,天地間沒有戚寧安,只有玄寧仙尊。桑願,你放棄吧。”

心臟處是止不住的哀痛,桑願定定地看著他:“你早就知道?”

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顏泗只說:“我也是剛知道不久。”

桑願抽出飛天翎,瞪著他的目光兇狠:“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了讓你死心。”顏泗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桑願,你是我的命定之人!”

“你放屁!”桑願幾乎是想也不想地吼道,飛天翎隨心而動,兩道淩冽的劍意憑空出現,迫使顏泗不得不放開他的胳膊後退。

額間彼岸花印記在一瞬間加深,顏泗清俊的面容上平添幾分妖異。其他人在兩人大打出手後就躲在一旁,直到劍氣掀了百道閣的閣頂,在百曉生的臉色鐵青走,顏泗不再留手。

無數的彼岸花擋住了桑願的出路,他第一次覺得顏泗的聲音令人如此生嘔。

顏泗目光沈沈地看著他,伸出手:“桑願,跟我走。”

桑願“呸”了一聲,昳麗的面容上滿是拒絕:“做夢吧你!”

就在顏泗攔住桑願去路,願力在洶湧而出之時,兩人一時之間僵持不下時。無邊的劍氣從天而降,宛如九天之上的冰雪降臨,帶著無人能抵的寒意。

剛才氣焰囂張的顏泗還來不及反應,整個身子被劍氣橫掃倒地,生生地嘔出的血如盛開的紅花。

在眾人的錯愕裏,他們看見有人從門外走來。

明亮的光線中,劍眉入鬢下是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他身姿挺拔,氣質如雪山蒼松,執劍走來時薄唇緊抿,氣息中自帶的威勢令人不敢直視。

走近時,眾人才看清他手中的長劍泛著幽幽冷光,劍身雪白無垢,唯有劍尖有血滴落在地。

桑願就這樣看著他朝自己走來,在這一瞬間,天地間的聲音好像都消失了。

他微微仰著頭看著,胸腔裏的血肉跳動得厲害,直到他整個人被擁入熟悉而冷硬的懷抱著,真切地感受著微涼的氣息,才仿佛從夢中醒來。

“放開他!”顏泗不知何時站起身,一只手捂住胸口,語氣森然無比,“他是我的命定之人。”

戚寧安側過頭看他,眉眼冷峻,他微微擡起手,泛著冷光的劍尖指著顏泗,目光冷得令人心驚:“再看,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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