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我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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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天道樂見其成, 今天的天氣都格外好。

燦爛的陽光毫不保留地傾散在天地之間,蓬松柔軟的白雲點綴期間,讓透過的陽光帶著淡淡的金色。

有雲霧從天邊而來, 隨著天權峰的正鐘響足了九下,代表著承載新人的飛輦將到。

戚寧安突然從首位上起身,邁向殿外的步履很快。劍宗洪宗門本來在座位上靜坐等待,見好友失去了往日的冷靜自持,竟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隨在後面朝外面走去。

在一聲聲整齊而嘹亮的仙鶴聲之後,其他人終於按耐不住地紛紛跑到殿外,主殿內的人頓時少了一大半。

趙掌門嘴巴動了動, 到底是沒有阻止,只無奈地笑了笑,任由他們去了。

天權峰主殿外以戚寧安為首,其餘的人在身後站得十分齊整, 伸長著脖子往高空看。

劍君竟然親自出殿相接,只這一個舉動就足以讓他們看見他的重視。

沒見過桑願的人對他更好奇了。

有雲層從天邊蜿蜒而來,仙鶴聲宛如跳躍的仙樂, 仿佛有人隱藏在雲層中為這喜事特意彈奏。

“有仙鶴出來了。”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

雲層之中, 首先出現的是一只羽毛豐盈亮麗、身姿矯健的仙鶴, 它高昂著頭,清亮的聲音在空中盤旋。

就在眾人以為其他仙鶴會出來時, 有眼尖的人發現潔白的雲層輪廓竟然出現淡淡的赤金色邊緣。

宛如拋磚引玉般,盤旋的聲音還未完全消散時,一聲更為嘹亮的鳳鳴聲幾乎響徹整個雲霄。

“鳳凰!”禦獸宗的小弟子周尋海驚呼一聲,很快便有其他驚呼聲此起彼伏。

一只炫麗的鳳凰從雲層中拖著長長的尾羽而來,鳳鳴宛如上好的蕭笙, 赤金色的尾羽仿佛燒然的火焰,似一把利刃劃破雲層。

神獸鳳凰的出現本就令人驚奇,更令人驚奇的是,鳳凰兩側站著乘著仙鶴的面容英俊的修士,他們護送著的飛輦竟好端端地落在鳳凰背上。

那飛輦周圍墜著紅色的晶石流蘇,在陽光下泛著微亮的光芒。

以鳳凰相送,又有仙鶴相伴,這是蒼藍界從未出現過的盛景。

鳳鳴聲帶著天地間真摯的祝福,桑願也沒想到飛樂竟然能幫他做到這個地步。他忍不住伸手撩開側面的流蘇,只側頭往下面看了一眼就看到身在人群最前面的戚寧安。

他身著與自己同款的喜服,一頭銀發被束起,露出一張眉骨高挺,輪廓極為分明的臉。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觸,桑願驚奇的發現他眼中難以掩飾的期盼。

傳音後的那些緊張突然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在放下流蘇之前,他不自禁地笑了笑。

皎若白玉,容色清而不寒,微微一笑時桃花眼向上挑著,一張本就昳麗的臉在天光下顯露出愈發勾魂奪魄的美。

在這不經意的一笑中,仿佛雲銷雨霽般的春光到來,天地間的一切淪為背景,只為襯托出他的存在。

鳳凰聲嘹亮,可所有人卻在這驚艷一瞥中失了神。

戚寧安垂在廣袖裏的手收緊,忍住想把他就這樣帶走的沖動,目光卻黏在那流蘇上不曾移動。

就在鳳凰朝這邊飛來之際,又有無數的靈鳥從四面八方而來,它們如早有約定一般,竟然在半空中扇在翅膀,形成了一道美麗的橋梁。

戚寧安終於按捺不住內心洶湧而來的情感,他浮空而上,不過眨眼之間就到了鳳凰一側,站立在兩側的修士紛紛拉開距離,就看見這位本該站在雪山之巔的彎腰,聲音溫和地喚著飛輦裏的人:“桑願。”

站在眾人之間的趙掌門已經放棄了規矩一說,暗想著只要不出亂子,大家開心就好,反正劍君結契大典也沒有不開眼的敢鬧事。

易柔艷羨地看著這一切,唯有她身旁的長青目光卻落在那只張揚無比的鳳凰上。

“嗯。”清透如水的聲音在飛輦裏面響起,桑願忍不住抓了抓喜服廣袖。

猶如受到允許般,戚寧安微顫的指尖落在前面的流蘇上,正欲撩開間,一只素白的手覆在上面。

雙耳的耳尖在一瞬間泛紅,他卻是反手一握,骨節分明的寬闊手掌裏握住了溫熱的柔軟。

他的手好軟。

戚寧安心裏禁不住微嘆一聲,眼神落在喜服袖口露出的一小節勁瘦瓷白的手腕上,嗓音低沈:“桑願。”

桑願被他喚得心頭一顫,被握住的手沒有絲毫掙紮,反而回握住。

靈紅玉做成的流蘇發出細微清脆的響聲,桑願被他從裏面牽了出來,與之同時,鳳鳴聲和仙鶴聲再次合成一曲獨有的樂曲,隨後鳳凰拖著長長的尾羽而去,只留下這對新人攜手並肩站在半空中。

桑願虛踩在靈鳥背上,戚寧安放緩速度,牽著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去,在世人面前緩步而行。

即使各自腳下踩著的路不同,可他們卻站得極近,兩人的衣擺重疊在一起,墨發發尾隨風纏繞在垂落的銀發之中,仿佛從不分離。

等他們一同站立在眾人面前,那些靈鳥才飛走。

修士之間的結契大典並沒有凡人間的那麽繁瑣,迎接到道侶之後,兩人攜手在玄天門的祖師爺畫像前拜了一拜,隨後又再次來到天權峰主殿外,朝著這蒼藍天地拜上一拜。

接著,便是眾人期待的結契。

他們都很好奇劍君會選擇怎樣的結契方式。

戚寧安沒有動作,卻看向桑願:“你想與我結何種契?”

桑願微微仰頭看他,目光在他舒展的眉眼間停留一息,毫不遲疑地回答:“同心契。”

他回神界後難辨兇險,這個契約是最合適的。至於那些生死契和血心契,一個生死相依,一個單方面的順從,他覺得沒必要。

等候的其他人聽了,腦海裏短暫的“果然如此”之後,是說不出的悵然和失落。打算跟戚寧安一同飛升的高階修士包括趙掌門,倒是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戚寧安對這個回答似乎並不意外,他不去看眾人的神色,朝桑願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僅有的距離。

桑願只感覺眉心傳來微微的涼意,接著便被蒼松般的氣息包圍,戚寧安的聲音暗啞又低沈,仿佛成了靡靡之音。

四周寂靜之中,他終於聽清那在雪地裏從未聽清的玄奧之音。

“以我之魂,護爾之心,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垂愛與爾,直至吾之魂魄永滅。”

在代表著同心契的法陣從腳底而起,化成兩道流光沒入兩人身體時。兩人的眉心血在瞬間交換,有雷聲似乎從天邊傳來,帶著隱隱的怒意,觀看的賓客們甚至有了危機之感。

【我的天,桑願你們把我害慘了!】天道抱怨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接著,戚寧安若有所感似地擡頭,天衍劍隨心而動,帶著無邊浩瀚的劍意朝雷聲而去。

劍光在一瞬間充斥了天地,恍惚間,桑願聽到了來自蒼藍界天道的怒吼聲:【該死的,結個同心契不好嗎?非要加什麽魂契!】

這不是來自蒼藍界天地所能承受的契約,桑願眼中震驚難掩,戚寧安低頭在他的眼角親了親,開口:“別怕。”

劍光和雷聲在不斷地絞殺,在場的所有人壓根沒想到事情在向這個方向發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戚寧安要渡劫呢。

一只鳳凰從雲層中飛了出來,被這一幕嚇得口吐人言:“桑願你快勸勸你家劍君吧,好好地要搞什麽魂契?大天地間的雷劫都惹來了!”

所謂魂契,是以自身魂魄為契,一旦成功,無論生死,即使隔著不斷的輪回,除非有朝一日魂飛魄散徹底沒了轉生的可能,大天地間的命運會讓他順著魂契的印記,把他帶到桑願身邊。

同心契管今生,魂契卻貫穿來世。

生生死死,戚寧安都想找到他,這才是他想要的契約。

“身死入輪回,新生便是忘卻前塵往事,不可回頭,這魂契我曾在門內的藏書閣看過記載,具體的出處已不可考,唯記載著魂契是違背生死輪回的契約,一旦生成,便會受到大天地的天雷之罰。”天機雲目光覆雜地解釋道,跟其他目露羨慕的修士不同,他卻知道這何嘗不是一種強求。

沒想到,劍君對桑願的執念竟到了這種地步,今生的相守都嫌不夠,竟要求來世。

“所以,要承受住大天地的天雷懲罰,才算結契成功嗎?”同心契已經完成,剩下的便是這魂契,長青神色恍惚地說道,目光卻在尋找高空中那抹赤金色的影子,下意思地開口,“劍君,果然是我們比不了的。”

劍光和天雷還在絞殺,桑願屏蔽掉腦海裏蒼藍界天道受到波及後的怒吼,他望著戚寧安執著的眼神,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他用著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戚寧安,我給你一個機會,向我許願吧。”

哪怕是許願魂契成功,他也認了。

漫天的劍光下,戚寧安定定地看著他,終於開口:“桑願,聽說付出足夠的代價許願才能願望成真。”

他的目光綣繾多情,嗓音低沈:“我以道心為價,惟願與你長相廝守,寸步不離,不知可允?”

“當真?”桑願凝望著他,似乎在提醒,“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以道心為價,這是一個修士最重要的籌碼。

戚寧安伸手摩挲他耳邊的鬢發,瞳孔如同化不開的墨:“你可允?”

他像是知道什麽,問的不是天地,也不是天道,問的是眼前一人。

桑願突然笑了起來,瞳孔邊緣的碧色重現,眼尾飛紅,聲音仍舊很輕:“允。”

願力瘋狂運轉,一片碧色的葉片出現在手心,他在戚寧安嘴邊落在一吻,這次的聲音擲地有聲:“戚寧安,我允了。”

我允許你同我結成道侶,我允許你在此生過後找到我,我允許魂契的完成,我允許你以道心為價與我長相廝守。

碧金色的氣息從桑願身體中溢出,化成幾縷融入到劍光之中。

幾息過後,劍光和雷聲同時消失,隨後而來的是兩道一黑一白的氣息分別沒入兩人神魂之中。

“竟然成了。”天機雲沒想到傳說中的魂契就在眼前形成,臉上神色震驚非常,其他人自然也比他好不到那去。

魂契已成,兩人便要生生世世糾葛在一起。

這場結契大典已一種眾人難以預料的結尾結束,魂契完成後,戚寧安扔下一句:“師兄你招待客人。”

然後就毫不猶豫地帶著桑願飛走了,留下兩道依偎的背影給各人。

“大家吃好喝好啊。”回過神的趙掌門臉皮都要笑痛了,要不是身邊的大弟子祿元洲一直在旁邊幫忙,他嘴皮子都要說冒煙。

這些人哪裏敢去找戚寧安問東問西,一下子湧在他旁邊。

“哎呀,那只鳳凰是劍君的靈獸嗎?”

“不對吧,鳳凰應該是桑願的靈獸?”

長青想說不是的,他是桑願的好朋友,他叫飛樂。他想說,最終卻是抿了抿嘴。

飛樂他,大概是不在意他這麽幫他說,也大概是,討厭他的。

“長青,你又在發生什麽呆?”易柔心情很好地敲了下他的頭,調笑道,“你該不是暏景思春了吧!”

長青嚇了一大跳,還是下意識地環視一周,卻發現喜歡熱鬧的飛樂根本沒來,不免有點心不在焉回答:“師尊,您說笑了。我...我只是...只是在想你們飛升過後的事情。”

他很少說謊,這一說直把臉色差點漲紅。

易柔不知道他的心思,開心道:“我給你的功法好好練,你現在道基很好,只要努力,他日飛升,我們也還能見面的,到時候你師尊我在仙界就能繼續罩你!”

她在心裏偷偷想,仙界天材地寶更多,到時候說不定能想辦法給嵇燕找個軀殼,豈不美哉。咳咳,這些當然不能跟她純潔的小徒兒說。

受到易柔的鼓舞,長青心裏好受許多,最後也只能因為實在融入不進這個熱鬧的場面,偷偷地走了。只是,他在玄天門閑逛了好久,壓根都找不到飛樂。

算了,他大抵是不想見到自己的。桑願既然不飛升,那就會留在玄天門,飛樂應該也是,等以後再尋機會吧。

“早知道...”長青喃喃道,又突然自我嘲笑道,“就算早知道,又如何呢?”

那種美景放在眼前,誘惑著他過去,即使知道這是因為道石的副作用,他仍是如同被蠱惑般地上前。

那塊被天道加了點情趣的道石,原本是天道給桑願的驚喜,饒是天道自己也沒想到促成了另外一番風景。

而桑願,壓根不知道這件事的發生。

此時,他被戚寧安帶回了搖光峰,在踏入搖光峰的一瞬間,整個搖光峰的大陣開啟,無人能再打擾他們。

戚寧安曾經居住的大殿煥然一新,兩人站在殿前,桑願突然問他:“戚寧安,你知道我是什麽嗎?”

他手心枝條出現,屬於戚寧安的願力球被捏碎,雖然化作光點沒入他的身體中。

屬於戚寧安的願力,最終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願力既然是幫人實現願望,被人血肉神魂吸收後也能增強氣運。

戚寧安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回答:“你是許願樹。”

桑願笑了笑:“你果然知道。”

這個答案他早就有猜測,許是猜測得久了,真正得到回答時也也沒有驚訝。

戚寧安沒在這個問題上跟他拉扯多一點,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底,輕聲問:“那你知道我現在的願望是什麽嗎?”

桑願被他問得一楞,擡眼撞入深邃得起了漩渦的眼眸之中,本能地反問:“是什麽?”

內殿的門被靈力打開又關上,身體懸空中,桑願下意識地摟住他脖頸,聽見他在耳邊輕聲說:“我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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