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你打算怎麽負責?”……

關燈
即使再厭惡刑魔, 桑願暫時也沒打算殺了他,畢竟,自己還想從他口中得出所謂浮空仙人的蹤跡。

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就像是躲在陰暗之處的毒蛇, 說不定什麽時候趁他不註意就竄出來咬他一口。

刑魔那些連戚寧安搜魂都沒來得及搜出的記憶定是十分重要的,不然也不會在這段記憶上設下禁制。

桑願沒打算跟他廢話,對這種天性就是屠殺生靈不給絲毫活路的邪魔只有厭惡之感。

若說其他生靈本性斑駁的話,那以生靈之死而生的邪魔就是純粹的惡。

戚寧安先前的一劍已經讓他元氣大傷,因此當桑願用願力和道力融合而成的法則之力進入他的識海時十分順利。

跟戚寧安簡單粗暴的搜魂不同, 碧綠中泛著金色光點的氣息宛如一道小溪,溫和而緩慢地朝刑魔的識海中流淌。

刑魔想要掙紮,卻被天衍劍中的劍氣壓制住,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宛如朝霞明艷的臉朝自己低頭看來。

戚寧安看著他離刑魔太近,薄唇抿了抿,只覺得心中本能地有點不願,但見他手指的氣息還未完全沒入, 知道此時不好打斷。

飛天翎裏面的攻擊劍氣被消耗一空,已經被他收了起來準備重新祭煉一番再給桑願。因此,他頭上仍是常用的碧色發帶。

當他低頭時, 碧色的發帶與墨發一齊垂落, 比散開時多了一分冷清。

桑願發現蘊含著天道法則的力量在溶解禁制時遠比單純的劍意好用, 那禁錮無比的禁制在碧金色的氣息面前慢慢融化,漸漸露出裏面的記憶一貌。

就在這時, 戚寧安卻拉著他退了兩步,在他不解看過來時,肅著一張臉道:“以防萬一。”

劍君一臉正色的樣子還是很令人信服的,即使桑願覺得現在的刑魔翻不出什麽風浪,但也以為這是戚寧安在戰鬥中形成的謹慎。

反正識海裏的變化他能感受到, 離得遠些也無所謂。

禁制被融化後,刑魔那些被隱藏的記憶慢慢蘇醒。

從循著本能吞噬很多邪魔覺醒意識的那天起,刑魔一直覺得所有的修士都如蒼冥界的修士那般不堪一擊,只能任由他抽取靈血來修煉。

特別是,當曾經圈養他的人在發現奈何不得自己後,竟然提出與他合作的提議。

跟一個邪魔合作,作為邪魔本人自然是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的,更何況那浮空仙人的提議不過是在他吞噬完修士血肉後留下對他沒有的魂魄,與之交換是用靈血淬煉邪魔之體的方法。

至於情果,當然也是浮空仙人給的,畢竟一個邪魔可不認識什麽靈果。

浮空仙人告訴他,有一個強大的劍修闖了進來,他身邊帶著天地異種。只要用情果和靈血煉成爐鼎之毒,浸入天地異種的血肉中,再以掠奪之法吞噬完他的血肉,邪魔之體就能完全轉換為魔神之體。

邪魔之體無法在天地間立足,但魔神之體可以。

刑魔十分心動,更何況浮空仙人連如何用鬼哭山天然形成的無極佛枝作為誘餌使一出調虎離山,又如何在掠奪完天地異種一舉成為魔神之體後滅殺戚寧安奪取他的劍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想的還挺美。”桑願聽完冷笑一聲,那個浮空仙人在刑魔的記憶裏是一副仙氣繚繞的模樣,卻做著與邪魔勾結的惡心事,“魔神之體加上強大的劍道,你是想上天?”

他看向戚寧安,一雙眸子燃著怒火:“我知道那浮空仙人長什麽樣子了!”

那所謂的浮空仙人貼心地幫刑魔做好計劃後就踏破虛空走了,顯然是把這刑魔當做槍使。雖然他現在無法找到浮空仙人,但在知道他的樣子後就好辦許多。

“既然他這麽喜歡跟邪魔做交易,那就讓天罰來處理吧。”他在心中忿忿地想。

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桑願對這些滅殺了整界生靈的極惡沒有半點憐憫,可惜的是最後一批蒼冥界修士的魂魄也被前些日來的浮空仙人拿走。

戚寧安在得知他讀取完刑魔的所有記憶後把他拉入懷中,桑願撞上硬邦邦的胸膛,正想掙脫,微涼的掌心已經覆在自己的眼皮上。

刑魔察覺到危機,極力地掙脫劍氣的束縛,陰著一張臉喊道:“我都告訴你們了,你們不能殺我。”

他說這話時,可曾想過那些死在邪魔身下,又被他們抽取魂魄的修士是能殺的嗎?

桑願的手下意識地抓著雪衣的布料,緊了一下又松開。

清冷的嗓音在桑願頭頂響起:“別看。”

桑願似是猜到了什麽,他沒有拒絕。

視覺和聽覺被屏蔽,靜下來後耳邊甚至能聽到戚寧安胸腔裏平穩有力的心跳聲。

可漸漸的,這節奏平穩的心跳聲越來越密,連帶著桑願的心跳也隨之變快。

“桑願!”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呼喚聲,桑願下意識地擡起頭,正巧撞上戚寧安的下頜。

他不知何時低頭的,也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等到一聲隱忍的悶哼聲響起,他仰頭去看時,正好撞入戚寧安神色莫名的眼眸中。

“桑願!”小鳳凰飛樂在終於找到了他的身影,見他整個人貼在戚寧安身上,兩人目光交錯,簡直就要噴出火來,“你放開他!”

一團鳳凰靈火在戚寧安頭上炸開,把桑願嚇了一跳,急忙推開戚寧安。

懷中的溫熱消失,兩個心臟此起彼伏的聲音也沒了,戚寧安嘴角繃緊,在看到飛樂落地化為人形朝桑願熊抱過來時,一把拉開他。

要不是禽類的平衡好,飛樂覺得自己肯定摔個大跟頭在桑願面前丟臉,在發現始作俑者後,他對戚寧安怒目而視:“你幹什麽?”

見桑願呆呆地看著自己,他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他都占你便宜了,你還在發呆。”

難道草木化形的都會呆些?飛樂覺得自己操碎了心。

雖然知道桑願莫名其妙地成了戚寧安的道侶,但他仍是湊到他旁邊,脫口而出:“你趕快把事情辦完,到時候我們一起回家。”

他的聲音並不小,像是在刻意挑釁。

戚寧安眼裏的溫色消失得幹幹凈凈,眼眸深處重新染上了寒霜。

這幾日的溫存讓他差點忘了桑願本不屬於這裏,曾經一眼中他身後的神秘光芒或許才是他原先生活的地方。

他不知道桑願為何會來到自己身邊,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唯一需要和想要做的,就是留住他。

桑願偷偷瞅了戚寧安一眼,見他臉色冷得嚇人,看過來的眼神活像自己是完事後就不負責任的混蛋。

嗯,雖然後面幾天都是在劍君的恬不知恥中被拉著沈淪,但他還沒記憶差到忘記自己是怎樣理所當然地讓人幫他。

“別說了。”他清了清嗓子,眼角餘光覷著戚寧安臉上的表情變化,換了個話題,“你怎麽找來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戚寧安旁邊,輕輕地拉了下他的袖子,眼眸中似有星光閃耀,用著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劍君,我會對你負責的。”

戚寧安看著他紅彤彤的耳尖,眼底的冰雪在一瞬間融化,嘴角微微上翹,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然後輕聲問道:“你打算怎麽負責?”

桑願扯了扯嘴角,又舔了舔後槽牙,試探著問了一句:“那個,既然你幫我解了毒,漲了修為,我會幫你飛升的。”

對於修士來說,還有比飛升更重要的事情嗎?而且這跟他阻止反派黑化的計劃並不矛盾,他簡直是個天才!

沒想到,戚寧安才稍微緩和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變臉的速度比七月的天還要快。

“呵。”在桑願的不明所以中,他冷笑一聲轉向一頭。

這就是桑願所說的負責?果然不能寄希望與他的主動。

“那你想要什麽?”桑願轉到他的面前,精致的眉眼裏滿是疑惑,看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時軟了語氣。

戚寧安差點被他氣了個仰倒,要不是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飛樂,他定會問他在歡好時的軟言細語都是不作數的嗎?

當他跨在自己腿上,一遍遍地喚著自己的名字是可不是這樣的。

偏偏在對上他格外真誠的眸子時,自尊心又在開始作祟。

“呵。”他留給對方一個不屑的冷笑,執著天衍劍往另外一邊去。

桑願站在原地發楞,眼睜睜地看著他不知從哪趕出一群邪魔,然後用劍光絞殺得幹幹凈凈。

兩人隔得有點遠,也看不到戚寧安此時的表情,只能看見烏泱泱的邪魔瞬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看那劍光的速度,估計此時的心情不算太好。

“餵。”見他的註意力被拉走,飛樂生氣地喊了他一聲,“你就看得這麽入神?”

他不滿地嘀咕道:“還當著我的面說悄悄話呢。”

桑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問:“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呢。”

刑魔和剩餘的魔將也沒了蹤跡,他猜測應該是剛才被戚寧安近距離處理掉了。

飛樂翻了個白眼,回答道:“七日前我就看見這個方向劍光大盛,邪魔之氣沖天,以為戚寧安在這裏,沒想到飛到這裏後發現到處都是殘垣斷壁,也沒有找到你的影子。”

“後來易柔他們也趕到,還以為是他發現你被擄到別處。我們便商議著分開尋找,今日我又途徑這裏,就發現你們抱在一起。”說到最後,他忍不住如以前一般敲了敲桑願的腦袋,“我說,你不會真把他當做你的道侶吧。”

還沒等桑願回答,飛樂提醒他道:“我們現在歸屬神界,他飛升時是去往仙界,神界與仙界隔著歸墟海,相距甚遠,也無甚往來,神王曾經更是下令我們這些未來天道不能跟仙界和下界之人產生因果。”

按照三界規定,神界掌管小千世界的天道,可小千世界的修士飛升卻是前往仙界,這樣才能保證天道法則的正常周轉。

試想,若是一界同時掌管,豈不是想讓誰飛升就讓誰飛升。

這也是神樹可以讓桑願來這裏的原因,畢竟他是作為暫代天道進入的。至於飛樂,可以算做是來幫忙的。

桑願知曉他的意思,望了戚寧安的背影,沈默地點點頭。

見好友臉上沒了笑意,飛樂又不怎麽得勁,勸慰道:“雖然不知道神樹給你的任務是什麽,又為什麽非你不可,但我會幫你。”

“戚寧安確實是個強大的劍修,心思純正,性情孤傲,他日飛升,若有朝一日能前往歸墟海,說不定你們還有相見的機會。”本想是安慰,沒想到桑願臉上的表情愈發地沮喪,飛樂連忙拍拍他的肩膀,“算了,你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桑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說:“你明明什麽都說了。”

飛樂的手僵住了,尷尬地笑了笑。

桑願擡頭看著灰蒙的天,眼角餘光卻沒瞥到戚寧安的身影,只以為他去了別處滅殺邪魔,仰頭長嘆:“唉,美色誤人啊。”

早知道先前他就忍忍好了,說不定忍忍就能過去。

飛樂看著他那張天姿昳麗的臉幾眼,還以為他說的是自己。

思緒不在一條線上的兩人說起話來還算順暢,桑願把浮空仙人一事跟他說了,只是故意略過在血池邊發生的一切,把爐鼎之毒換成以天地異種為藥的說法。

飛樂氣得眼睛都紅了,當場嚷嚷著就要告訴神樹,讓它去仙界討個說法。

“反正我現在也沒事,你就別急了。”桑願反過來勸他,還不忘說道,“他也不會好過的。”

在飛樂的疑惑中,他吐出兩個字:“天罰。”

“對哦,差點忘了你是許願樹來著。”飛樂頓時樂了,說可惜不能親眼看到對方的悲慘模樣,只是無意間瞥見桑願的脖頸,驚訝道,“這就是差點被煉藥的後遺癥嗎?”

“什麽?”桑願一楞,沒聽懂他的意思。

飛樂拿出先前他還給自己的夢魘鏡,遞給他,說:“你衣襟那裏有紅紫色的印子。”

順手接過夢魘鏡的手抖了一下,桑願努力穩住心神,這才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如玉般的肌膚應是藏在衣襟裏,可能是因為他剛才仰頭看天的動作導致衣襟下滑了一點點,剛好露出一小塊紅紫色痕跡的邊緣。

桑願忍住耳熱,隨手攏了攏衣襟,確定無誤後故作淡定地把鏡子還給他,回答:“無事,一點點小傷。”

飛樂見他臉上並無異色,渾身氣息也不弱,只“哦”了一聲也不做他想。

戚寧安不知去哪了,兩人在廢墟上也找不出什麽線索,幹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起來。聊到最後,桑願都膩了。

“唉,現在只想睡覺。”桑願偷偷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飛樂在玩夢魘鏡,突然左顧右盼,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你說你見過一只吞了鳳血的雜毛鳳凰?”

桑願先前把鳳君,以及鳩鳥吞食鳳氏一族鳳血的事情跟他說了,如今聞言也只是點頭:“對,怎麽了?你不用管這個,他汲取鳳血的同時,也被曾經的詛咒滲入,只不過暫時沒有被激發而已。”

“我沒有擔心。”飛樂的目光落在前方某處,鼻翼動了動,一臉嫌惡地說,“我只是聞到了屬於雜毛鳳凰的臭味。”

這裏是滿是邪魔的蒼冥界,哪裏來的雜毛鳳凰的臭味?

桑願本想打趣他說他的鼻子壞了,可轉瞬卻閃過另外一個想法。

難道是,那只鳩鳥來了這裏?或者說,知曉自己未來的於非臣來了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