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叁拾捌

關燈
沈昀昭回頭囑咐道:“你們站在原地不動,剩下交給我。”

語罷,他提劍走上前去,衣袍因疾風而離地三寸處搖曳,唯有那把劍鋒利如初。

日暮漸落,夕陽餘暉傾瀉而上,沾的沈昀昭滿身,連霜白長袍也宛若鍍上鎏金,日光落於劍身,精鐵反射刺眼光輝,劍尖上絳紅鮮血滴落於地,草色與血色的反差,乍看仿佛盛放的一串紅,魑魅門的人全部撂倒在地,長袍被劃破許多道口子,淩亂的紅色線條像是志怪古籍中的蛆蟲攀爬在少年身上。

“無事了。”沈昀昭轉身,冷聲對魏珂說道。

語罷,他將劍收回劍鞘中,劍身與鞘震出粗獷的摩擦聲,最後“哐”的一聲落鞘底,謝荼茗覺得似乎自己的心也跟著震了一下。

三人順利抵達天璇宗。

魏珂知道進入結界之法,領兩人進去後,說讓謝荼茗先帶沈昀昭回他的院子,自己會向長老報備謝荼茗的身份,以免謝荼茗在天璇宗被當成外敵。

沈昀昭深知耍帥是要付出代價的。

此刻兩人已經回到沈昀昭的臥室,沈昀昭袒露上半身坐於梨花木杌凳,一旁方桌上淩亂擺放的皆為沈昀昭收藏已久的靈丹妙藥,此刻要耗費大半,說不心疼都是假的。

謝荼茗捏住青瓷藥瓶往沈昀昭傷口處撒藥粉。

沈昀昭以一敵八,四面楚歌之局,全身而退是天方夜譚,只見沈昀昭的從肩頭至小腹皆有或深或淺的劍傷,謝荼茗眸色變沈,皺眉道:“你不該這樣。”

沈昀昭從來沒見過這種人——自己明明幫他,他還反過來教訓自己。

於是沈昀昭為自己辯駁,“那我就眼睜睜見你擴大結界,惡化傷勢?”

“你除魔丹還沒拿到手,我們不值得你豁命去救。”藥粉落在傷口帶來刺骨的痛意,但沈昀昭強忍住不動聲色,他故作神色輕松地說,“萬一我們是壞人呢?”

“那我便值得你這樣做嗎?”謝荼茗一絲不茍上完藥後,拿取一條白紗去纏沈昀昭的左胸,“把左手擡起來。”

“我這不是自己心底有把握嘛。”沈昀昭理窮之下乖乖擡手,聽話照做,“再說我也只是受了點小傷。”

“小傷?”謝荼茗冷聲反問,攪住白紗繃帶的手稍微用力,繃帶在沈昀昭的傷口輕壓一下。

沈昀昭猝不及防間叫出聲來。

這人是故意的吧?沈昀昭腹誹道。

纏好繃帶,沈昀昭將衣衫掩好後,給自己倒一杯茶水喝,沈昀昭臉上除之前叫的那一聲之外,始終面帶漫不經心的笑意,仿佛天塌下來的大事都不會讓他情緒大起大伏。

明明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謝荼茗啟唇好幾次才勉強發出喑啞的聲音,“你之前要藏拙,所以不肯展現真實水平,現在施展出來,會怎麽樣?”

沈昀昭一怔,隨即擡頭去看站在對面的謝荼茗,朗聲大笑,笑著笑著又不笑了,低聲問道:“你怎麽……怎麽活的這麽通透啊?”

寂靜之中茶香味淡淡飄散,謝荼茗的喉嚨似乎被什麽堵住,難以發聲,於是他選擇靜立一旁,認真傾聽——

“人活得太通透不好。”沈昀昭小聲道。

“我師父叫我藏拙。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師父說的沒錯,我就照做了。”沈昀昭低首,臉上笑意全無,他迷惘地搖頭,“我不知道。”

“我不願騙你,也不願糊弄你才這麽說,因為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沈昀昭垂眸,“魏珂天天苦練,為的是天璇宗第一的位置,現在他知曉我功力遠在他之上,日後會對我做出什麽事情我無法預測。我沒那麽天真,覺得我和他一路上相依為命四個月,我還在青山那裏救他一命,他就會感激涕零一輩子。”

沈昀昭再擡頭時,面上又是那副招牌式的隨意灑脫的笑容,“再說,我暴露自己不是為了你嗎?”

"我今日不暴露,以後總有一天也會暴露。既然總有一天要暴露,那早一日晚一日區別不大。"沈昀昭輕笑道,“我那魏師兄若想做什麽,我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那麽厲害,我還怕他?再說人心難測,未發生的事不必太過糾結,萬事皆有可能,何必杞人憂天?萬一我師兄來日對我感恩戴德,而你卻背叛我呢。”

“我不會。”

謝荼茗不再豎耳傾聽沈昀昭大段大段的獨白,驀然認真道。

“你怎麽能確定未來的事?”沈昀昭奇道。

“我不會。”謝荼茗又鄭重其事地重覆一遍。

沈昀昭對上謝荼茗的雙眸,他將每個字都咬得清楚,眼底滿是篤定與虔誠,向來不屑於巧言令色的沈昀昭那一剎那是真的相信謝荼茗的話。

他相信謝荼茗不會背叛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