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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現在她想為了他,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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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現在她想為了他,努力活下去……

何睿在一旁窺聽得嘖嘖稱奇, “咱肆哥這叫什麽,鐵漢柔情啊。”

林嶼肆將手機放回兜裏,對著後排聽墻角的兔崽子們冷冷一笑, “一個兩個的,都閑出屁來了?要真沒事做,就給我去操場跑個五十圈,跑到說不出話為止。”

何睿跟宋霖見好就收, 背對過去裝死,林嶼肆嗤了聲, 插兜懶洋洋地離開營地。

隔天上午, 被賀敬誠叫到辦公室:“臨市淮西區要舉辦那什麽‘走學比看’經驗交流會, 咱站裏也要派人去參加,我知道這種活動你一向很抗拒,但這次沒辦法, 領導很重視,論資歷跟戰功,你都是最合適的人選。至於節目組那邊,我已經跟他們打好招呼,到時候讓小王帶幾天。”

林嶼肆抓偏重點:“淮西區?我記得薇南山區屬那塊?”

賀敬誠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提起這地方,實話實說道:“好像是。”

“什麽時候?”

“大後天上午。”

“行。”

他應得爽快, 賀敬誠狐疑地瞇起眼睛,“你小子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是不是又在憋著一肚子壞水?”

林嶼肆展眉笑:“您的命令我什麽時候違抗過?”

賀敬誠還是懷疑,但沒多問。

拿到手機,林嶼肆立即點開百度,搜來搜去那幾條關鍵詞“送女朋友什麽花好”、“花語大全”、“第一次約會應該送什麽花”……

【白玫瑰:我足以與你相配】

這個不行,太自戀了。

【藍色妖姬:你是我最深的愛戀】

膩歪。

【風鈴草:溫柔的愛】

挺好,跟她一樣溫柔。

-

“司月姐, 剛才是你男朋友打來的電話嗎?”沈嘉上完課回來,看見喬司月抱著手機在笑。

沈嘉是薇南本地人,高中畢業後沒念大學,留在母校薇南小學當教師。這一批一共來了五個志願者,喬司月是其中最寡言的,山區條件艱苦,她從來沒喊過一聲苦,對這群學生也是真心照顧,所以一行人中沈嘉最喜歡她。

平時兩個人除了上課,吃飯都在一起,寢室也被分到同一間。這麽多天相處下來,她這般小女生的模樣,沈嘉是第一次見。

喬司月掛在唇角的笑有了片刻的僵滯,輕輕搖頭,將散落的鬢發撥至耳後,“不是,是高中同學。”

沈嘉將她欲蓋彌彰的反應盡收眼底,卻沒戳穿,正想將這話題帶過,忽然聽見她又說:“也是喜歡的人。”

“你是對他一見鐘情嗎?”

喬司月點頭又搖頭,“不算。”

“那你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

“有那麽一個晚上,他站在月光下。”

他從來不需要做什麽,她心裏的滿足和歡喜都快溢出來了。

也就在那時,喬司月真正意識到,她喜歡上他了,徹徹底底的。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等來下文,沈嘉忍不住出聲問:“然後呢?”

喬司月笑說:“然後我就喜歡了他整整十年。”

“司月姐,你真勇敢。”沈嘉迎著陽光的笑臉格外清透。

喬司月楞了下,沒想到自己在她眼裏會是這樣一個人,“可我後來逃走了。”

沈嘉搖頭,“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已經是一件很有勇氣的事情了,更何況這件事情你堅持了快十年,我都不敢想象,這十年裏,你得克服多少困難。”

喬司月眼眶微酸。這一路走來,身邊所有知情人都不認可這段無望的感情,甚至都在勸她放棄,別再給自己期待了,後來就連她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可她還是沒能做到。

好在她熬過了漫長的凜冬,前方柳暗花明又一村,還有她永遠熱愛的夏天。

“比起你,我真的很差勁,明明阿池才離開三年,可我覺得我好像在慢慢忘記他,我已經記不清楚他的臉了,這樣繼續下去,我應該會把他完全忘記吧,我想他肯定會怪我的吧。”

沈嘉幾乎沒有在自己面前提起她男朋友的事,喬司月也是偶然一次聽學校的老師說起,才知道她有個青梅竹馬阿池,18歲當兵後再也沒有回來,如今過去三年,杳無音訊。

村民都在說阿池是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亂了眼睛,不願再回到這犄角旮旯。也有人說他早就死了,不然也不至於這麽多年連封信都沒寄來。

可不管哪種猜測,他和沈嘉的故事已經停在了他離開大山的那天。

喬司月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沈嘉無所謂地笑笑,轉了話題:“司月姐,如果你喜歡的那個人也喜歡你的話,你們就趕緊在一起吧。人的一生這麽短,誰都沒法預料到明天會發生什麽事,別給自己留下遺憾。”

沈默半晌,喬司月笑著應下,“你說的對,我們快在一起了。”

之後那一周,喬司月按部就班地進行著教學計劃。

薇南小學師資力量單薄,幾乎一名教師撐起了一整個年級。在這批志願者來之前,這群學生沒有上過一節文娛課。

喬司月被分到美術課,她說話溫柔有耐心,學生都喜歡她,上課積極性很高,課堂氛圍活躍。

“小喬老師,你有男朋友嗎?沒有的話看我怎麽樣?”

“張狗蛋,你是不是傻?小喬老師早就有老公了,你湊什麽熱鬧?”

“啊,我姐姐還在念書,小喬老師看上去比我姐姐還小,怎麽就有老公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喬老師的老公就是周瑜啊。”小姑娘紮著雙馬尾,一晃一晃的,“我看阿姐的課本上寫了‘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阿姐告訴我這公瑾就是周瑜,也就是小喬的老公。”

喬司月忍俊不禁,教室亂哄哄的,她插不進一句話。

課後,喬司月回到辦公室,收到林嶼肆發來的消息。

只有一張圖片,好像是風鈴草。

什麽意思?喬司月沒看明白。

薇南的網時好時差,她不知道對方的消息是多久前發來的,想回覆,信號中斷,遲遲發不出去。

毫無征兆的,地板開始劇烈晃動起來,辦公桌上的課本和筆盒相撞,全都被甩到地上,木椅也被震倒在地,接二連三的響聲後,喬司月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辦公室在四樓,來不及逃到空曠地帶避險,喬司月只能跑到墻角抱頭蹲下,尋求一線生機。

忽地,她想起辦公室裏的另一個人,擡頭去尋對方的身影。

就在三米外,沈嘉側身倒在地上,小腿被倒下的書櫃壓住,頭頂日光燈搖搖欲墜。

人在緊急狀態下的反應,是最真實的。

就像當初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蘇蓉下意識護住喬惟弋的舉動。

說不上對錯,兩個都是她的孩子,可是人就會有偏愛,蘇蓉也不過是在情急之下做出了一個遵從內心的選擇。

而在這一刻,說她聖母也好,罔顧自己性命也罷,她只知道她沒法拋下沈嘉不管。

喬司月猛地撲上前,拽住沈嘉腳踝,卯足了勁往自己的方向一扯,日光燈掉落,碎玻璃濺了滿地,有幾片紮進她們身上。

顧不上疼,地面開始陷落,鋪天蓋地的灰塵湧上來,沒幾秒,兩個人被裂縫完完全全地包裹住,窒息感一下子湧了上來。

轟隆一聲巨響,是樓房倒坍的聲音,蓋過此起彼伏的哭喊聲。

逼仄環境帶來的恐懼感將人的嗓子堵住,震後的空氣陷入短暫而詭異的安靜狀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聽見有人喚了聲:“司月姐。”

聲音離得很近,喬司月能感覺到沈嘉就在自己身邊,只不過她的手腳都被坍塌的水泥板牢牢箍住,無法動彈,只能用聲音傳遞力量,“我就在這裏,你別怕。”

“司月姐,我好疼。”

不見天日的環境裏,一切感官像被剝奪,胸口的石塊壓得呼吸都變得困難,石灰裏混進血腥味,分不清是誰的。

喬司月忽然理解了,林嶼肆形容的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生命流逝的無力感。

就像現在的她和沈嘉,以及所有被困在地下的人,盡不了人事,只能聽從天命。

死亡面前,太消耗人的意志,再膽大的人也會害怕,沈嘉泣不成聲:“司月姐,我們會死嗎?”

這問題喬司月沒法給出答案,可她知道這種時候賦予自己希望有多重要,忍受著肩胛骨傳來的鈍痛,艱難開口安慰:“別怕,救援隊馬上就回來的,我們都會沒事的。”

“死了的話,我是不是能再見到阿池了?”

喬司月被她的話怔住,眼尾迅速泛起紅意。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阿池他已經死了,”沈嘉喉嚨艱難吞咽,“我等不來他了,我只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兩年前,阿池為救人溺水而死,他走得無聲無息,回來時連場風風光光的葬禮也沒辦。只有幾個親戚朋友知道這個噩耗,阿池父母讓她別等,人已經沒了,等不回來的。

她不信,阿池說過會回來接她,就一定會來。她誰都不信,只信他。

喬司月閉了閉眼睛,臉上一片溫熱,無法區別是血還是淚。

時間從來沒有如此漫長過,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司月姐,被救出去後,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麽?”

幾聲哽咽後,沈嘉極緩地說,“如果我沒死,我想去他離開的城市看看,可能的話,我會一直待在那裏。”

好像下雨了,能聽見雨滴砸在水泥板上的聲音,沈嘉的嗓音越說越輕,是生命不斷消耗的信號。

雨卻越下越大,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心上。

意識飄散之際,喬司月忽然想起了他,種種過往像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閃過。

額角滴落的血混著雨水蓋住她眼睛,腦海裏的畫面也變得模糊。

就在沈嘉以為等不來對方回答時,耳邊飄過來一道朦朧不清的嗓音,“我想告訴那個人。”

喬司月順了順呼吸,全身沒有一處地方不是疼的,眼皮越來越沈重,出聲也困難:“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是——”

她沒力氣往下說,只能在心裏默默補充。

只喜歡你。

不管是過去,還是重逢後,她從來都沒有直白地對他表露過愛意,哪怕她已經在心裏排練過千萬次,成為了刻骨銘心的一道疤,但這一刻,她還是想親口告訴他:我喜歡你。

這麽多年過去,我還是只喜歡你。

一生很長,或許以後她會遇到很多比他還要優秀、對她還要好的人,可這世界上只有一個林嶼肆——她撒下滿腔孤勇、不計代價不顧後果、用一整段青春喜歡過的人。

現在她想為了他,努力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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