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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生什麽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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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生什麽氣呀

周一上午, 沈一涵代徐梅芝轉達了近期學校組織的活動:年級板報評選和元旦文藝匯演。

這兩項活動,其他班級早一個星期就通知下去了,但徐梅芝考慮到臨近期末, 學習任務繁重,不想學生將過多的心思放在這種可有可無的活動上,拖到最後幾天才下達通知。

鑒於文藝匯演節目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敲定下來的,沈一涵決定先將相對較為輕松的板報任務安排好。

張楠提議道:“我記得喬司月不是會畫畫嗎?她這水平, 我們班一等獎肯定跑不了。”

蘇悅檸剛進教室,就被這通陰陽怪氣的話腔氣笑, 桌子一拍:“你不也挺能畫的嗎?怎麽不見你去?”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會畫畫了?”

“你這張嘴不是挺能畫的?嘴巴一張, 就能隨便給別人畫餅, 那畫個板報還不是小case嗎?”

對方一針見血地揭開自己心裏的陰暗面,張楠失去辯駁的底氣,當然也找不到合適的說辭, 漲得臉紅脖子粗。

一時間,教室裏的氛圍僵滯到極點,最後還是沈一涵出面調和。

“都別吵了。”她看向喬司月,“喬司月,你願意嗎?”

蘇悅檸坐下,小聲逼逼:“什麽願不願意的?整得跟婚禮現場一樣。”

教室裏很安靜, 喬司月也不知道這句挖苦有沒有被沈一涵聽到,扯扯蘇悅檸袖子,示意她別再說了,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辛苦你了,到時候有什麽需要就來找我。”說完,沈一涵回到自己座位。

喬司月往她的方向看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問題,她看上去沒什麽精神, 愁容滿面的模樣,和之前活潑開朗的氣質截然相反。

鬥嘴勝利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多久,一想到張楠剛才那死德性,蘇悅檸氣就不打一出來,“張陰陽人憑什麽這麽對你,我看她也就只會窩裏橫了,在路迦藍面前,還不是慫的連個響屁都放不出來。”

聽到這名字,喬司月微微晃神,蘇悅檸沒察覺到,繼續說,“還有上次運動會,王宇柯不是最後才來問你報名意向嗎,當時要是沒人報三千,你鐵定被拉出當壯漢了。後來趙曉慧跟我說,這事就是張楠在背後搞鬼,是她讓體委最後來找你的,就想把最苦最累的差事留給你。”趙曉慧是班裏的大喇叭,藏不住秘密。

喬司月不甚在意地嗯一聲。

這態度……蘇悅檸瞪大眼睛,扭頭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喬司月點頭,“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他們這麽陰你,你不生氣?”蘇悅檸氣到不行,一半為張楠的小人行徑,另一半為的是喬司月與世無爭到快要羽化登仙的態度。

“沒什麽好生氣的。”喬司月接過奶茶,其中一杯遞到蘇悅檸手裏,“我和他們不熟,也不在乎他們,所以他們做什麽,都傷害不了我的。”

這句話成功堵住蘇悅檸的嘴,一時竟也分不清喬司月這心態到底算大肚還是消極擺爛。

蘇悅檸吸完第一口奶茶,想到一直被自己忽略的問題,“張楠為什麽老是針對你?”

喬司月隨口胡謅道:“可能是天性不和吧。”

蘇悅檸瞇起眼睛,對她的說辭持懷疑態度,但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三言兩語將話題帶過。

喬司月昨晚有些著涼,上完兩節課腦袋更沈了,鼻塞嚴重到只能借嘴巴呼吸。

她找徐梅芝簽好跑操請假條,順路去校醫室開了盒泰諾,回教室時看到沈一涵趴在座位上,壓抑的啜泣聲從臂彎溢出。

女生在傷心的時候格外敏感,聽到腳步聲,她倏地擡頭,白凈的臉上一片晶瑩。

踟躕幾秒,喬司月遞過去一條手帕。

沈一涵楞了楞,片刻才接下,手指用力收緊,帕子被壓出明顯的折痕,“謝謝。”

“不客氣。”

一霎的沈寂後,沈一涵叫住她。

“喬司月。”

她回頭,“嗯?”

“對不起。”

“你沒做錯什麽,所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喬司月看著對方,認真說,“如果真要道歉的話,你讓她自己來。”

沈一涵徹底呆住,在臉上的淚快要被風吹幹前,終於反應過來——

原來喬司月什麽都知道。

就在幾分鐘前,她和張楠在走廊上大吵一架。

“你為什麽老是針對喬司月?”

沈一涵心裏隱隱約約有一個猜測,但她還是想聽張楠親口說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張楠不再遮掩,直截了當地將自己心裏的怨懟表露出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就別裝了,其實你心裏也是開心的吧,什麽事情都不需要自己親自出面,坐享其成就行。”

沈一涵不敢相信她會說出這種話,本能地一楞,“你怎麽能這麽說?”

張楠當她在裝傻充楞,刻薄地嗤了聲,“別告訴我,喬司月沒有讓你升起一點危機感。”

張楠打心眼裏厭惡喬司月這種不爭不搶、裝什麽事情都不在意的冷淡態度。

明明她什麽都知道,知道是自己在背後使絆子,也知道自己那些小心思,可她還是什麽都不做。

這些落在張楠眼裏,只有不屑一顧的清高,和試圖普度眾生般的悲憫情懷。

她就像一面有透視功能的鏡子,清晰地映出每個人心中的醜惡。

廣播聲響起,將兩人的對話蓋住。

張楠順了順呼吸,擡高音量,“班上這麽多人喜歡他,可你知道為什麽我只跟在你身後,只願意幫你嗎?”

沈一涵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張楠替她回答,“因為你太優秀了,家境、學習、長相,什麽都好。”

張楠嗓音頓了下,“如果是你的話,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

“你……”

“對,我也喜歡他。”

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但沈一涵還是想替曾經的朋友保留最後一層體面,所以沒有跟喬司月提及這段插曲,而是沒頭沒尾來了句,“喬司月,你要加油。”

不像單純的鼓勵,還帶點釋懷意思。

可釋懷什麽?喬司月沒聽明白。

“他出事那天,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件事會影響到他的未來嗎?怎樣做才能幫他把影響降低到最小值。”沈一涵眼眶通紅,“你和我不一樣,你不會去考慮這些方面,因為從始至終你都堅定不移地相信著他。這樣看來,我好像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這麽喜歡他。”

走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沈一涵揩去眼淚,誠懇地說,“我祝你早日得償所願。”

女生間會有勾心鬥角的你來我往,也會有惺惺相惜的理解與認同。

喬司月心微微一動,即便得償所願對她來說更像是遙不可及的夢想,但這會她還是應下了,“謝謝。”

-

板報兩天後就要評選,時間緊迫,放學後喬司月多留了會。

林嶼肆打完籃球回來,看見女生腳踩椅子,站在黑板前認真上著色。

“還不走?”

他態度熟稔,喬司月頓了幾秒,搖頭說,“上完顏料後,還得把字填上。”

林嶼肆掃了眼留白面積,“他們整張黑板都交給你一個人了?”

“本來有人幫忙上色的,”喬司月撓了撓有些發紅的耳垂,“但我覺得他們搭配的顏色不合適,我就讓他們回去了。”

“……”

沈默片刻,林嶼肆手指輕輕敲了下黑板槽,“遞一下。”

“什麽?”

他偏了偏下巴,“粉筆盒。”

他要幫自己?喬司月覺得這猜測有些荒謬,但又忍不住期待起來。

林嶼肆從裏面拿出一支□□筆,“要寫什麽?”

喬司月把提前準備好的稿子遞過去,細白手指圈出幾處。

林嶼肆嗯一聲表示記下,“我替你寫,你去畫畫。”

霖安每天下午放學後都會有半小時的歌曲播放時間,那會正好唱到周傑倫的《晴天》。

林嶼肆的聲音在“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得好遠”後響起,“以後想做什麽?”

喬司月反應過來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沒說謊,現在的她,看不見自己的未來。好像也輪不到她期待明天,蘇蓉和喬崇文早在暗地裏替她規劃好了一切。

“畫畫吧。”林嶼肆偏頭看她,天氣放晴,積雪上籠著一層薄薄的光暈。斜光照射進來,柔和了女生瘦削的面部輪廓。

喬司月沒反應過來,一聲“啊”脫口而出。

他收回目光,聲音沒有絲毫遲疑,“不是喜歡?”

喬司月不自覺凝住呼吸,許久才低聲說了句:“是喜歡的,很喜歡。”

她將白色顏料和黃色顏料混合均勻,把問題還回去,“那你呢。”

以為會得到確切的答案,哪成想聽見對方說,“沒想好。”

林嶼肆單手插兜,刷刷的落筆聲響了一陣,偏頭對上她的眼睛,清朗的眉眼間滿是灑脫的少年意氣,“等到把想試的都試過一遍,總能找到答案。”

喬司月心臟劇烈地跳了幾下。

這是她第一次為了別人的未來和理想,胸口滾燙,卻不知道他所謂的想要嘗試各種各樣的生活方式,不過是為了不讓自己受困於同一個地方。

就像蘇悅檸說的那樣,他就像風,居無定所,可到最後,他卻為了她停在原地整整九年。

-

高二整個年級一共提交10個節目,砍下四個,文科班只進了一個,恰好是十班蘇悅檸改編的舞臺劇《大話西游之月光寶盒》。

知道這消息後,陸釗死乞白賴地纏上蘇悅檸,“親愛的蘇導、檸寶,我能去你們班客串一下嗎?不說男二,就沖著我這外形條件、演戲天分,怎麽說也得男三男四吧。”

蘇悅檸發出一道鄙夷的嗤笑,“男三男四可就太屈才了……”說著,她忽然笑起來,“想來客串是吧,那你去當盤絲洞裏的蜘蛛絲吧。”

他們這幾個人平時沒少開玩笑,陸釗早就對她的杠精屬性見怪不怪,心裏沒氣,但還是賞了她一個腦瓜崩,“我哪不行了,我改還不成?”

蘇悅檸回敬一腳,“你缺什麽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含糊一句後,求助正在一旁走神的喬司月,“司月,你和他說說,他到底缺什麽了。”

喬司月無意識地接梗,“自知之明。”

偏偏她說這四個字時,語氣很認真,像真有這麽一回事似的,全場安靜兩秒,蘇悅檸沒忍住,捧著肚子笑到不行。

林嶼肆握拳抵在唇邊笑了幾聲,細長的眼尾上揚,眉宇間的郁結疏散不少。

喬司月這才反應過來,面上微窘,藏在碎發下的耳垂燒起來,“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釗已經被傷到了,擺擺手,“別說了,懂的都懂,你就是在幫著他倆針對我。”

喬司月:“……”

說來也巧,蘇悅檸欽定的男主角在演出前兩天傷到腿了。

十班有不少小團體,平時撕逼歸撕逼,但真說起來集體榮譽感不比別班差,尤其到了這種能讓勢單力薄的文科生殺出重圍的關鍵時刻,就算之前和另外兩個文科班有過小摩擦,這會也都放下成見,握手言和。

參考眾人意見後,陸釗成功撿漏上位,

但考慮到徐梅芝對元旦匯演的敷衍態度,沈一涵去高一教學樓找到一間空教室,排練都在私底下進行。

蘇悅檸抽到第二個節目,除了女一有幾句臺詞卡殼、學朱茵眨眼那段看上去像眼皮犯了癲癇的毛病外,表演還算順利,最後收獲了不少掌聲。

作為總導演的蘇悅檸松了口氣,回到看臺坐了五分鐘,“我餓了,我們去外面吃點東西吧,順便叫上阿肆他們。”

喬司月掃了眼前排徐梅芝的後腦勺,“晚會還沒結束,門衛不會放我們出去的。”

“我們可以翻墻啊。”蘇悅檸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阿肆和陸釗他們經常從那出去的。”

蘇悅檸說的墻就在小樹林盡頭,剛下過雨,墻面還是濕的。

倆男生幹脆利落地翻到另一邊,陸釗的聲音隔著一堵墻傳來,“你倆趕緊的,我們一個一個給你們接住。”

蘇悅檸蹲在墻頭犯了難。

陸釗催促,“我說你磨磨唧唧的幹嘛呢,再不跳,待會門衛找來了。”

蘇悅檸聲線都在發顫,“你給我點緩沖時間不行?這麽高,萬一你沒接住,我腿不得斷?你們男生是糙,但我跟司月這種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當然——”

話還沒說完,她餘光閃過一道黑影。

空氣安靜了足足三秒。

陸釗哂笑不已,“你看看你朋友,都是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怎麽膽子就差這麽多?”

蘇悅檸經不住刺激,直接跳下,站穩後,猛踹了陸釗一腳,兩個人打鬧著跑遠了。

當喬司月穩穩當當地撞進男生胸懷時,兩個人同時一怔。

林嶼肆後退兩小步,騰出舒適距離,眉眼漾著笑意,“膽子挺大,讓你跳你就跳,不怕我接不住你。”

喬司月沒有多想,理所當然地回了句,“我相信你。”

四個字說得很堅定,林嶼肆微楞,來不及對她的信任作出反應,聽見她又說,“我很輕的,前幾天剛稱過體重,只有82斤,這幾天忙著覆習、出板報、陪悅檸排練,經常忘記吃飯,應該又瘦了些……而且,我知道你一直在健身,陸釗也說你力氣很大的,肯定能接住我。”

這通長篇大論讓林嶼肆嘴角一僵,“第一次見你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沁涼的手指捏住她雙唇,語氣不太友善,“還不如不說。”

喬司月懵了一霎,回神後發現他已經走出幾步,雙手插兜,懶懶散散的。

他背沒挺直,看上去矮了些,只有落在地上的影子細長。

他生氣了?

不是,他生什麽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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