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顧偃穿著一身深紫色的錦袍，臉上覆著一張薄薄的面具。

他那貪得無厭的師父不知吃錯了什麽藥，竟讓他去刺殺武林盟主韓荊。若是往常，頂多就是一些江南的武人，再厲害一些也不過是小有名氣的浪客游俠，前番阿棋前去刺殺的何家總管已然是極其了不起的人物才叫他弄了一身傷回來。

這回他那師父只是輕描淡寫地說：“武林盟主韓荊要來柳州城參加楚家少爺的婚慶，你去替我把人殺了吧，”他頓了頓，又說：“可能會有點難，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何、楚、秋、梁，江南四大望族，氣同枝連，世代姻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回何楚結親，難怪請的來武林盟主。

顧偃表面不動聲色，心中卻暗暗冷笑，師父好大的胃口，倘若是阿棋，他直著腸子沖上去蠻幹，非得折在這事情上了。

他只用一日便查清了韓家的行蹤，知道韓家有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公子，姓韓，名無封。

接著他花了一個月模仿了韓無封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同時做了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在他獨自外出時與他掉了個包，然後歡歡喜喜地拉著“爹”的手進了楚家舉行喜事的大堂。

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顧偃縮在韓荊身後，垂下眸，露出心滿意足而微不可覺的笑。

吉時將近，歌舞升平，忽有仆婢持一錦盒款款行來，內並雙劍，劍氣凜然，韓荊朗聲說道：“在下偶得雙劍，只覺實屬不凡。又逢喜事，便將雙劍贈與璧人，喜上加喜！”

群雄道賀，顧偃眼兒尖，瞥見盒中那對劍色古而質樸，陳舊而不失鋒芒，轉頭看向楚家家主，他目中竟也暗暗藏著艷羨之色。

歌聲漸響，歌伎聲如鶯囀鈴響，婉轉綿延，隱約可以聽見幾句詞兒：

“……如蘭光景空旋消，暢醉傾城已夢遙。悠悠重火焚三載，耿耿星河流煙外。……”

吉時漸至，歌聲越發的高亢，如花團錦簇而開，巫山仙人下世，天宮樂人長歌。燭光搖曳下，一對璧人緩緩而來，龍鳳雙燭齊亮，衣袂翻飛，羅裙招展，美不勝收。

顧偃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縮到了韓荊的身畔，韓荊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任他牽著自己的衣角。

一對紅燭共燃，異香流瀉而出，別出心裁，主賓皆歡，一時竟有些目眩。顧偃腳下一軟，一頭栽倒在了他爹的背上，迷迷糊糊的擡起頭來一看，忽然撕心裂肺的慘叫了一聲。

一柄短劍不知什麽時候穿過了韓荊的胸膛，一撞之下屍身便摔倒在了地上，血流滿地。

顧偃又慘叫了一聲，捂著雙目跑了出去，卻也沒有人在意那個小孩子，所有人都蜂擁前去看那不知怎麽喪命了的武林盟主。

不動聲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殺人於無形。

顧偃的眼底是一片漆黑，扮作韓無封時目中的伶俐之色去的幹幹凈凈，絲毫不留。

他布下的局是完美的，龍鳳燭中的迷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藥物，並不指望能影響韓荊，但足以引起他的警覺，警覺的父親第一時間把後背留給了自己的兒子，再加上荒水劍法何等精妙，他動手動的易如反掌，一切盡在意料之中。

然而卻也有所不同。

他跑到湖邊，撕下了臉上的面具，運勁捏得粉碎，然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袖中那對趁亂拿出的，送給璧人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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