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這人一旦衣食無憂後就開始喜歡別的東西——名譽、武藝、錢財、高位，亦或是美人。

顧偃自是不能例外，只是他不要別的，只要那個美人兒。

那美人兒是他的師弟。

顧偃十歲的時候小師弟已經懂事了，盡管只有五六歲大，卻從來不鬧事兒，像個精致的小瓷人一般，頭發長長的垂下來，睫毛濃密，皮膚極白，比女孩子還要精巧些許。

他總是那麽安靜，很少笑，也很少說話，只喜歡坐在一邊看書，頭發溫軟如羽毛披撒在肩膀上，袖子向上挽了挽，露出半截蓮藕似得手臂。

他一直沒有名字，就像他們的師父一樣，關於這事兒，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小師弟從來沒什麽表示，顧偃卻著急得要命，三天兩頭纏上他們的師父，張口閉口便是給小師弟取名字。

師父的神情一向是懨懨的，卻最終沒有拂了最疼愛的弟子的意，他皺著眉看了看石洞，用沒有什麽起伏的冷淡語氣說道：“我不是讀書人，起不出什麽像樣的名字，反正你無父無母，無姓無名，幹脆就以這感洞中事物為名吧，一琴一觴一棋，便姓秦，名觴棋，如何？”

小師弟擡頭看了師父一眼，只點了點頭，便再沒有別的動靜，繼續低下頭去看他的書，顧偃卻比他興奮的多，跑過去便扯著他的衣袖，興高采烈的喊了兩聲：“阿棋！”

小師弟起初還不大適應，皺著眉頭不理他，後來也聽得慣了，顧偃每每喊他，他便擡起頭來看著他的師兄，眼睛一閃一閃的，璀若星辰。

顧偃愛煞了他這樣的表情，總是伸手扯住他的衣袖沒完沒了的喊他的名字，叫他擡起頭來，用那雙純粹的，透明一般的黑眼睛看著自己，感覺就像懷裏揣了一塊美玉一般，在沒有比這個更快活的。

誠然，從十歲到十七歲是他一輩子裏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然而，十歲到十七歲，也是他一輩子裏唯一快活的日子。

短短七年，一過，便什麽也沒有了，只剩下過眼雲煙。

阿棋在七歲之前還未開始習武，因為歲數不夠，大約是近墨者黑，脾性像極了那冷情冷性的師父，涼涼的，除卻看書，便一樣也不曉得要去做。

顧偃恨極了這一點，成天是書書書，他懶得練武，花了這許多時間來陪著阿棋，阿棋卻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盡是看書，惹得他極其不痛快。這年紀不就應該玩嗎，阿棋長得這般好看，笑起來一定特漂亮，看什麽書呢？

他便開始軟纏硬磨，師父前腳出門，他後腳便勾上阿棋的肩膀，開始給小孩子東拉西扯，從山頂扯到山腰再到山腳，從梅花鹿到羚羊再到村頭浣紗的阿嬤，當然他也不曾見過多少，純粹是書上瞧來的玩意兒，只依稀記得前些年有一日自己趁師父外出跑到山腳下偷了桂花糕吃，清甜軟糯，煞是美味，此番想想倒當真想帶來給小師弟嘗嘗，他準喜歡。

想到這裏便心情大好，跑過去在師弟的臉上親了一下，又歪了歪頭，有些莊重的吻了吻他的眉心。

阿棋茫然的擡起眼，只見比自己大五歲的少年垂著眸認真的瞧著自己，他長長的頭發落到自己臉上，竟然也會是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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