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四月不知雲瞳為何忽然僵住了腳步。

“那個戴面具的女人是誰？”

十月也跟了上來，看見那女人懷裏還摟著一個男子，暗暗吸了口涼氣：別是又與主子有甚關系？

四月也生疑惑，仔細辨認了一番，坦言：“不知道。”

“你們速到車樞上去。”雲瞳轉眼一看，茶十一正以一當十浴血奮戰：“幫著十一，把那個揮旗的頭領拿下，控制住局面，聯絡兗城兵馬。”

“您呢？”十月焦急言道：“這裏還是車臂，實在危險。”

阿鳳也在車臂上……雲瞳緊緊擰起了眉頭：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我命董巖松假作搜拿歹人，接阿鳳去兗城，而後送往瑯郡大祭司處，刻意避開了瑤山戰場。這是哪個環節出了變故？如果董軍出事，後援就不會來，那這裏真是險不可測了。董軍出事，會不會又因外面局勢生變？三姐沒贏過老六，還是韓飛攻陷了西川？月郎怎麽樣了，傅帥怎麽樣了，青麒、雪璃、玄龍，甚至赤鳳故地又都是怎麽個情勢，難道我的計策沒有成功……這一層層想下去，當真不寒而栗。

高微似乎知道她此時正想什麽，忽然仰頭發出一陣大笑：“英王，不用等了，兗城援軍來不了。”

背上瞬時滲出了無數冷汗，雲瞳暗叫自己的名字：別慌……

四月依令往車樞殺去，十月照舊護在雲瞳身旁：“主子別理她，先離險地再說。”

高微笑罷，貼上離鳳臉頰：“怎麽樣？看見紫雲瞳狼狽，你也很解氣吧？”

離鳳被箍得動不了，只能忍淚大喊：“紫卿，你快走，快走……”

隔得遠，他又無內力，饒是喊破喉嚨，雲瞳也聽不清楚，只覺他依偎著那女子，還在附和什麽，一顆心頓時如被看不清的黑手攥住，疼痛隨之蔓延了開來。

小鬼同我說：阿鳳不領情，嫌有人伴著不自在，趕他出來。阿鳳……你要做什麽？你能做什麽？

高微摟著離鳳又往石頭邊上走了幾步，離雲瞳更近了一些：“別讓她胡猜亂想，說說你的心裏話吧？”

離鳳拼命喊道：“這些人是冒名的雀翎軍，就為做圈套害你！紫卿，別上當，快走！”

“真聰明，難怪紫雲瞳會喜歡你。”高微淡淡一笑，忽然鼓起內息，順風大喊：“我雀翎軍迎候英王大駕多時了。”

“主子，她說自己是雀翎軍。”十月眉頭大皺。

“雀翎軍……”雲瞳也聽見了高微的喊聲，“驀”地攥緊了拳頭，卻又慢慢松開：阿鳳，你堅持和我出府，堅持趕走小鬼，堅持不去瑯郡，就為來領雀翎軍？你始終放不下雀翎軍，放不下那個女人……

十月眼見車臂移動，離車樞已是最近的距離了，在後忙推雲瞳：“主子先走，這裏交給我好了。”

忽然間，雲瞳又收回了腳步：“不對！”

“什麽？”

“雀翎軍中，誰有膽子這樣對阿鳳？”雲瞳一凜：她是劫持了阿鳳……

還未想完，忽聽車樞上一片嘈亂，茶十一驚喜大喊：“居九九，你搬援兵來了？”接著便是四月揚聲高呼：“兗城兵馬到了，咱的援軍到了！姐妹們跟我來，把這些黑不溜秋的狗雜種全剁碎了！”

“主子？”十月臉上露出了笑容：“董統領來了，您的妙算無一遺漏。”

雲瞳也松下一口氣來，再望那戴面具的女人，似乎有些慌亂，正夾摟著離鳳往回退步，不想她所在車臂移動之中撞上了另外一條山棱，“喀喀喀”一震，兩人都站立不穩，往崖邊上栽去。

雲瞳心中一緊，飛身躍起，踏上了另外一塊離她們更近一些的巨石，那也是一條“車臂”，正往前滾蕩，而十月所在的車臂卻是蕩到了盡處，又往回行，與雲瞳一下子就隔開了距離。十月追趕不及，只得先奮力躍上車樞，再看雲瞳已漸行漸遠，不禁惶惶大喊：“主子？！”

此人戴著面具，一定是因另有身份恐被人識。雲瞳腦中轉了一轉：只怕她就是這局裏最後一道暗影了。能從董巖松手裏帶走阿鳳，說明不是恭王的人，但卻另有勢力。是誰呢？是不是她在枯藤嶺設伏殺了韓宜？

車臂晃動不休，高微摔倒，也就松開了離鳳，見他往前爬去，忙就手一夠，扯住了他一只腳踝。

離得近了一些，雲瞳清楚看見離鳳朝自己伸手求救，可估摸兩石距離，實在躍不過去，好在他那條“車臂”似被另一處山棱卡住，暫時不再移動了。

高微重新按住離鳳，瞄著雲瞳所在，冷聲一笑：紫雲瞳，今日裏便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放開我！”離鳳慌亂掙紮中抓起個石塊往高微手上砸去。

高微吃疼又松開了他。

此時，巨石震動，離鳳往一側滾翻，已近崖邊，嚇得雲瞳心跳漏了一拍：“阿鳳別動！”

好在有個凹凸之處，輕輕擋了離鳳一把。就這一瞬間，高微自腰上甩出一條白練，纏住了離鳳，就使他掛在了崖邊。

“啊！”離鳳先是駭叫了一聲，轉而清醒過來，看不見雲瞳身影，嘶聲大喊：“紫卿你別管我，快走，快走！”

“她怎麽會不管你呢？呵呵……”高微趴著沒動，卻把白練往下又沈了數寸。

離鳳雙手已扒不住巖石了，往下一看，四面都是火舌，就像一條一條來自地獄的惡鬼，張口尖笑，等著吞沒自己。

從雲瞳方向看去，那戴面具的女子一手撐著地，一手拽著白練，似已體力不支，隨那傾斜搖晃的巨石不住滑移溜斜，形勢已是萬分危急。雲瞳舉起青霜劍，又不得不放下，只恨這車臂不是自己的骕骦馬，難於催打駕馭。

高微一直盯著雲瞳所在那條石棱，正估算與自己的距離，不想忽聽“哢嗒”一聲，車臂停下，又緩緩回撤，原來也已到了盡處。

“糟糕！”

雲瞳和高微各自咒罵一聲，卻不想還有更糟糕的，那車臂竟生了裂隙且極快的斷了開來。雲瞳情急之下，只得淩空躍起，中途使青霜劍在山棱石隙間抵了一把，借著沖力，朝離鳳所在方向夠去。

高微忍不住大笑：紫雲瞳，這是老天也不幫你了。

“啊！”雲瞳拼盡全力，還是夠不著她們這一條車臂，自己撞在了個尖石凸角上，腹下氣門處已被插透，湧出大片血花。

“紫卿！”離鳳只覺肝膽俱裂，魂魄皆飛。

高微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崖邊，見自己那仇敵竟然還沒摔死，心頭大恨，面上卻顯出詭笑來，一點兒一點兒地把白練往回拉，就讓雲瞳眼睜睜看著她的男人被提動著一點兒一點兒離她更遠。

“敏弟，我說過，會讓你親眼看見紫雲瞳的死狀。”

離鳳被勒著腰，兩手空張著，什麽也抓不住。卻見雲瞳還在勉力地往自己身邊爬，鮮血像一條赤練，染紅了石壁草木，浸透了他的心。

“我來救你。”高微笑道：“紫雲瞳不爬，就要掉到深淵火裏去了，倒不是為你怎樣，你哭什麽？不過我也很想知道，她還能為你怎樣？”

“你是誰？”離鳳已經出離地憤怒了：“我不用你救，我不會再被你利用。”

“我怎麽會利用你呢？敏弟！”高微笑了一笑，竟然擡手摘去了面具：“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幸好天可憐見……”

“啊？”離鳳沒有想到，竟有這樣一張熟悉的笑臉出現在自己眼前，眉目如畫，風姿如仙，額上雖有血汙，仍不失淵雅從容。是她反覆在叫自己敏弟，這個稱呼，這個稱呼，只有她曾叫過。“司……司燁……”

雲瞳也已停下，正仰頭看來。

高微往下傾了傾身，話是對著離鳳說的，臉卻朝著雲瞳一笑：“是我，赤司燁，大鳳太女，不，如今已是大鳳國主了。”

她運起內息，聲音瑯瑯，雲瞳聽得清清楚楚，身子瞬間一僵。

“不，你……”離鳳身子還在懸崖邊，手卻朝高微臉上伸去。

高微一偏頭，手下一松，白練纏著離鳳忽往下墜。

“紫雲瞳，你奪走我的愛侶，今叫你也嘗嘗這種剜心的滋味。”

就在剎那之前，雲瞳擲出手中青霜劍，直奔高微面門而來。高微料想不到這種時候她還能來攻，右手急擋，就整個丟開了白練。

青霜劍裹挾著雲瞳不可遏制的憤怒，把高微帶倒，那車臂受了巨大沖力，堪堪和之前別在一起的山棱脫開，左右一晃，翻斜揚起。

高微哪裏還爬得起來，一溜被從巖壁另側摔下，好在她的白練一頭還系在自己腰間，竟成了一條銀鎖，卡進了石壁上一條裂縫裏，一頭擔住了她，一頭正把離鳳吊住。

“啊！”高微連抓幾下石壁，沒抓住，自己也慌了神。

離鳳只道必死，不想這一番變故下，竟離雲瞳又近了一步。

雲瞳的嘴角邊也已淌下血來，最後所憑的那塊石壁正寸寸裂開，下面火舌肆虐，淵不見底，就是鬼蜮一般。

“池敏……”

離鳳拼了命地朝她伸手：“紫卿，紫卿，抓住我，快抓住我……”

“你真是設的好計！”同赤司燁合謀，在最後時刻把我誘進了伏圈。雲瞳摸進懷裏，掏出寒光凜冽的破天匕來，臉色慘白，眸光如冰：“什麽放下恩仇，放下屠刀！哈哈，別以為本王會放任你們逍遙自在！”

“紫卿，抓住我，你那石頭要碎掉了！”離鳳聲嘶力竭地大喊。

“我讓你那心愛的太女為無數枉死屈魂償命！”就在石壁碎掉的那一剎，雲瞳使破天匕狠狠割斷了纏繞著離鳳的白練，抄起他腰肢，一同往深淵墜去：“至於你，來給本王殉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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