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0章 法華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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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華寺矗立半山腰間,依舊巍峨宏闊,殿宇林立。其上金頂瑰麗,其間明柱素潔,又有香煙繚繞,座上寶像莊嚴。

從貴金待從奕下得車來,溫言囑道:“內奉大士,廣有神通,你還該親去拜一拜。”

“是。”從奕垂頭應命,由幾個小侍扶了,緩緩向裏走,忽然瞧見了西路擺著的一個小供桌,腳步便停了下來。

“少爺?”小唐順著他目光看去。

“還記得這兒嗎?”從奕輕聲言道:“領吉紙留心願的地方。”

怎麽不記得?小唐暗暗皺眉:還說讓少爺散心,這倒好,弄一出舊地重游,不是越散越令人傷心了?

“紫卿稀裏糊塗的排到了我們隊裏,叫兩個小老百姓不留情面的轟了出去。”從奕唇角漾出了一縷淺笑:“她偷在心裏頭罵人,我都聽見了。”

這話怎麽說的顛三倒四的。小唐緊張起來,“咳咳”忙著打斷:“少爺,這兒風大,您禁不住,還是趕緊入殿拜菩薩去吧?”

從奕陷在回憶之中,對這催促充耳不聞:“排了好一會兒才領到那張吉紙,讓寫下自己的心願,還讓寫下妻主或母家姓名…….”

我寫的什麽來著?願前緣再續,後世安穩。

安穩……如今落胎回了娘家,別妻自去流離,命將以何繼?緣將以何續?那份心願,真如鏡花水月一般了。

眼見從奕怔怔落下淚來,小唐一陣驚慌:“少爺!”

“少爺怎麽了?”

一個溫雅聲音自背後傳來,從奕微微側頭,見是蕭忘情,忙拿蒙巾沾了沾腮上:“沒有怎麽。此地去春來過,香火旺盛,今日再來,覺得有些蕭索了。”

蕭忘情慰道:“是因天氣不好,所以少有游人。”

“少爺,殿裏還是有幾位香客的,您瞧。”小唐只想著快點把從奕請到觀音菩薩面前去,讓那無邊佛法蓋去這段傷春悲秋。

“進去吧。”從奕點了點頭。

才一跨過門檻,小唐卻又後悔了。怎麽殿內拜佛的是個年輕父親,懷抱著幼小嬰孩。

果然,從奕直楞楞的就朝人家走過去了,隔著繈褓伸脖窺探:“你的孩子麽?多大了?”

“才過百日。”年輕男子言道。

“是兒子?”

“嗯。”

“白白胖胖的,養的真好。”從奕的目光凝在了嬰孩細嫩的臉頰上,忽然伸指想摸一摸。

年輕男子下意識把孩子往懷中一摟,扭開了身:“這兩日有些拉肚,村裏老人叫來拜拜菩薩。”

從奕的手僵在了半空裏,過會兒顫了兩顫,又藏回袖中:“喔,必定平安無事的。”

“借官人吉言。”年輕男子看了從奕兩眼,覺他滿身病氣,神情異常,一點也不願親近。便微一福身,急急走了。

小唐狠盯著那人背影,無聲啐了一口,轉來攙扶從奕:“少爺金尊玉貴,別和他們小門小戶的說話,再沖撞了您。”

“外面快下雨了,他們父子倆也沒個遮擋,就這麽跑出去,淋壞了怎麽辦?”從奕回了回神,吩咐道:“你給送把傘吧?”

“哪有送人‘傘’的?”後面一個小侍低聲說道。

從奕一僵,只覺口中心上無處不苦,末了淡淡一句作罷:“也是。”

再拜菩薩,卻是亂緒愁腸沒個可化解之處,是還願,是祈福,是禱告,似乎都做了,又似乎什麽也沒做。聽得梵音徹遠,腦中漸成空白,一時又想:我那剛成形的兒子是不是已另投胎去了?我今奉上一炷香,請菩薩保佑他往個安穩的人家投去吧。也不求大富大貴,安穩……就好。

磕了三個頭,便有些發暈,站起身來,膝下也覺木,從奕便先緩了緩,又見蕭師傅在旁一直看著自己,又似透過自己在看別人。神色冷寂,意態惘然,不知有何心事。

“少爺抽個簽麽?”

從奕搖頭,見母親也跟進來了,便過去說道:“我想給您和爹爹念卷平安經,上路略晚一會兒。”

從貴金握了兒子的手:“你有這份孝心,經就不用念了,快到後面禪院歇著去吧。雨要是大,晚間就在這裏留宿。娘和蕭師傅去見主持,說幾句話。”

“是。”從奕由個小沙彌帶路,往殿外走,忽想起一事,回身求道:“我還想吃頓素齋?”

“這個便宜。”從貴金允後又笑:“可算是有我兒想吃的東西了。菩薩真是靈驗,我也拜拜。”因見蕭忘情木呆呆的還在殿中,便過來輕錘她一下:“阿姐,怎麽了?”

“唉。”蕭忘情嘆了口氣,見仆從們都不在眼前,一時喃喃吶吶:“你沒看見剛才小奕見著別人兒子的那個樣子……都說舐犢情深,我就在想,怎麽會有男人硬的下心腸,都等不到孩子咽氣,就自顧自的跑了呢……”

從貴金一呆,忙把她推到殿角處:“阿姐,別想那些事了。”

“他說往廟裏求菩薩去,再沒回來。”蕭忘情咬緊了牙,好半晌才又接道:“我還以為是出了意外,或被別人打劫走了。”

“這個,也有可能……”

蕭忘情嗤了一聲,眼眸冷的似結了堅冰:“他留了字條,掖在小小的繈褓裏,就三個字,後來我才找著。”

“那三個字?”

“我走了……”

……

小東幾個溜進法華寺時,天上濃雲密布,轟雷斷續傳來,眼瞅著大雨就要降下來了。

“這地方我們來過。”小西左瞧瞧,右看看,哈喇子先沒忍住:“王主招呼了一桌熏魚肥雞,可好吃了。”

“廟裏也能開葷?”小東訝然。

小北言道:“都是蘑菇豆腐做的。”

“哦!”

小南拉著小東的手笑道:“你喜歡,我也弄一桌去。”

“先幹正事。”小東從樹後露出半個頭,朝寶殿方向看了看:“找著側君哥哥,讓他請咱們吃飯。”

“好好好。”小西聽見一個“吃”字,立刻眉開眼笑:“我知道禪房在哪裏,後面好大一片院子呢。都跟我走,別落下。”

小北撇撇嘴,問道:“當初你求菩薩的那張吉紙上寫的都是吃的吧?”

“你怎麽知道?”小西氣急跺腳:“你肯定偷看了,對不對?心願要是被人偷看,會不靈的。我說怎麽最近老餓肚子呢。”

“還用偷看?”小北聳聳肩膀:“誰不知道你那點子心思啊?”

小東、小南都笑了,又問:“吉紙是什麽?”

小西給他們簡單講了一遍:“我的姓難寫,小北沒姓,加上若憐哥哥的,都和池公子的吉紙裹在一起投進去了。”

“小北不是姓蔣麽?”小南拍拍小北的肩膀:“怎麽沒姓?”

“這個姓是王主獎給我的。”小北認真說道。

“你立了什麽功勞,王主獎給你一個姓?”

小北伸出指頭來數了一遍:“那次王主又問起我在徽州搭救池公子的前前後後,我一五一十說完,王主就獎我了。”

“王主偏心你。”小西走在前面聽著,撅起了小嘴:“我就沒怎麽受過她獎賞。”

“你光吃不幹事,有臉要獎賞麽?”

“怎麽不幹事?”小西不高興了:“你看我大晌午的餓著肚子,頂風冒雨,爬樹躥墻,是在幹什麽?”

“快走吧。”小東笑著一推他肩膀,又悄悄問起小南:“你要是得了吉紙,會在上面寫什麽心願?”

小南紅著小臉不說,被逼問急了,就嘟囔言道:“哎呀,心願說出口就成不了啦,你快別問。”

“切!”小東趁爬在禪房梁上時和他咬起了耳朵:“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心願?”

……

官道上,一大隊車馬正急急向法華寺行來。魅影坐在淩霄宮主的香花寶車裏東搖西晃,實在忍不得了,隔著簾子喊邀月流雲:“我說你們怎麽趕車呢?我,咳……本宮的腰都要被晃散架了。”

流雲抹著汗,喘著氣,一口接不上一口:“宮主,您好歹還是坐著晃,奴才這邊跟著跑,腿都要累折了。”

邀月握著劍,一邊跑一邊瞪騎在馬上假扮李慕的驚鴻:“李堂主,麻煩您去問問水大人,咱是躲債還是逃難啊?這麽跑,我們受得了,宮主身嬌肉貴,可受不了。”

驚鴻硬端著神機堂主的架子,一指頭頂:“剛才已經去問過了,水大人讓仰脖子往天上瞅。”

長風真就聽話的擡頭:“要下大雹子了吧?看這雲黑的,跟妖怪來了似的。”

“不能找地兒先避避嗎?”

“能,前面就是能避雨的法華寺了。”

車馬停在了法華寺門前,水月仙從車中步出,一邊整理儀容,一邊吩咐手下兵衛:“戒嚴,恭候英王和宮主入寺休息。”又對才下馬來的驚鴻拱了拱手:“李堂主,一路辛苦了,也請進去用盞香茶吧?”

驚鴻看她煞有其事,暗生好笑:英王不在,宮主不在,李堂主也不在,都是咱們這些人披著大袍子,戴著官帽子,日日裝模作樣的糊弄人。如今到了神佛有靈的地界,還該小心一些。

“宮主要拜佛麽?”

邀月來回:“宮主累了,說想先進禪房。”

水月仙點了點頭,煩請寺中僧眾護送,請淩霄宮主和手下侍兒一並入了後院。才剛緩下一口氣,就聽得馬車後面響起了嘈雜刺耳的吵鬧聲。

“誰說臨淵今天現世?”

“我說的。”

“顯了嗎?在哪兒呢?”

“十二時辰還沒過完呢,你著什麽急啊!”

這兩個秀才,郝(好)賴(賴)不懂……水月仙頭疼的快要裂開來了,相處數日,真正明白為啥六月會叫苦了:唉,我是不懂她們,估計也沒人會懂!

作者有話要說:

好著急啊,恨不能明天就寫完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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