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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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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轟隆”聲已止,刀劍錚銘聲漸聞,陳瑯吹了陣冷風,略略平緩情緒,聽有一道口哨響起,她警惕的向四周望望,返身轉到樹後。

一個黑衣人正焦急等候,見她到來,立刻單膝跪地:“門主,事多有變。”

“說。”

“往飛來峰去的小斜道被人通開了。”

陳瑯一楞:“那往神仙頂去的兩條山路呢?”

“都被封鎖了。”

陳瑯面色難看了起來:“被誰封鎖了?”

“兗城官軍。”黑衣人言道:“言奉紫雲瞳之命。”

“嗬…….”陳瑯攤手大嗤:只怕是孫蘭仕矯令而為。她看緊自家老巢可以理解,卻為何要通開別處道路?難不成把飛來峰當成了遇仙洞所在?轉而一想,“哎呀”一聲:“不會有人稀裏糊塗的跑到我落仙門去了吧?”

黑衣人顯然也作此想:“門主,方才那陣山搖地動十分蹊蹺。會不會是咱的機關被人觸動了?”

陳瑯心中一緊,下意識擡頭往西空看去,黑山似的雲堆正在慢慢消散:“那些小機關還能把老天嚇變了顏色?不是。”

黑衣人松下一口氣:“那就好。”

陳瑯的眉頭卻未解開:“大祭司法駕進山了麽?”

“探報還在路上。”

“這麽磨蹭?”陳瑯暗道:法駕畢竟招搖,也許她們是改頭換面而來。“瑤山現有幾撥人馬?都是什麽來路?埋伏在哪裏?”

“屬下無能。”黑衣人搖了搖頭:“查不清。”

陳瑯心中明了,也未怪罪:“還有什麽事?”

“奴才本來要報英王行蹤,不過……”她頓了一下,傾身側耳,廝殺聲不時可聞:“有跟奴才一樣裝束的人已經動手了。”

陳瑯冷笑道:“這是把方才山中異響誤當成進攻的暗號了。”

“奴才們如何行事,請門主示下。”

陳瑯沈吟片刻:“你先回去告訴常節和文卿,要把門戶看好。如真遇人‘迷’路,就把她指引到這個地方來。”

“是。”

黑衣人去後,陳瑯深深嘆了口氣:阿勵讓我去神仙頂接應他,只怕是異想天開了……這局棋,我並非一方持子之人。唉,早知有今日煩難,莫如當初回來時還要那個王爵……

……

血祭臺邊上,孫蘭仕聽得連串震響,也是大吃一驚,顧不得吩咐左右去探究竟,兩手先護住祭杯,唯恐它就在眼前坍裂了去。

“主子小心。”

黑、白管事雙雙持劍上前,孫蘭仕卻忽然大喝一聲,叫她們別動:“你們看見什麽沒有?快低頭。”

沙土之中露出一條指寬的白線,迅如厲閃一般,自祭臺中央蜿蜒至遠,轉瞬又被厚重的塵灰蓋去了蹤跡。

黑、白管事不過眨了下眼睛,只道是自己做夢:“怎麽好像瞅見龍行地下的樣子了。”

“來人,把這兒都掃開。”

孫蘭仕隱隱覺得自己發現了什麽,可指揮著忙活了半天,仍是一無所獲。

祭臺大半深埋土下,露在外面的僅是殘垣斷壁,或有神道八通,或有為壇三垓,但均已看不出本來的模樣,中間是一大方形石圍,內套圓池,多挖溝壑,有似迷宮,間豎細柱,拱尾相連,曲面如一凹凸小石盤,中似鑿空,又卡著一個杯型物,細頸重耳,身有四面,各嵌兇獸,以長尾相擰,直入“黃泉”。這方圍、圓池、神盤、祭杯雕刻無不精美,器型卻皆古怪,令人一見即生敬畏。

“可惜歷世太久,銘文大半磨損了。”孫蘭仕心生惋惜,拿手指去刮祭杯上的焦痕:“不過看見這個,倒讓我想起曾在書中讀過的一則傳說。”

“主子,山搖地晃的,不知發生什麽事了,您先避一避吧。”白袍管事自己被嚇得心驚膽顫,見孫蘭仕還在不著邊際地說些閑話,忍不住一勸再勸:“天色也不對,像要下暴雨了。”

孫蘭仕置若罔聞,容色不改:“傳說魔鬼迦施羅有一玉杯,乃四獸共獻,蓄酒可迷情,奉血可奪魂,迦施羅愛不釋手,曾以血補酒入杯中,與天神同飲……你們看,這東西的樣子像不像?”

黑、白管事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作答,忽見孫蘭仕拔手而出,發出“嘶”的一聲。

“主子怎麽了?”

一滴殷紅的鮮血落入了杯中,順壁而下,發出一線妖異的光芒,不等人瞧個清楚,已然閃逝,與此同時,眾人腳下卻又開始了顫動。

“遇仙洞的門要開了?”孫蘭仕吃驚不小,把無意間被刮破的手指緊緊攥勞:不會,不能……總需把祭杯充滿,上蒼才會念你虔誠,許你飛升入道,履洞遇仙。那傳說裏也是,酒僅半盞,天神推卻不飲,迦施羅只好滴了心頭血入杯,混為佳釀,這才誘惑了天神。

等了片刻,果然天地又都安靜了下來。白袍管事卻覺分外不祥,心跳快的似要破出胸膛。

“主子,主子,不大對勁兒啊。”

“是不對勁兒。和之前情形很不一樣。”孫蘭仕繞著祭臺走了一圈,踏踏地,又摸摸石:“真想鑿開看看,又怕毀了這個機關。”

“機關?”

“當然有機關。這邊杯滿,那邊門開。”

白袍管事怯怯指著半空:“奴才想,這機關會不會是天神奶奶們修的?”

“倒不如說是魔鬼迦施羅修的。”黑袍管事朝祭杯努了努嘴兒:“奴才看這裏好像血池地獄。”

孫蘭仕聽得一皺眉:“不要自己嚇唬自己。”

烏雲壓頂,亂石猙獰,黑、白二管事一個看天,一個瞅地,懼意不減反增。

忽在這時,有人急急前來稟告:“主子,窮奇那邊動手了。”

“啊?”孫蘭仕猛地轉身看來:“誰叫她們動手的!”

“剛才地動山搖,她們以為是您……”

以為我施放血引,開了遇仙洞門?孫蘭仕變了顏色,大罵窮奇:“笨蛋!獵物貓在那裏兩日了,我要收網不早就收了,還等得到這會兒?”

眼見諸事不利,黑袍管事更添憂慮:“主子,她們已經打草驚蛇,咱們是否還要……”

孫蘭仕立命:“請高微娘子到這裏來。”又問報事之人:“我說起過的那個男人,你們可查到蹤跡了?”

“奴才們抓緊去查。”

孫蘭仕狠狠攥了一下拳:沈叔,也該出來了吧,你就不怕趕不上趟兒?

此人方去,又有報事的接連而至。

“主子,有一隊不明身份的黑衣人走了後山斜道,奔西去了。”

“有否遇著攔擋?”

“沒有。”來人答道:“不過方才大陣異響,就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

“哦?”孫蘭仕瞇眼冷嗤:“我說什麽來著,山險林深必有古怪。天下哪兒那麽多仙鬼秘境,多是叵測男女故弄玄虛罷了。”

“要不要去查一查?”

“無需爾等添亂,自然有人去查。”孫蘭仕把手一擺:“還有何事?”

“大祭司法駕往瑤山而來。”

“嗯?”孫蘭仕頗感意外:“因何而來?”

“前些時日雲翻七彩,日染黑金,天顯異象,大祭司得了神諭,要登神仙頂拜謁。”

孫蘭仕楞了一下:“現到哪裏了?”

“還沒進山,但也離此不遠了。”

孫蘭仕想了一想:難道聖上和恭王兩方都要大祭司來作個見證?那就不能硬攔了。“往兗城送信給董巖松將軍,派兵迎候。”

“信兒應該是早送到了,還惹來另外一樁麻煩。”報事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稟告了一番。

“什麽?”孫蘭仕一驚:“看準了,真是英王的公子?”

報事人點頭:“兗城淳於司馬親自護送,本要去瑯郡謁見大祭司,但聞法駕正來瑤山,所以也想走個方便…….”

“人,已經放進來了?”孫蘭仕得到了肯定答覆,眸光微亮,唇角勾起:真是天堂有路爾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啊。她轉又嘆了口氣:“瑤山這麽大,進路這麽多,我也看不過來;英王讓董將軍幫忙,她還偷著給人走後門,真沒辦法。”

黑袍管事言道:“英王所托非人。”

孫蘭仕一笑,令報事們皆退去,轉眼便瞧見了一個白衫女子在旁等候。她身形修長,體貌清瘦,臉上罩著一個黑金色面具,氣韻從容,風采上佳,站在自己面前,既不行禮,也不說話。

“以血奉天,損耗極大,恐我要稍修整,之後有何要事,爾等先回稟高娘子知道,並遵其囑。”

“是!”

“高微……”白袍管事拿密語傳音問向黑袍管事:“這人到底是誰啊?主子待如上賓,她就也把自己當成這裏的主子了。瞧那派頭,還要理事……主子擔了多少大事,她理的了麽…….”

黑袍管事盯他一眼,意思是少要啰嗦。

孫蘭仕滿帶笑容,和高微寒暄了兩句,攜手進了那座石雕瑞獸門,哢噠一聲清響,石門閉闔,兩人的身影不見,想是要作密談。

黑、白管事並幾名心腹親衛留在外面等候。風緩過,葉輕墜,不知哪裏飄來一股淡香。白袍管事忽生一陣恍惚,只覺自己好像身入遇仙賦中,正看著年輕的睿王和那些賓客們步門而去,談笑風聲。

“今覆臨都下,山園訪舊交。荒臺綠枝謝,野徑煙塵緲。花開有風折,葉落無人掃。繁華一時盡,相知四海漂。”

一首詩還未吟完,石門又開,驚醒了白袍管事的迷夢。他揉揉眼睛,看見孫蘭仕與高微同方才一樣,攜手步出,回到了祭臺血池前。一個仍是面帶笑容,一個照舊倨傲不語。

孫蘭仕擡手示意,高微略略點頭,便即昂揚而去。

“主子?”白袍管事愈生驚詫,悄悄問道:“這個高娘子,靠得住麽?”

出乎他意料之外,孫蘭仕先拿食指噓了一下,而後竟用起了密語傳音,似乎生怕被那已經走遠的女子聽見。

“沒人比她更可靠了,放心吧。”

“哦,是,奴才多言。”白袍管事連忙請罪,再看孫蘭仕,並不以為忤,背手挺胸,歪頭遠眺,臉上露出個奇詭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該寫誰了?阿鳳和慕慕吧。

最近好忙的,盡量寫,大家別著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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