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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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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卿沈吟許久,斟酌言道:“文卿曾聽家母言講:現在這座飛來峰並非當初門戶所在,名字雖然相同,骨架卻是換過一副。”

“我也聽過這個說法兒。”首領背著手,往遠山看去:“為此還特意問過門主,門主笑言:峰既飛來,亭猶矗立,鴻尚識得,我何拒之?就在這裏修築機關,養蓄精銳。”

“門主自有非常氣魄。”郭文卿挑指讚罷,覆又皺眉:“不過這座飛來峰較之從前頗多缺憾,令家母隱生不安。”

“什麽缺憾?”

“天然地勢就是其一。”郭文卿答道:“雖然門主讓我弄了許多遮障,畢竟岔路眾多,固防有些吃力。”

“這麽多年過來一直都很安全啊。”

“那是未遇強敵。”郭文卿搖了搖頭:“這一次,不就不一樣了?”

首領倒吸一口涼氣。

“再有,你看外面報來的這些消息。機關本是四處安置,並非一條藤上的螞蚱,可怎麽卻被同時破壞了?”郭文卿十分不解:“連沒人碰過的地方也出了變故,這裏的大軸都斷了股兒,好像是受巨力所致。燕子堂再厲害,怕也沒有這樣隔空碎物的本事。”

“剛才那些響動,會不會是……”

“山震?”郭文卿若有所思:“二十年前也有過一場山震,之後臨淵便現世了。”

“臨淵?!”首領吃了一驚。

“據說臨淵現世之前每生異兆,或黑雲壓頂,或慘霧籠蒙,飛鳥四散,群獸奔逃,恐懼不可名狀。當年胤鳳大戰,也是先有山搖地動,電閃雷鳴,其後便是……”

“且住,且住。”首領只覺後背直冒冷汗:“我看還是這些機關不頂用,防不住敵人,倒把自己差點埋了。你得在這上面多花花心思,小心門主回來問你。”

郭文卿嘆了口氣:“母親曾言,要想機關厲害,需得倚勢而為。強予人力,怕會適得其反。但飛來峰又有不同,修的……好像忒容易了些。正想那裏該有個山洞,就真找到一個,大小深淺還正合適。”

“那不好嗎?”

“好自然是好。門主也道:天賜寶地。只是……好的有些奇怪……”

正在議論,忽聽有人回報:“不好了,小廝綠蕉說門主少爺被個山洞裏鉆出來的老怪物劫走了。”

“啊?”郭文卿大吃一驚,忙就去看首領。

首領絲毫不敢遲疑,大手一揮,喝命內外嘍啰:“一定還沒跑遠,快追!”

……

一只卷穗毛毛草藏在石頭縫邊,躲在斑駁光影下,孤獨又頑強的挺著腰,也不知怎的,竟被人瞅見摘了出來。

“晚晚……”雲瞳輕喃一聲,眼眶已濕。不過淺睡片刻,竟然夢回那座花格月洞碧紗櫥,紗輕籠,香暗渡,情繾綣,恨幽生。

“疼,才好。”

那是記憶裏他說給自己的最後一句,直白,熱烈,戀戀難舍。

雲瞳捂了心口,坐起身軀,慢慢哼起個調子來:“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此心無兩意,莫使相決絕…….”

回音兒只在耳邊,離人永在心上。毛毛草染了一片金波,舒卷著倒穗兒,似在應和:“此心無兩意,無兩意…….”

“我知道。”雲瞳輕聲叫著晚晚:“你放心。”

忽然間,林中洩出一縷輕笑:“主子怎麽過得這樣悠閑?”

雲瞳急揣毛毛草入懷,兩手枕頭,往後一靠,改了懶洋洋的聲氣:“你們來了,我就悠閑不了啦。”

“您不願意我們跟來?”

雲瞳一楞,轉而笑罵:“沒規矩的,怎麽和主子說話呢!”

林中“嘻嘻哈哈”一陣,當先躥出個年輕女子來,手攥碧玉鉤,斜裹素白袍,後面跟著兩人,都穿黑衣,一位配著寶劍,另一位耳上別著杜鵑花,最後一位卻穿淺黃,背手踱出,神態倨傲。

“參見主子。”

雲瞳揮手命起:“十一竟然也沒遲到。”

茶十一剛咧開了嘴兒要笑,便聽插杜鵑花的女子譏誚言道:“我們在龍巖鎮足足等了她三日。”

茶十一被揭老底兒,不惱不辯,照舊“嘿嘿”笑著,臉上毫無羞愧之色。

“山中道路迂折,姐妹們多找了些時候,主子沒等急吧?”佩劍女子說話最是一本正經。

雲瞳搖了搖頭,看向她問道:“月芙,我沒讓你來,你怎麽也來了?春叔知道麽?”

女子正是十月,聞言笑道:“我哪兒能不來?我爹還鬧著要來呢。”

“怎麽六月不在主子身邊?”穿淺黃衫的女子一掃雲瞳身後,皺起細眉。

“知道你居老九一到,她就能躲懶了唄。”

雲瞳擺手言道:“四月不要玩笑,月蕖被我另委要務。”

插杜鵑花的四月瞇了瞇眼睛:“我沒怨主子偏心。這差事連丫頭她幹不了。”

九月的臉上第一次浮現笑容,就像是沒人來搶功勞,令她十足滿意:“主子這心偏得實在是好。”

“嗳,你們可別小覷這件差事。”雲瞳收了謔笑,撐地坐起,翻出旁邊一副輿圖來,攤開給幾名月侍看:“進山找不著我,就沒想想是怎麽回事?”

茶十一答道:“我沒找不著啊?”

四月摸摸鼻子:“主子的藏身奇功又進益了。”

九月低低一“哼”,沒多言語。

十月清清嗓子:“都行了啊,主子跟前呢。說到正經事了。”

“從輿圖上看,瑤山很不起眼,其內諸多險峰只被隨意一畫,多無實名,或存混稱。與赤鳳邙山、大胤昆山的界限也不清晰。”雲瞳指圖言道:“你們手裏的,和我這一份,是一樣的吧?”

十月點了點頭:“奴才們議過:這是因為瑤山地處胤鳳邊境,又臨合江,本就地勢覆雜,勘探不清,又因耗戰,時歸一國,時為共管,時不被問津。您看這一座,在赤鳳叫獨秀,在大胤叫北嶂,太宗皇帝時還屬邙山一系,到了韶定年間,就變成西川瑯郡轄地了。睿親王逛過一圈,覺得山色幽美,空谷靜謐,流連忘返,十分喜愛,就於山中修了別苑和遇仙洞。可在這份輿圖上,獨秀和北嶂都在,卻列成兩個地方了,中間還夾寫了個瑤山,令人無所適從。”

“峰尚如此,何況道路?”九月補了一句。

“你說睿王姨在瑤山建了別苑和遇仙洞,是從何處聽來?”雲瞳問道。

眾人都看十月,十月笑道:“奴才取巧,往神機堂買了個消息。”

雲瞳一撫額頭:這個李慕,還說各色秘聞獨家供我,轉頭他就賣了個盆幹碗凈。

十月又道:“江湖上傳聞有誤,老莊主當年受騙了。”

“受誰騙了?”茶十一大感好奇。

“十二門派的人。”雲瞳言道:“她們曾受王姨所邀,入洞遇‘仙’,盡興歡筵之後,卻不曉得身在何處。後來被老莊主問起,就說是從襄王府後園一座假山進去的……讓人以為遇仙洞是在瑯郡呢,所以後世遍尋不著。”

“這可差的遠了。”四月嗤笑不已:“怎麽還能搞混?”

十月言道:“奴才推斷當時她們說的是睿王府,老莊主生了迷惑,問是哪個睿王府?答曰:瑯郡那個。瑤山這座睿王別苑一度確屬瑯郡管轄,而睿王承嗣襄親王,朝廷雖另賜名爵,卻未建二府。老莊主只當睿王府就是襄王府了。之後以訛傳訛,遇仙洞的所在就被混淆了。”

“推斷合理。”雲瞳頗是讚許。

“江湖人想搞清王室規矩是不容易。”四月笑道:“奴才除了認得王府和咱水大人府,真龍寶殿都摸不著門。”

“你少說兩句廢話。”九月冷冷把她打斷。

雲瞳接道:“王姨又是個好弄玄虛的性情。遇仙洞被傳得如夢如幻,估計很讓她得意呢。”

“主子也對遇仙洞有興趣?”

雲瞳淡淡一笑:“王姨失落臨淵之後,先帝屬意六姐承嗣。六姐雖不應命,在西川卻多有經營。聖上繼位之後,派遣任靜琪、邱韶等大員統領西川,並不見六姐有何動作。去春我通開滄河河道,淹毀了襄親王府和她一座別苑,六姐也未怪罪。”

“不怕恭王怒,就怕恭王笑。”十月言道:“主子該加意防備才是。”

“韓老將軍冤死枯藤嶺,合江大營一片混亂,之後……”雲瞳空過了二火案、從奕落胎等讓自己身心俱損悲痛難當之事,頓了一頓:“之後又有我中毒的流言傳出。要說六姐置身事外,全部無動於衷,我是不信的。”

“奴才也不信。”十月言道。

“沒人信。”四月幽幽補上一句。

雲瞳籲出一口氣:“她隱忍多年,為的什麽?為的是最後一擊,一擊必中。”

這最後一擊何時到來?月侍們互相看看,都已經明白:就在眼前了。

雲瞳面露冷笑:“六姐想要皇位,必得先踢掉我這顆絆腳石,可怎麽才能殺紫雲瞳呢?其人武功高,智謀廣,心思縝密,性情百折不撓……”

月侍們沒想到後面會跟來這麽一句,都有些忍俊不禁:“主子自誇起來也是天下無敵。”

雲瞳彎了彎唇:“何況手下還有許多精兵強將。”

茶十一當仁不讓地拍拍自己胸脯:“這說的是我!”

九月撣撣耳朵,十月敲了個爆栗子過去,四月“呸”的吐出了嘴裏叼著玩的狗尾巴花。

雲瞳笑罷,將話題轉回:“想殺我,非得湊一個天時地利人和不可。”

十月問道:“怎麽湊?”

“天時便是‘臨淵將現’,地利就是把我誘來瑤山,人和麽?”雲瞳冷笑:“我還真怕她不約幫手。”

“主子是要一網打盡?”四月翹足晃著。

雲瞳眸光頓深:“我總不能白陪她玩這一局。”

四月刮刮下巴,笑了。

“這又說回來了,紫雲昂誘我來瑤山,必因瑤山有特別之處。”雲瞳向幾人招了招手,都湊到輿圖前面:“王姨這座遇仙洞,估計就要被她派上用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覆更,雖然還沒完全想好,寫著看吧。前面月侍們的出場可能會調整一下。這次出場的是四月、九月、十月和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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