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4章 晴雨山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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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英王寫信?

青龍、白虎驚訝萬分,雙雙圍到了素問身邊,一個搶著磨墨鋪紙,一個跟著端藥捧湯。想看,又知不能看。只能在旁猜測宮主寫了些什麽,胡思亂想之中,愈發抓耳撓腮。

素問提筆落下一行字,自己瞧瞧,眉頭大皺,直接揉成一團,扔落案下。重寫,筆又停住,似在思索之中。許久方要繼續,卻見墨汁調皮,先浸紙上,勾畫了兩三個黑點出來,好像柳昔那張麻臉一般。素問一咬唇,吩咐白虎:“撤下這張來。”

“是。”白虎趁機又往宮主身旁湊了湊。

“擋我的光亮了。”

青龍聞言想也未想,放下湯碗,抄起燭臺,舉到素問側方頭頂:“奴才給您照著。”

素問被他兩個擠在中間,拐肘都覺費勁兒,寫出“英王臺鑒”四字竟是歪扭的。還未發作,又被白虎著急撤換紙張,不小心帶倒了湯碗。這下熱鬧了,水墨交融四流,案上狼藉一片,有兩滴濺到了素問手背上,好似給白雪地裏添上了一株盛開的墨梅。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素問大怒。

兩人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手忙腳亂的收拾。

素問擦凈了手,把沾著墨汁的素巾甩到青龍的臉上:“出去!”

“宮主,都換好了……”

“叫你們滾出去!”

“……是。”白虎悶頭跟在青龍身後,到了門檻外邊,把他使勁兒一拉:別再下階去了,萬一裏面還有吩咐呢?情話綿綿,衷腸曲曲,我看那疊子紙不夠宮主寫的。

青龍的心思卻與他相反:宮主怎麽能私下裏給英王寫信呢?若叫太後知道,不是玩事。

素問接連寫了三四張,都覺不滿意,這一張語氣軟懦了點,那一張又太剛強了些;這一張廢話稍多,那一張又關懷不夠;還有嫌字不好看,或有塗抹的,寫不幾行,俱都廢棄……書案下紙團漸次成堆,好不容易才寫就一封。

朱雀從外面回來,見青龍、白虎矗在門邊,偷著向裏窺望,大生好奇之心:“咦?二位門神剛上任的,請問貴姓?”

“噓!”青龍一回頭,半邊臉上還留著墨漬。

朱雀“噗嗤”就笑了:“我以為柳大總管又回來了呢?還換成了一張陰陽臉兒。”

“餵,來的正好。”白虎把他拉到一邊,嘀咕兩句:“你進去看看……”

朱雀聽他添油加醋一說,好懸張掉下巴,忽聽素問在裏叫道:“來人。”

朱雀被那兩人一推,急忙進屋:“奴才在。”

素問已將信函封好:“送進慈寧宮,請太後過目。”

“啊?”朱雀一呆,見素問冷眼瞪向自己,忙又改了聲調:“哦。”

素問等他把信接走,已覺勞累,便躺回床上,淡淡問道:“有柳昔的消息麽?”

朱雀搖了搖頭:“只知謝四太太已到青麒了。”

青麒……素問默默闔上了眼睛,手裏摩挲著那塊小懷表:青麒快要打沒了啊。人家都在躲,你還往裏鉆,柳昔,你自離了我身邊,真是越來越笨了……

……

青麒嶸城

柳昔一樣躺在床上,又在費勁兒的想戴上那只冠冕戒指:“你說你給我的這破玩意兒,圈這麽一點小……”將將壓到指節間就卡住了再下不去。“奶奶的,真想扔到大街上餵狗去,狗都不稀罕呢。”

這話聽來像罵自己:狗都不看一眼的東西,你戴不上,還怕丟了,每天三遍五遍的伺候它。

柳昔咬牙切齒,一骨碌坐起身來,換過一條掛繩,重新穿好戒指,掉在脖下,熨帖在胸前:“走了好幾家首飾鋪才買到條顏色式樣都相配的,花了我好多銀錢,費了我無數功夫,都耽誤我從謝家跑路了,死冰塊臉,你知道麽?”

自離玉淵相府,他一直待在謝曼曼的車隊之中,問是為什麽?自己也說不清,大約想看看親娘是怎麽給其它兄弟當母親的吧。謝曼曼總說要去紫胤,實則毫不著急。一路走親訪友,兼做生意,探望已經外嫁的兒子,並順道給身邊的幾個寶貝兒相看妻家。天倫之樂,融融自得。

柳昔冷眼旁觀,不時嫉惱起來,張口就叫:“母親大人?”

謝曼曼被嚇了一跳:這小子倒不見外,還沒同我兒成親呢,就先“孝順”起婆婆來……

“您說二小姐會喜歡我麽?”

“呃……”謝曼曼暗道:鐵定不喜歡…….

“萬一她說個‘不’字,我可怎麽辦呢?”柳昔假意落淚:“嗚嗚,我還是走了吧……”

“別,別別!”謝曼曼趕緊攔住:你走了,我的“金翅鳥”怎麽回家啊?我謝氏的災禍又怎麽化解啊。“大總管切莫擔憂,小女晴瑤並非以貌取人之輩。你有本事,她就喜歡。”

“哦?”柳昔勾唇一笑:“那就好。”

他有本事麽?除了算卦、神侃,哄人開心,還真有一樣,就是善於和人做交易。幾個小弟弟為了嫁人以後能當好家,在母親教導下學著記賬看本冊,他不用學,腦瓜兒一轉,全在裏面,專挑謝曼曼考問兒子,兒子又答不上來時從容接個下茬兒,屢屢讓人刮目相看。玩買賣游戲,他一人一頭,弟弟們搭夥一頭,結果一晚下來,他賺了個缽滿盤滿,弟弟們一樣沒賣出去。幾個小郎不服,拿衣衫首飾和他做賭,不到一個時辰,輸的連褲頭都要被扒下來了,只好賴賬,跑到母親跟前大哭特哭。

“大總管,行啊?”謝曼曼驚訝已極:“您是行家裏手,以前做過生意?”

柳昔這方覺得心裏順氣了些,擺手笑道:“母親大人謬讚。我不過是玩。玩,嘿嘿,罷了。”

謝曼曼暗自咂舌:玩著就把錢賺夠了,這才是能耐呢。

此後遇有生意,便從小有試探,到偶爾詢問,再到常來商議,直至在青麒嶸城,柳昔大顯身手,幫晴雨山莊少莊主蕭易揚賣掉了一批因戰亂積存的押貨,交了皇差,還發了比橫財……謝曼曼對這個看著不起眼的“女婿”是越來越“倚重”了。

“小柳啊……”慢慢的連稱呼也變了。

再被叫“母親大人”,謝曼曼如沐春風,答應的無比暢快:“好,好……”

好個屁!我欠你家的不成!柳昔連翻白眼,認真計劃起如何逃跑。本想著勝過諸弟,出掉一口自幼被嫌遭棄的惡氣就溜,誰知竟變得越來越不容易了。

這地方要說也住的挺舒坦,樓閣亭臺別有韻致……柳昔愛上晴雨山莊的一座五角小亭,黃昏時抱膝靠柱,迎風聽雨,看亭下漣漪遍染金光,會想起當年在大名城跑街串巷追著姐姐的美好時光。每每讓他流連忘返。

有時,也會想起素問:“可比你那光禿禿的後小湖有趣兒多了。”

為何小湖裏是光禿禿的?因著自己把他那些盛放的荷花全賣掉了。柳昔回憶往事,忽然捧腹大笑,笑得眼角都滑出了淚水。

“二……二姐夫?”謝家小弟盯著他看:“你怎麽了?”

“沒怎麽!”柳昔笑岔了氣,一個勁兒揉肚子。

“你多這樣笑一笑的好。”小弟懵懂言道。

“為什麽?”柳昔瞥他一眼。

“這麽笑的時候,不覺得你難看了。”

柳昔僵了一下,瞬間收回笑容。小弟只道他是因這句“真話”難過了,以後不再給自己買新鮮玩意兒,趕緊又道:“你別著急,我聽十哥跟母親說,莊子裏來了一位名醫,姓什麽……哦,姓譚,人稱藥聖老爺子。母親要請他給你看一看呢,說會有法子把你臉上那些麻點去掉。”

“啊?”柳昔一驚。

“郎君在這裏呢。”蕭府大管家隨著謝家另外三個小郎找來,看見柳昔,十分恭敬:“我家少莊主和主君請您到堂上做客。”

“客氣客氣。”柳昔趕緊推辭:“我一個外人,不便……”

“哎,郎君這話兒說的,明明是一家人嘛。”管家笑著再三邀請。謝家第十子晴玫嫁到了晴雨山莊,現正懷孕。“今兒請的客難得一見,也都是男子,並無不便。”

柳昔暗想:不會真是什麽藥聖吧?那我怕不要露相。乖乖啊,萬不能去。

“我還是……”

“二姐夫,是來了大夫,專為給你治病的。快走,快走吧。”幾個弟弟不等柳昔想出法子溜走,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他拽出小亭。“還有一個跟著來的老頭,沾了半邊胡子,滑稽的要命。咱們看看去。”

天啊,不去!

不去不行。

等柳昔到了後堂,階下就聽謝曼曼正朗朗和人說笑,往旁看去,主賓位上坐著一位老者,雖然滿臉堆褶,眸中卻是精光四射。另一旁坐著晴雨山莊少莊主蕭易揚妻夫,俊美雅逸,風彩翩翩,對這老者和謝曼曼持禮甚恭。另有一個老頭卻是坐在邊角上,正拿個小梳子在捋自己的白胡子,胡子果然只有半邊。謝家小郎們一見了他,就都圍上去,“美人爺爺,美人爺爺”的大叫大笑。

這兩老頭兒加上我那十嫂子武功都極強悍,從他們眼皮子底下硬跑……柳昔掂量掂量,自覺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兒。就在這時,他忽覺有人盯住了自己,下意識便轉眸迎了上去。卻見斜邊兒站著一人,打扮素凈,其貌不揚,仿佛是個跟來的小廝,手裏抱著藥箱和一架鐵算盤。見著自己,唇角微勾,又極迅速的把那縷詭異笑容抹掉,變成個安靜乖巧不知世事的模樣。

“呀!”柳昔忐忑之中更發寒顫,暗叫:壞了!這人好像認識我,可我……怎麽想不起他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柳柳啊,恒恒當然認識你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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