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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面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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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多久,一個老太太拄著木杖慢步吞吞的進了小院,她佝肩駝背,高顴尖腦,眼睛似乎受過傷,一大一小,臉上皺紋滿布,還藏著麻點若幹。進門見一年輕女子背手立在樹下,白衣飄搖,風姿綽約,白凈面皮上一對英氣劍眉斜飛入鬢,鼻如通天玉柱,唇似赤火含珠,目光幽靜,看人帶著一絲審慎。

老太太“謔的”停步,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紫……熳焜?”

女子忽透笑容,便如艷陽灑落了點點金光:“滕師傅認錯人了呢。”

“寅客?”老太太聞聲皺眉,快走幾步,到了女子面前。

孫蘭仕已將面具揭起:“幾可以假亂真。”

“呀!”老太太低呼一聲,往她掌間看去:“竟然還有……”

“此物精巧非常,二十年過去,仍如嶄新一般。”孫蘭仕見她伸手,便將面具遞了過去:“我戴上它,都覺得自己就是紫雲望了,莫非……真如傳言,是拿她的人皮所制?”

“紫雲望?”

“大胤世宗皇帝長女,死在青麒的忠王。”

“哦。”老太太點了點頭:“有乃母之風,我還以為紫熳焜又活過來了呢。”

孫蘭仕心思一動:原來先帝是這樣的容貌,太廟裏的畫像可有些失實了,若是叫我來畫……

“其實你不開口,我也知道不是她了。”老太太大約是覺得剛才認錯了人,有失自己一代宗師的身份,冷聲言道:“紫熳焜是何等囂張性情,你那溫吞眼神一下子就露餡兒了。”

我扮的本就不是她!孫蘭仕並不說破,只問:“先帝的眼神是什麽樣的?”

“鋒銳冷冽,似奪魄寒冰。”老太太回憶道:“不過你展顏一笑,倒還有點像。她那個人,眼睛冷,血熱,不能笑,一笑就春回大地,萬物覆蘇了。”

孫蘭仕又拿武德帝和紫雲瞳姐妹來比:倒是母女天性,一雙眼睛,一個笑容,都很能蠱惑人心。

“這麽多年了,先帝也已崩逝,滕師對她還沒有……”

“當然忘不了。紫熳焜對我無禮,我就要還她顏色。說我其貌不揚,所學是旁門左道,不堪為人師表,更不配作她女兒的師傅。好,我偏要教出幾個好徒娣來,勝過她那些寶貝女兒們,叫她在黃泉地下悔死氣死。”

已經在黃泉地下了,還怎麽再死幾回!孫蘭仕暗覺好笑,面上卻嘆一氣:“蘭仕深恐辜負您老人家栽培,不能比肩她人。”

“既知慚愧,還不努力!”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就知道變著法兒的從我兜裏討寶貝,你也太貪心了些。”

孫蘭仕滿臉苦笑,只能答個“是”字。

“惜花山莊難道算是武林正派,紫熳焜怎麽求著張擎蒼嫁兒子給她,寵了半輩子,還給個皇後當。”老太太發起牢騷來,直是滔滔不絕:“我師門徒女孫男就都是無名之輩?不能為官做宰,建功立業,手掌乾坤,流芳百世?哼,簡直豈有此理。”

“先帝也有走眼的時候,若知您老人家位列七絕高手之間,何惜區區帝師之位?”孫蘭仕恭維了幾句,見老太太面色轉緩,忙指著面具問道:“這東西可能仿制?”

“怎麽不能?”

“也能仿制的這般惟妙惟肖?”

老太太冷哼一聲,晃晃手裏的面具:“如今有了這個做底子,只能是更加惟妙惟肖!我鬼手仙師的名號是白被江湖稱頌的麽?”

孫蘭仕陪上笑臉:“您能否給我做兩張?”

滕鬼手斜她一眼:“照你的模樣麽?”

孫蘭仕附耳上前,低語兩句:“……事成之後,蘭仕就能為您老人家長臉了。”

“手掌乾坤,流芳百世?”滕鬼手半信半疑:“那幾個臭丫頭也都拍著胸脯給我保證過,結果怎麽樣?動輒假死埋名。當初教她們‘制具’都不肯學,又嫌費事,又怕辛苦,現在一個個腆臉來求我幫忙,沒出息透了。”

孫蘭仕摸摸鼻子:“大胤廣開招賢之門,蘭仕可以為師姐妹們引薦,只要您……”

“人各有志。”滕鬼手絲毫不露口風:“她們不會來歸附你,就像你也不會去歸附她們。誰也甭管誰,自己好好幹。”

“是!”孫蘭仕轉轉眼睛,又問:“這張面具您知道是誰制出來的麽?”

“還能是誰?自然是那個得了我師尊面具底膜的人。”滕鬼手一指掌中:“剛才你問這玩意是不是拿真人面皮做的?當然不是。但它看上去就像一張真正的面皮。這些年我也做過幾個面具,但因用料不佳,做的就是不如師尊。如今好了,這個到我手中,我可以混出一張底膜來。”

“除了您,這世間還有留著底膜的人……”孫蘭仕若有所思:“老師祖不知有幾位傳人?”

“你管誰叫老師祖呢?”滕鬼手在她眼前搖搖手指,警告道:“你還沒跨過拜師的門檻,別來打聽我師門之事。什麽時候手掌乾坤了,再到我座前磕頭。記住了?”

孫蘭仕無可奈何,只得躬身一揖:“送滕師傅。”

“東西會盡快給你做好,這幾日別再來聒噪了。”滕鬼手揣好面具,拄著拐杖轉身離去。

孫蘭仕嘆了口氣,重又凝神細思,給武德帝和恭王分別寫了密信,遵照其各自囑咐,處置了待辦事宜,又聯絡了一幹要緊之人,待等起身回到自己住處,天已黃昏。

“回來了?”樊楓聽見門外響起熟悉的腳步聲,立刻迎了出來:“才叫他們去熱晚飯了,你且等一等。”

“不是說了,我有事忙你就先吃麽?”孫蘭仕攬住他一起進屋:“看你近來都餓瘦了。”

“哪有?”樊楓溫柔的笑著:“倒是你,又忙朝廷的事,又管家裏的事,該小心身子。”

孫蘭仕聽得十分舒心,輕拍他的後背:“家裏都是你在忙,怎麽把功勞讓給我了呢?”

樊楓依偎著她:“歸葬、入墳、立碑、祭禮,哪樣不是你在操持,使爹爹得以安眠泉下,同母親團聚,替我盡了孝心。我不過等你一等,算什麽功勞呢。”

孫蘭仕笑道:“咱們就別互相誇讚了。”

兩人落座,吃了一陣,樊楓問道:“可有小莫的消息了?”

孫蘭仕搖了搖頭。

“後來你見過小爹沒有?”樊楓又問:“按說他知道了爹爹的事,該回瑤山來的。”

“許是還不知道吧。”

“怎麽著才能給他送個信兒呢?”樊楓蹙起秀眉:“小爹也是母親明媒正娶,算咱們的長輩,他不在場,咱就把爹爹的喪事辦了,我總覺得不太合適……”

“不合適也沒辦法,他找咱們容易,去趟六盤街就什麽都知道了,咱們往哪裏找他去呢?再說,又不是咱們故意隱瞞……”孫蘭仕話到一半,忽然一凜:沈勵現在什麽地方?他一定盯著遇仙洞呢。之所以不來迫我,是怕有埋伏,還在謹慎觀望之中……可是很快,我就要把遇仙洞打開了,萬一他那個時候出來搗亂……哎呀!紫雲瞳一定也在找他,倘若先我一步,從他手裏拿到歸元秘鑰,安安穩穩的從遇仙洞裏出來了,恭王這番計策豈不全盤落空。

“寅客?怎麽了。”樊楓見她的臉色唰就白了,有些不知所措:“哪裏不舒服嗎?”

“啊,沒有。”孫蘭仕忙按住他伸向自己額頭的手:“只是擔心沈叔和小莫,不曉得他們怎樣了。”

樊楓放下筷子,正要溫言安慰,忽覺胸隔間湧起一層酸水,忙舉袖相擋,連著嘔了幾下。

“小楓?”孫蘭仕一楞。

“不……不礙事,想因近來那酸棗子吃多了。”樊楓手捂胸膛順了口氣:“小時候就喜歡的,一沾唇放不下了。”

“你呀,又不是什麽稀罕物,幹嘛緊著…..”孫蘭仕見他面前還擺著一盤,便伸手端開。忽然間,她想到了什麽,手下一顫,酸棗兒滴滴溜溜的都落了地。

“寅客?”樊楓盯著那些小愛物,只覺可惜,不妨被女人一把按住了腕脈。

“多久了?”孫蘭仕隔著桌子直起身,聲音都在抖:“小楓,你怎麽不告訴我?”

“告訴你什麽?”樊楓還在懵懂。

“孩子!”孫蘭仕激動的睜大了眼睛:“咱們……是不是有個孩子了?”

樊楓鼓唇成圈:“真……真的麽?”

孫蘭仕攥他太緊,竟怎麽也摸不出脈象來,急的推開桌子,繞過來一把將男人抱起,沖進了內帳:“讓我瞧瞧,一瞧就知道了……”

輕淺的一道溝,鋪在粉嫩的皺褶間,隨著手指的輕觸,顫顫吐合,淅出蕊中芳蜜。

“瞧……瞧準了麽?”樊楓紅著臉兒,用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問道。

孫蘭仕激動的說話都變了音調兒:“準了,準……我要得個女兒了,孫家有後了!”

“你怎麽知道會是女兒呢?”樊楓又羞又喜,一等合上腿,忙把女人拽上來。

“聽人說,一道齊棱是女兒,一道彎彎繞是小子。”孫蘭仕連連比劃著:“我拿鏡子來給你照照,可直了,這麽直。”

“別,別照……”樊楓趕緊把她扯住:“別把直的……照彎了……”

孫蘭仕跟著憨笑了兩聲,又摟住夫郎不住的親:“小楓,小楓,太好了,太好了……”

樊楓笑著笑著忽又流下淚來:“要是爹爹還在……”

“我這就去添香燒紙告訴舅父,讓他高興高興。”

“可是……”樊楓怯怯的抱住孫蘭仕:“我和你還沒正式成親呢!爹爹知道了,會不會罵我……”

作者有話要說:

胤世宗皇帝(眸眸的母親)的名字本來是紫曼昆,因登基後避諱,自己改成了紫熳焜,她的姐妹們的還是從曼字。

這周比較忙,更新不會快,三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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