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8章 刻碑與殉詞

關燈
“韓飛對我有甚恩情?”

“你可是被韓家養大的啊?”扶騮吃驚言道:“櫻兒,咱不能忘本。”

“養大了給將軍當玩物兒,玩膩了就隨意送人。”小櫻臉上覆蓋著一片怒紅:“她看我比別的男人順從也更伶俐,就訓練我當細作,去給她辦那些齷齪事。她明明知道咱倆也算青梅竹馬,就是不許你娶我!”

“怎麽不許?之前是我膽怯一直不敢和將軍提;後來,我立了功,趁她高興時大著膽子去求,她立刻就應允了。”扶騮辯解道:“說等你辦完最後一趟差事回來,就給咱們操辦婚事。你看現在咱不是也在一起了嘛?”

“那是因為英王厭煩泗水不懂好歹,怕拐帶跑了池公子,連累我也被逐出,於將軍沒了用處。”小櫻冷哼連聲:“緊接著她自己出事,生死未蔔,無暇它顧了,你才能以一條腿的代價從營裏退下來,去瑯郡贖我。若一切還是從前的樣子,她怎麽會應允讓咱們在一起?”

女人聽得心煩意亂:“我的祖宗你別說了,行不行?這事就按將軍的意思辦。”

小櫻猛地把她的手丟開。

“你不明白麽?”扶騮走到門邊窗前聽了聽外面的動靜:“將軍是什麽樣的人?既能找到我們,就不會放過我們。”

小櫻猛地打了個寒顫,一雙手緊緊護住了肚子。

“櫻兒啊,其實我也不想……”女人從背後摟住了夫郎,深深一嘆:“可是別無選擇。我們只不過這一大盤棋上的最不起眼的兩顆小卒子罷了。”

小櫻一下子哭了起來:“可她的主意,就是叫我們去送死啊。”

“聽我說,那毒,普通銀針探不出來,得到深夜裏才會發作。”扶騮目光宛如兩團黝黑的漩渦:“要說殺人害命,池公子比你更有嫌疑。到時官府來查,你就……”

“別傻了,這法子不會成功。”小櫻擦幹眼淚,臉顯鄙夷:“將軍太恨英王,以至於行事毫無理智。我才不會帶著孩子給她的喪心病狂陪葬呢!”

“難道你沒有……”女人一驚。

“就是沒有。”小櫻覺出她來握自己的手剎那間失了溫度,咬牙又道:“不過,我也不是什麽都沒做。我告訴池公子,滄神廟的刻碑破損的不成樣子了,他一定會去瞧瞧。”

“你……”扶騮越發緊張起來:“你把那些人的藏身之地洩給了英王?”

“人家比你我厲害多了。”小櫻忽然摟住妻主脖頸,探出舌尖去勾她的耳垂:“這是多好的報仇機會啊,豈能輕易放過?”

“回頭將軍責備……”

“只要英王死了,將軍還責備什麽?”小櫻細想一回:“倒是該防她殺人滅口。”

扶騮一凜:“若英王沒死呢?”

“死或不死,我們不都在等著被官府抓起來麽?”小櫻忽然笑了,笑的很冷:“讓將軍著急去吧!我只要孩子和你能保平安。”

……

翌日,雲瞳簡單修飾一回,帶著離鳳去往瀾滄壩。但見河流蜿蜒,堤壩奇偉,金黃稻谷遍布兩岸,穗長粒滿,迎風輕擺,已然到了收割的時候。

“大娘,還需等上幾日啊?”雲瞳瞧見田間站著一個握鐮刀的老農,就過來問道。

老農舉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喜笑顏開:“趕明兒就收噶。”

“今年收成怎樣?”

“你自己上眼看還不曉得哉,問噶?”老農一指自己的稻田:“蹈稈子都被壓得直不起腰著。”

雲瞳隨之而笑。

“我(各)當口就鬧心一件,家下裏噶人手不夠,莫誤了收蹈。”

“人都去哪裏了呢?”離鳳帶了一個掛紗鬥笠,湊近些問道。

“唉,都逃紫胤那邊邊塊塊去了。以前兵馬吵吵,河神瞪眼就倒水,辛辛苦苦一年,搞幹著一家喝西北風,朝廷還讓我們交糧食,不逃嘎怎麽辦?”老農嘆道:“去年到今,啊呦,換了一位官奶奶嘎,獎耕種,不收稅,大家就又七七八八回哉村裏來。可要講割稻,我(各)還覺人少。”

六月搶著糾正:“大娘,你咋還糊塗著,咱現在可都是胤人了。”

“噢,對個哉。”老農搔搔頭:“我把記性丟沒噶,不是光換了官奶奶,還換了天老子嘞。”

雲瞳笑問:“這位天老子怎麽樣?”

“板板的本事不小。”老農挑起大指:“把滄河河神都刷死噶,今年一點沒敢鬧脾氣吐口水。”

雲瞳笑道:“大娘,你不用著急,回頭府衙裏會派人幫著收蹈。”

“真噶哉?”老農大喜過望:“謝天謝地呦。”

“還得謝天老子呔!”離鳳笑著接了一句。

“好噶,好噶,當然的伐。”

別過老農,問清了滄神廟所在,雲瞳扶離鳳上車,一路淡雲斜照,野徑蹄輕,緩緩行來。

“王主不會又越殂代皰了吧?”離鳳歪頭問道。

雲瞳知道是說府衙幫收稻谷一事,眨眼笑道:“聽君良言,不以建功而害法。民務自有縣管,本王只是恰巧先聽說了有這道令。”

“仕女之諫,怎麽安來奴家頭上?”離鳳笑道:“無功受讚,心不能安。”

雲瞳知他一向謙遜有禮,也就含笑不言。

行了幾多時辰,方得下車,但見青山隱隱,古樹依依,高石臺上立有一座廟宇。

“那便是了吧?”雲瞳問向六月。

六月點頭:“奴才已經探過路了,從此處上山很快能到。”

雲瞳環看四圍:“是個神仙修行的好地方啊。”

也是個藏兵伏擊的好地方。六月暗中摸了摸鼻子。

離鳳沿著巨石累就的高階,徐徐向上。雲瞳見他頻頻舉袖抹汗,便停步稍歇,回看下方深坑險道,折曲綿延,也覺工程不易。

“你說鑿這條路並修這座廟,需得花銀幾何?”

“必以萬數。”離鳳喘了一口氣:“若用來固堤修壩,獎農利桑,不知能……唉!”

雲瞳傲然一笑:“也不能全怪赤司燁束手無策。滄河流域太廣,我大胤不配合動作,她自己嘛,是絕治不好這裏洪患的。”

“話雖如此……”離鳳默默嘆息。

到得廟前,只見朱門落漆,墻皮破損,幡桿搖搖欲墜,法幟隨風飄搖,石階上沾滿舊年黃葉,枯樹上占滿亂叫黑鴉,果然一派淒楚破敗的景象。

“這是哪年修的?”雲瞳邁步進門,見院中小亭子裏豎著一塊刻碑。

“鳳大德十五年三月,就是大胤韶定二十四年春。”六月一指碑上落款:“於今大約七年。”

“七年就成了這副模樣。”雲瞳感嘆無盡:“瀾滄壩是哪年建的?”

“在此十年之前。”

“至今卻更見雄奇。”雲瞳回頭眺望河壩方向:“雖無述功之碑,也知人心所向。”

離鳳靜靜佇立,朝刻碑看去,起首就是:臣赤氏司燁敬恭明神……後面全是褒獎之詞,畏懼之語。

不想滄河小神還有如斯功德!雲瞳讀到一半,只覺滿篇荒唐,便撤步走開,等在了樹下。

“主子盡可放心。”六月見雲瞳的目光始終都在池公子身上,從旁低聲稟告:“這裏奴才都打掃幹凈了,連滴血漬都沒落下。”

雲瞳不動聲色:“口供問的怎麽樣了?”

“呃……出門之前還在問。”

雲瞳聽出她有所猶豫:“不會一點兒收獲都沒有吧?”

六月“咳咳”兩聲,改了密語傳音:“為首的招了一件,不過供詞很奇怪。”

“念。”

“昨夜一別,此生已無可戀。勞卿相救,不令攜手黃泉,故不敢輕萌死志。”六月背的有些磕絆:“然身不自主,隨波逐流,固非所願。山河破碎,一身汙濁,痛何如哉!今天降此任,以身侍虎,可解救眾生。聽命而為,亦所快事。卿若不怪,則相見有期。”

雲瞳未等聽完,猛就轉頭:“這是什麽?”

“奴才不懂。”六月只能言此。

風又起,檐下銅鈴亂撞,空谷之中聽得就似一陣嗚咽,驚得鴉雀紛紛飛起。好半晌,雲瞳緩緩松開快要捏碎了的拳頭,冷哼了一聲:“雀翎軍在赤司燁手中猶如汙糟的爛泥,挨到今日倒成了搶手的毫毛,誰都想粘到頭上假充鳳凰。”

六月低頭揉了揉鼻子:“供的太快,奴才也覺有假,所以未向王主稟報。”

“那個小櫻是怎麽交代的?”

“他說這批人前夜找到他妻夫,逼迫給王主下毒,他不敢做這等事,但也不敢當面違抗,所以借著見池公子的機會,把消息洩露出來。”六月言道:“求王主看在他是被逼無奈的份上,饒他兩口子和未出世的孩子一命。”

“給本王下毒?”雲瞳直是哼哼冷笑。

“小櫻說這批人奉的是韓飛將軍命,卻不像韓飛將軍的人。”

“這麽說,他承認主子是韓飛了?”

“是。”六月看了一眼離鳳的背影:“小櫻說去年在瑯郡時,他和泗水被送到池公子身邊,隨時提醒公子莫忘亡國之恨。但沒待多久,就被王主趕出,後來又遭分賣,贖買,遷居到此,成家立業,這一年來確實安分守己,韓飛並沒有遣人同他聯絡。”

“還有什麽?”

“尚待細問。”

雲瞳瞇起了眼睛,遮擋住兩道狠戾的紅光:“問出這些也就夠了。”

“主子?”

“等傅帥消息一到,立刻報我。”雲瞳言道:“這批殺手包括小櫻妻夫在內,暫先囚入死牢,不準洩露半點風聲。”

“是!”

正說到此,離鳳讀完刻碑,轉身來尋雲瞳,乍一見她那副要吃人的神情,腳下一頓:“紫卿……怎麽了?”

“沒怎麽啊。”雲瞳梗了梗脖子。

離鳳咬著下唇,看她一眼,又看一眼:“那早些回去吧。”

“不急。”雲瞳擺了擺手:“多看一會兒。”

“我已經看完了。”離鳳深瞧了她一眼。

“我還沒看完呢。”雲瞳背著手重又來到刻碑面前。仰頭覷眼,奶奶的,真是一個字也讀不下去,滿腦子想的都是方才那篇供詞……空白了不知多久,她終於艱難的說出一句:“這是司燁親筆所提麽?字寫的還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春曉一句方言都不會說,感覺自己好貧乏,只能胡寫了,大家莫要挑剔,畢竟女尊文整個都是杜撰。

今天冬奧會開幕,可以準備看比賽啦,啦啦啦。

另:b站發現了一個《碧落十三香》同人新視頻,up主美人若櫻(感謝,表白),大家可自行搜索觀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