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

“爹爹，珠子……嗚……不見了……”

“宮主別難過，奴才這都給您找回來了。”杜獻雙手捧了一把，彎腰奉到小皇子面前，咧嘴哄道：“您快瞅瞅，還少不少？”

“別給他。”兩個小哥哥伸手來搶，笑成一團。

“哎呀，不是什麽像樣的玩意兒，回頭六姨夫送你們更好的。”隨樂旋只覺自家奴侍佩戴的東西豈能隨意進獻皇子，忙摘下自己一串精致荷包引開孩子們的註意：“一人一個。瞧這兒花繡的，可跟真開了瓣似的。都來比比，誰更美呢？”

“我！”

“我！”

五彩斑斕的花荷包果然更討男孩子喜歡，小皇子們爭先恐後的丟了珠子來和嬌花比美，還拉著父後和王君六姨夫作評判，明光殿裏熱鬧的像開了百靈鳥歌兒會，童音稚語，歡唱嬉笑。

連翹數著大總管杜獻找回來的珠子，六、七、八，還是少了一顆，正偷眼尋摸，卻見面前走來一人，攤開雪白掌心：“這個別落下了。”

“啊，多謝賀蘭官人。”連翹兩手來接，給清漣行了個禮。

“你是？”清漣打量了他兩眼。

“這是恭王府的虞公子。”杜獻在旁言道：“因六王君產後不久，體虛氣弱，千歲特許一個家下人跟隨著進明光殿服侍，最近王君帶來的都是這位。”

“哦。”清漣朝連翹露出溫雅笑意。

連翹局促的也笑了笑，趕緊轉回隨樂旋身邊幫忙照料。

“看來恭王和王君都很喜歡這位公子啊？”清漣悄問杜獻：“能帶進明光殿來，不一般。”

杜獻諱莫如深的一笑：“官人大概不知道，虞氏之前是英王正院大侍。”

“呀？”清漣眸光一閃，還想再問什麽，卻聽鳳後在叫杜獻。

“這嘰嘰喳喳的鬧得我頭暈。把小宮主們送到後面去，看小殿下是不是醒了？”

“看小妹妹去嘍。”皇子們蹭蹭蹭的從父後、六姨夫的膝頭跳下來，草草行了辭禮就往後殿跑，皇三子還不忘拍著胸脯向隨樂旋、清漣炫耀：“我現在也當哥哥了。”

眾人都笑了：“琪兒哥哥，快去吧。”

皇三子跑了兩步，忽然轉身又回來：“小妹妹還沒有花荷包呢？”眼見隨樂旋腰間空蕩蕩的，清漣衣襟上卻垂著一個，便跑到他的面前指著問道：“小叔叔這個能送妹妹麽？”

“怎麽不能！”清漣趕緊摘下來遞過去：“就是我的比不了王君的精致，宮主湊合玩吧。”

“你這個大一些。”寶寶拿在手裏比了比：“我讓小妹妹挑，她喜歡哪個就留哪個。”

小妹妹才多大一點，哪裏挑的出來呢？隨樂旋雖覺童心有趣，卻是不住口的誇：“寶寶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已經知道讓著妹妹了，都是千歲教導有方。”

清澄笑了笑：“他很得聖上喜歡。”

“看出來了。”隨樂旋接著便又稱讚武德帝為皇子選的“琪”字好，為小皇女選的“瓀”字更好，順便稟告自家兒女仰承天恩，能以玉部為旁，雀躍不已，現都已將名字改好，他的女兒取了“珠”字。

“不就是六妹的掌上明珠麽！”清澄笑道：“聽都聽明白了，你還跟我撒嬌，說什麽不得王妻喜歡。”

隨樂旋抿嘴兒一笑，又說幾句閑話，也就行禮辭出。

清澄這方歇下一口氣來，回到東梢間，叫進弟弟來：“他走了，你也用不著拘束了，坐吧。”

“怎麽恭王君也沒按日子來覲見？”清漣規矩坐了，看宮人奉來香茶，忙親手接過，起身獻與鳳後。

“他也怕見姚重華。”清澄一笑：“和王看上一處宅子，想買，結果手慢了些，人家已另外簽了買主。她擺架子去施壓，賣家膽小，就要毀約再和她定，誰知先頭那戶人家不幹，直鬧到了京兆尹大堂。岳向欣將宅子判歸前主，和王大怒，非讓恭王替她出氣。”

“恭王沒有照辦麽？”

“老六雖管著事兒，也不能無緣無故的推翻京兆尹判定的案子。”清澄撇了撇嘴：“便做了個揉稀泥的和事佬，讓岳向欣在上京替和王另找一處美宅。”

“和王必定還是牢騷滿腹吧？”清漣眨眨眼睛。

“那自然了。”清澄抿一口茶：“老六女婿沒來，姚厲害還在我面前嘮叨了個把時辰呢。”

“姚厲害？”清漣一下子笑出了聲：“誰給和王君起這麽個綽號？”

“該叫他姚老虎才是，就會吹須瞪眼比嗓門大。”清澄也笑了：“說到厲害，他可趕不上隨樂旋。”

清漣點了點頭：“禦選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六王君瞧著柔潤和氣，其實城府甚深。”

“聖上都有點子後悔把他指給恭王了。”清澄嘆一口氣：“可當時也沒辦法，總不能隨便塞個男人過去吧？好在隨家沒人了，連新鄉侯的爵位都要等聖上賜嗣承襲呢。”

“他帶來的那個虞氏……聽說曾伺候在英府？”

“小七趕出去的，老六轉眼就給鼓搗到自己身邊了。”

清漣皺眉思索：“按說，不該這麽大喇喇的領著到處宣揚吧？”

清澄瞅瞅弟弟：“呦，是有那麽一點長進。今兒把腦子帶出來了。”

清漣微微紅了玉面：“我在想恭王什麽意思呢？只為讓英王難堪，還是…….”

“你在外面幹的那些荒唐事，我都知道。”清澄笑問：“你沒覺得奇怪麽？”

“奇怪什麽？小姨和姨父告訴你的唄。”清漣嘟了嘟嘴：“成日管著我，喝碗羊湯也管。”

清澄伸指就給了弟弟腦瓜瓤子一下：“不該管麽？留牌侍子，隨便就和女人同車出城，同座吃喝，就該問你個大不敬罪。”

清漣低頭嘟囔道：“那你向聖上告發去啊？問不問罪，你可管不著了。”

“嗬，本事了你。聖上高擡貴手，我就一定從輕發落？告訴你，別做夢，照樣大板子伺候。”清澄先是厲聲厲色的訓斥了一通，覆又勾唇笑道：“不過這件事兒，真不是小姨妻夫告的密。相反，我問他們，他們還支支吾吾的替你遮掩。”

“啊？”清漣一楞。

“兩個老人家擋在前面，你想偷幹什麽先得費神兒躲著，那別的地方別的人你還會註意麽？”清澄笑道：“同理，老六知道小七那些事，自然也是聽虞氏吹了耳邊風。那別的消息來路，她還防備麽？”

清漣張了張口：原來是這樣。

“紫卿不是我，這點子小花招一定早看透了。”

“你叫小七什麽？”清澄眉鋒一揚。

清漣一凜：“英王……比誰都聰明。”

“是嗎？”清澄狠狠剜他一眼：“她的情性我不知道，不過看你倒是看的真真兒的，就四個字：比誰都笨。”

“…….”清漣扭開了頭。

“你和隨樂旋是同批侍子。人家都生出閨女來了，你看看你，還賴在娘家，不是笨是什麽？”

“這……”清漣哭笑不得：“這也不是我說了算的。”

清澄放下茶盞，拉了他的手近前：“你放不下小七，耽誤了自己，才是笨呢。”

清漣覺得心中一酸：“沒有……放不下……”

“那好。”清澄也不知自己怎麽竟然長嘆了口氣：“聖上有意為你另擇妻家，前兒和我提了幾個人選。”

清漣霎時僵了脊背。

“我聽來聽去，覺得傅臨大將軍的女兒很好。”清澄言道：“就只剛剛元服，比你還小一些。”

清漣默默把手從哥哥掌心裏撤了出來：“聖上還不著急嫁我吧？”

“這話什麽意思？”清澄皺眉。

“也許……還有比傅小姐更適當的人選呢？”清漣聲音很小：“比如……”

“比如誰啊？”

清漣咬了咬唇：“毓慶宮主的婚事聖上不也還在權衡麽？雖說真武大會上有個模糊態度了，可終究沒有宣告天下。現今，青麒有意和玄龍結盟，想要和親一位皇子，聖上……”

清澄沒想到弟弟竟然猜中了武德帝的心思，微微一楞。

“我只是舉個例子。”清漣低頭言道：“聖上雖有這一層考慮，卻不會下這一步棋。因為沁陽的爹爹瑾貴太君就是一位和親皇子，命運多舛，至今不幸。聖上答應過他不讓唯一兒子再走自己從前的老路，金口玉言，九鼎之重，絕不會反悔。”

“還有呢？”清澄驚訝的看著弟弟。

“還有就是眼下和雪璃議親，比和玄龍結盟更為要緊。”清漣言道：“聖上特意給寶寶起了名字，該是選中他日後去作璃國的國後了。”

“這些，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還是有人給你講解過的？”清澄含笑問來。

清漣小臉一紅：“所以我的親事，是不是再等一等？傅小姐比我年歲還小，我不著急，她急什麽！”

……

懋章殿後殿

武德帝看向跪在面前的寒冬：“你有何事稟奏？”

寒冬取出一封密信，遞給梁鑄，奉至禦前：“賀蘭小官人寄送英王，奴才不敢擅專，恭待聖裁。”

“嗯？”武德帝見信未封口，直接打開來看：“他寫了些什麽啊？”

“奴才不知。”寒冬才剛搖頭，忽聽武德帝“嘶”的一聲。

梁鑄也偷眼瞅去，暗道：小官人這是又鬧什麽亂子啊？忘了自己是留牌侍子，洋洋灑灑的給英王寫情信……哎呀，要不要先去告訴鳳後一聲，趕過來預備救他？可這事兒要讓千歲知道，回頭又得賞他弟弟幾十大板子。

武德帝讀罷密信一遍，沒吭氣。

寒冬心中一緊：估計都是些小兒女的情話吧？這種時候，知道王主幹什麽去了？還寫這些。也……太不合適了。

武德帝翻回頭來，又仔細讀了一遍，擡手要茶。

梁鑄和寒冬交換了個眼色，都在想：挨鳳後打，總比受國法罰好，還是去明光殿通個消息吧。

武德帝喝了口茶，重新再讀一遍，這回終於開口：“好一個小清漣。”

“聖上……”寒冬暗道：我先勸上兩句，畢竟是鳳後唯一愛弟。

哪知還沒來得及，就見武德帝把信重新整好，加了個絕密的封條，丟下案來：“馳寄英王。”

寒冬、梁鑄俱是一楞。

“這件事兒誰也不許在鳳後面前透露。”武德帝威嚴命道。

“是。”寒冬把信揣好，偷偷瞄了一眼武德帝的神色，卻見她瞇起兩眼正在沈思，彎翹的唇角竟然洩出了一縷笑意。

“這小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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