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9章 青山紅墻入望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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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溫朵娜擁著蒙都爾斤正自酣眠,忽聞四處起了亂聲,她只道是在夢裏,殺伐決斷,縱馬山河,重奪太陰,登頂九戎,方成就了一番霸業。哪知卻是被夫郎搖醒,睜眼只見蒙都爾斤一臉驚恐。

“汗王,汗王,嘰蘿將軍派人來報。”

“出什麽事了?”溫朵娜不等披衣,先抽寶劍。

“稟汗王,有大隊兵馬偷襲營寨,好像是諾提和羅多恪兩族。”

“趁火打劫麽?”溫朵娜咬牙切齒,立刻全身披掛,急令帶馬:“我的刀閑的快要生銹了,正好今夜找幾根死骨頭來磨一磨。”

“汗王!”蒙都爾斤顯是嚇壞了,緊抱溫朵娜不敢撒手。

“別擔心,就在這裏等我。”溫朵娜往男人唇上猛啜一口,大步離去:“只有一個命令:保護好哈敦。”

“是!”

溫朵娜剛走不久,庫爾勒就披頭散發的跑了回來:“汗王,不好了,中原蠻子跑掉了。”

“啊?”兵衛們面面相覷。

“怎麽跑了?”蒙都爾斤的心早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不是讓你把他好好帶到這裏來麽?”

“我……”庫爾勒一窒:聞有九戎兩部來襲,他故意遣走囚帳兵衛,想趁亂在暗裏給那男人動些手腳,哪知才從鐵架子上把他解下,他竟拿鎖鏈反勒住了自己……天知道那時他被嚇成了什麽模樣,兩眼一黑,心跳驟止,以為魂魄進了酆都城。再等醒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隨來的小哆嚟,錘腦袋,揉眼睛,誰也說不清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再找俘虜,已然不見了蹤影。

“快,你們快跟我去抓人回來!”

“哈金,汗王有令不許擅離。”兵士們向庫爾勒行禮:“外面正亂,你也不要到處行走。”

“可是……”庫爾勒急道:“俘虜跑了,汗王怪罪,誰來承擔?”

自然是由你承擔!蒙都爾斤暗自罵了一聲,卻擺出哈敦的賢德守禮來:“如此大事,趕緊派人去稟汗王,等候王命定奪。庫爾勒,你就別跟著添亂了,進來。”

“哥哥!”庫爾勒急的跳腳:“等王命下來再去抓人,人就真找不著了。”

“哎呀,他和你有仇,會不會跟著到這裏來?”蒙都爾斤顯已驚慌無措,聲音都開始了抖顫:“汗王不在,這裏只有我和孩子……怎麽辦,怎麽辦?來人,來人!”

“哈敦勿懼。”兵士們急急亮起兵刃:“有我等在,賊人絕不敢近前。”

什麽叫和我有仇!庫爾勒被這一句氣了個倒仰:和我有仇,剛才不勒死我,反跟到兵多護眾的地方來折騰?那中原蠻子心眼多的要命,這是把他逃跑的罪責扣到我頭上來了。

廝殺一夜,溫朵娜擊潰了諾提和羅多恪兩族的偷襲,聞得岳和逃走,勃然大怒,嚴命全線搜拿。

容溪通見眾將多生厭煩之意,私下勸道:“汗王,此非常之時,多少大事在等你拿主意,忙一個俘虜作甚? ”

溫朵娜怒道:“她們連個俘虜都看不住,怎麽去辦我拿定主意的大事?”

“你的小哈金逞能使人逃走,哪能賴姐妹們看守不嚴?”容溪通皺眉:“你護短也就罷了,再去懲罰無過之人,會領兵士們寒心。”

“他還懷著我的孩子!”

“恕我直言,這孩子……還是不生下來為好。”

“……”溫朵娜焦躁的在帳中走來走去:“你怎麽也這樣說?”

“聶贏和玄心平定計,害咱失了太陰,將士們憋著一肚子怨恨。”容溪通嘆了口氣:“就抓著這麽一個聶家俘虜,誰不想在他身上出口惡氣,結果你……不僅不殺不罰,還寵著護著。汗王,你知道大家心裏都怎麽想的麽?”

溫朵娜“呼呼”喘氣。

“連葉步娜欽使私下都有些抱怨。”

“她抱怨什麽?”

“抱怨你扶不起來……”容溪通瞄了瞄溫朵娜的臉色:“諾提和羅多恪以前不過兩只病貓,如今都敢來偷襲老虎。汗王,你真得多想一想啊。”

溫朵娜咬死了唇:“早晚有一日……”

“咱沒了太陰為屏障,擠在哈赤的地盤上,若再把以前那些事都翻出來,你不怕天會變色麽?”

“……”

“葉步娜欽使馬上要回斯營了。”容溪通湊近她些:“汗王,咱最後的機會,萬不能放過了。”

“借勢雪璃,就得居於斯瑾提之下。”溫朵娜臉色鐵青,滿心不願。

“事到如今……”容溪通深長一嘆:“我想不出還有其它可選之路了。”

……

一連兩夜,葉子不眠不休,聽得一針落地,都以為是岳和找來。無數次驚喜,化成無數次失望:他逃去了哪裏?怎麽不來找她?是找不到,還是……

央金王對眾將言說已將中原俘虜處死,蒙都爾斤卻傳來消息,說並沒有抓到那個男人,溫朵娜一直氣悶。千軍萬馬之中,高山深澗之側,我的洛斯嗒,你在哪裏?

你是藏去了雲端,還是走回了路上?

你為什麽不來我的身旁?

你可知道,不管發生過什麽,你永遠在我心上!

白日,葉子小心翼翼的尋找,深夜,她憂心惴惴的思念。

她回想和他的一點一滴。曾經有多甜蜜,現在就有多痛苦;曾經有多希冀,現在就有多絕望;曾經有多歡喜,現在就有多撕心裂肺。

她還什麽都沒對他說過。所有想說的話,現在卻只能埋進心底。

她還沒見過幸福的模樣,幸福就已離她而去。

難道曾經的一切,都只是她自己編織的一場夢?

他並不在其中?

冷寂而淒美的銀環耳徽,葉子看著看著,眼角淌下了一滴淚。

……

夏去秋來,雲稠風緊,天邊一縷晚霞,似被赤火燒紅。溫朵娜將去斯瑾提大營,半途駐馬回望,深深嘆息:“生我之地,養我之土,今被迫遠別,愧無面目。”

葉子隨在她身邊,容色冷絕,一言不發。

“欽使在想什麽?”溫朵娜偏還問來。

“在想……”葉子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它年怎麽報仇雪恨!”

“啊……此心同我。”溫朵娜點了點頭,忽然抖韁撥馬:“大仇不報非女子!來日方長,何必在意一時成敗。我們走!”

好一個來日方長……葉子最後看了一眼被霧霭籠罩的層疊山峰,越過山峰,又是縹緲雲海,穿透雲海,似乎遙見上京森冷紅墻。

岳和,你是暗衛,沒有骨哨,你就不能回去暗部。她手中攥緊了那個奇形怪狀的小東西:側君下落不明,你還沒有完成任務呢。既然逃出去了,你就要好好活著,好好養著,好好籌劃……等傷好了,心靜了,眼淚幹了,你就會回來找我,對不對?岳和,岳和,我等你,永遠等著你……你聽見了麽?

……

雲瞳終於接到了梅十二的密信,反覆看過幾遍,寸心如割,全身涼徹。

離鳳看她僵坐燭前,許久未動,越來越是擔心:“紫卿?”

雲瞳仰頭一嘆,推案而起:“去歲,龍國升上騎都尉玄心平為兵部少司馬,掌北軍印綬,征討九戎央金一部,歷時一載,大獲全勝。誅汗王元摩利,平亂牧川、重奪雍州、占據太陰王廷。溫朵娜繼為汗王,敗走哈赤,與九戎餘部結盟,並請璃國為援。”

離鳳沒想到她會同自己說這些,微一怔楞:“軍政時局,離鳳不懂,不能為王主分憂。”

雲瞳似未在意,自顧言道:“經此一戰,九戎已全部倒向雪璃。”

離鳳暗度其意,不便答話,半晌,輕聲轉問:“側君快回來了吧?”

“……”雲瞳眸光倏然一黯。

離鳳一見她那副神情,便知有不忍言事,心中狐疑不定。

“沒有阿贏的消息。”

半晌,耳邊飄來一句,飽含著憂傷痛惜,令人聞之心碎。

離鳳咬緊了唇,緩步來到雲瞳身邊,輕偎入懷:“沒有消息,也許……不是最壞的消息。”

“你不知道……”雲瞳將一縷散發別進離鳳耳後,低聲嘆道:“阿贏絕不想看到這樣一場所謂的勝利。”

離鳳擡眸看來。

雲瞳卻未再詳說:聶贏即便身未死,只怕這一回心也死了。

“志向不達,又經此劫數……側君,許會早歸。”離鳳安慰她道:“王主乃側君知己,殷盼團圓之情,側君豈有不知?”

“團圓……”雲瞳闔目一嘆:“以前,我只道但肯作為,人定勝天。如今才知,不是什麽心願都能實現,也不是什麽劫數都能度過。”

“紫卿!”離鳳忽然攀緊她的雙臂:“可即便如此,人,也不能不去作為。”

雲瞳睜開眼眸,靜靜看他半晌,輕聲言道:“我恨不得插翅飛去玄龍,救阿贏回來,從此再不放他離我半步。但是……我並不能這樣做。”

每一次,我看著空蕩蕩的問歸樓,都會後悔為什麽要放阿贏走,可我知道,即便重活一回,我還是會放,哪怕山遙水遠,此生與他再見無期……

作者有話要說:

必須先聲明一句:本卷還沒寫完呢,還有一個段落。

忙碌而收獲滿滿的2017年最後一天,春曉竟在流感高燒中度過,真是個奇妙而又難忘的經歷啊,嗚嗚。等養好病咱們再繼續眸眸的臨淵之行。

至此,太陰山這個段落歷四卷四十三章全部寫完啦,其對六國戰局深重而持續的影響,將在以後一一呈現,同時,聶贏、岳和他們的故事也將在下部繼續(說的是阿贏他們的故事將不在本卷再寫)。

最後,祝願書友們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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