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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金匣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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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不聽忠言,只怕國無寧日。”

從貴金也跟著嘆了口氣:“左玉,想開些吧。”

“你同我一起去見英王。”祁左玉忽然拉起從貴金就走:“勸她顧全大局,辭爵不受。”

“哎!小七幾時肯聽我說話。”從貴金可不願去觸那個黴頭:“你替我揍她一頓倒好,不用客氣。”

待等回到侯府,見了邢氏,也不免長籲短嘆一番,又著意囑咐:“這些事萬不可叫小奕知道。”

“小奕這些日子又不好了。”邢氏提起兒子,愁眉不展:“是不是真像襄堯說的,得為他另請大夫。”

“怎麽個不好?”從貴金問道。

“這都多少日子了,下紅還是淋漓不盡。他常覺胸悶氣短,頭暈乏力,和襄堯說話,才一炷□□夫,就有些支持不住了。”邢氏嘆道:“襄堯的意思是不能耽擱,必須盡快啟程。”

“別是‘碧落十三香’這毒借胎轉腹,從小七那邊移到小奕這裏了吧?”從貴金驚疑不定:“或因此落下病根兒,不是玩事。”

“你看是不是得和小七打個招呼。”邢氏問道:“畢竟,她不曉得襄堯是何人……”

“用不著!”從貴金一口回絕,滿臉是氣:“她前腳簽了和離書 ,後腳就納了二三十美人。何曾把小奕放在心上?以後我兒生死禍福,與她無關。”

“可是小奕……唉!”邢氏嘆道:“他還偷偷的讓蕭師傅給英府送信,等妻主消息呢!”

“這孩子!”從貴金煩惱不已:“實在不行,你就把和離書給他看吧。斷了這條癡心,以後慢慢就都好了。”

“你說的輕巧!”邢氏白她一眼。

於此同時,蕭忘情正在後院,隔簾相勸從奕:“侯主妻夫愛子如命,不忍直言,五少爺心裏卻該當有數,你的病……”

“不好?”從奕咬了咬牙:“蕭師傅但說無妨。”

“很是不好。”蕭忘情一點兒也未遮掩:“否則 ,英王也不會同意你回娘家休養。”

“……”從奕臉色灰暗下來:“到底是什麽病?”

“我也說不清。”蕭忘情言道:“許同之前中毒有關。”

“可何先生說……”從奕心尖一緊。

“他說你好了,但你並沒好。”蕭忘情把話打斷:“再請他看,病情勢必還會耽誤下去。”

“那……”

小唐在旁,看從奕焦灼惶亂,不禁暗自埋怨蕭忘情:這人不會婉轉說話麽?嚇壞少爺,大不利將養啊。

“跟我走,去治病。”蕭忘情的目光一派莊重嚴肅:“我知道,你有很多顧慮。只是,再顧慮下去,一切恐都晚了。”

“蕭師傅!”

“記得小時候,你想學騎馬,母父不許。你曾向我抱怨:不知何時才能自主。”蕭忘情笑了笑:“如今真讓你自主一次,何又不敢為?”

“……”從奕沈默下來,半晌輕問:“我妻主……知道此事麽?”

“你想讓她知道麽?”蕭忘情反問回來。

從奕一窒。

“五少爺,妻夫之道,貴在互信。”蕭忘情起身走去窗前,望天一嘆:“你若認英王為良配,便無須猶疑。否則……日後也無須傷心。”

從奕癡住,半晌低言:“請……讓我再想一想。”

……

英王府邀鳳閣

紅鷂向離鳳稟道:“新來的男孩子們要向公子請安,都在院裏等著呢。”

“怎麽向我請安?”離鳳放下手裏的書卷,皺眉言道:“請他們自往緣圓居去拜見淩霄宮主。”

“宮主那裏正忙收拾東西,無暇見面。”紅鷂聳肩攤手:“所以,讓先見您。”

“此於理不合。”離鳳也不多言:“叫都回去吧。”

“公子……”紅鷂躊躇勸道:“萬一他們中間有人能得王主青眼,扶搖直上……不如今日留個餘地,日後也好見面說話。”

“嗬……”離鳳只自看書,再不擡頭:“日後的事,且待日後再說。”

“是!”紅鷂不敢再言,出門極客氣的把等候著的美人們都送走了,望著空落落、冷清清的院子,長嘆不已:王主在家,好歹還有盼頭;這一說走,又不知幾時能回,這裏怕是更沒生氣了。

“紅鷂。”屋裏離鳳叫他:“去打聽一下,王主哪日啟程?”

……

雲瞳覆晉英王,忙碌更甚,終日在外書房中,辦理一應出使事宜。這一日,正看合江輿圖,忽接六月急報:“主子,十二送回樣東西來。”

打開錦盒,內裏是一把指尖大小的鑰匙。

“嘶!”雲瞳倒吸一口涼氣,連命:“向兵部要邸報,玄龍北疆戰事如何了?”

“您一早已經看過,沒提那邊有何變故啊?”六月忙從桌上要件堆裏翻出邸報,又呈雲瞳面前。

“你道這是何物?”雲瞳緊緊握著鑰匙。

六月茫然搖頭。

十二曾有密報,阿贏讓將一把貞鎖鑰匙交我,以示雖在玄龍女營,必潔身自愛,不負妻恩之意。十二辦事妥帖細致,恐臨機事出,還會用到鑰匙,因此仍留身邊,以備緊急。雲瞳不便向六月細言原委,嘆了口氣:“今既送回,又無別話,定有……關乎生死存亡事發。”

“啊?”六月一驚:“奴才立刻去兵部再問消息。”

“唉!”雲瞳滿懷憂慮,卻也無可奈何:“央金族裏發生什麽事,二嫂陳兵太陰山外也未必能詳,況我遠在上京。等消息確定,再做部署,又有何用?”

“那怎麽辦啊?”六月一顆心也顫蕩了起來:十二、葉子還能平安回來麽?

雲瞳眸光沈重,默然半晌,揮手令她先去:“鞭長莫及,且顧眼下吧。”

……

六月十五,欽天監選定為吉日,聖旨遣命英王使麒,昭告天下。

前一日,為淩霄宮主隨王歸國,諸府誥命送禮為賀,赴宴踐行。午後,淩霄宮主又集王府新晉美人共酒,席間多有賞賜。

燕語鶯聲之中,美人紅著俏臉兒次第求見英王,淩霄宮主笑命寒冬去請:“快來此慰相思之情。”

離鳳冷眼觀之,只覺多有不同以往之處,思量許久,告罪起身。

淩霄宮主似有心事,也不追究,即令:“回去歇著吧!”

出了燕貽堂,但見天邊黑雲翻滾,暑氣蒸騰,蟬聲肆起,茂葉悶殺,便知大雨將至。

“公子,您怎麽了?”紅鷂見離鳳停步佇立,很是疑惑:“這地方不好躲雨,快走吧。”

“梧桐巢破鳳凰分……”離鳳微微搖頭:“大雨一來,花枝零落,我先瞧瞧去。”

“公子?”紅鷂目瞪口呆:“天都要黑了,還往哪兒瞧瞧去?”

一道厲閃,劃破長空,滂沱大雨,瞬息而至。

雲瞳在正院一小靜室內,就著飄忽燭火,看向攤在眼前的聖旨:“初九,英王奏稱……”

她身邊擺著口朱紅鎖箱,已經打開,裏面珍物井然:有一紫色絨皮小匣盛放八枚耳徽;有一青石蓮枝圓匣收著兩把貞鎖鑰匙、長短紅豆珠、一捋青絲黑發,一個金絲小風箏;另有一纏花木匣收有一份和離書、數件祈福吉紙、一張皺巴巴小紙團並多封信函;又有一件素白長撘圍腰、一領舊袍、一個酒神面具等等,其下還有幾個匣子,鎖緊未開。雲瞳一一看去,神思飛遠,或勾唇輕笑,或闔眸喟嘆,仿若伊人舊事,仍在眼前。

有多少人,是看不清楚的?

有多少事,是想不明白的?

有多少許諾,不及達成?

有多少遺憾,不及彌補?

“……臣恐身後,彼等奉養無主,為人覬覦,或遭構陷,不能保全。今蒙聖上垂問,乞以聖恩:其人等後事,請由臣定。願聖上矜憫愚誠,聽臣微志。以赴麒之行,聊加賞慰。則臣於國於家,於君於己,皆無所憾!”

雲瞳緩緩睜開雙眼,又想起那夜宮中,與皇姐坦誠相對,肺腑直言……昨日,終於得回聖旨。

“允該王所請。英府男子,有得王心、為王所慮者,列名旨上,以為憑證。後日若有事出,其生死存留皆從王意,餘人不得幹涉,朕躬亦然。”

下面端正印著“皇帝之寶”。

窗外風雨大作,屋內殘燈如豆,雲瞳深吸一氣,提筆在紙上落下了一個又一個姓名,眼前浮現出一張又一張俊逸臉孔。

“聖上,請恕微臣欺瞞之罪!三姐,請恕小妹不告之別。”

她另取素絹,先撰奏折,後擬家信,又有寄山莊書,各自封好,連並鎖箱小鑰,都置一金匣之內。

“王主,燕貽堂那邊請您臨宴。”屋外,寒冬低聲稟道。

“不必理睬,宮主自會做戲。”雲瞳換下朝覲盛裝,卸去珠玉釵環,藏了破天匕,配好寒水劍,其時已由茶十一自張小滿手中追回。又命備好骕骦馬,掛上射日弓。

“王主,外面風雨交加,是否今夜成行?”

“立刻啟程。”雲瞳並無猶疑,出門把金匣遞給了寒冬:“府中之事,冬叔替我辛苦吧。”

“眸眸?”寒冬捧到手中,卻不知何物。

“懸於正堂匾後。此行若無歸期,便依匣中所留遺命行事!”雲瞳低聲囑咐。

“這……”寒冬手顫唇抖:“難道不再見上一面?他們都還等著……”

雲瞳擺手止住。深沈眸光,華彩盡滅,在金匣上停住一瞬。

“就這樣吧。”

她自後門出院,見雨停風止,便如平日一般,似往演武場練晚功,避開燕貽堂,繞過蓮花池,直奔一不起眼小門,不想剛下石橋,卻見路旁等著一人,月下孤身獨影,並未挑燈,聽得腳步聲響,渾身一震。

“紫卿!”

“阿鳳?”雲瞳一楞停步。

佳人徑已投懷。

寒冬暗道:奇怪!他怎知王主今夜要走?

“紫卿。”離鳳緊緊摟住了雲瞳:“帶我一起……”

雲瞳深感意外,摸著他耳上明珠,低聲言道:“聽話!”

“不!”離鳳只咬定了這一個字。

燕貽堂歡歌笑語陣陣傳來,蓮池畔兩情繾綣寂然無聲。不知過了多久,雲瞳看見兩道斜在地上的影子已交融一處,深嘆一氣,忽將離鳳抱起,大步出門,令他反騎骕骦馬上,一口咬住那蒼白唇瓣:“你別後悔!”

“不後悔。”離鳳終於展顏,抵額相就。

踏水飛馳,疾雲遠去,惟願與卿共影天際。

直到,此生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起,本卷進入上部最後段落,前面很多線頭,得歸攏歸攏,我需要一段時間安排。正好趕上雙十一,大家都要剁手,春曉也不例外。嗷嗷,休息,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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