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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東風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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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沒事,叫她放心!”

屏風外,雲瞳正聽得這句,立時停下步來,只覺心痛如絞。忽又聽從奕低聲唱起童謠,恰是幼時爹爹和秋叔為自己唱慣的那首:“小搖床,輕輕晃;小星星,掛天上,我騎馬兒到夢鄉,夢裏也有爹和娘……”歌聲時斷時續,夾雜著從奕時高時低的呻.吟,漸漸不成曲調,唯剩囈語。

“眸眸……你來……”

葉秋如何聽得了這曲歌謠,見從奕又陷入昏睡之中,便起身出外,掩袖拭淚,不想迎頭撞見雲瞳,煢煢孑立,形影相吊,渾身如被冰水浸透了一般。

“怎不進去?側君正等你呢……”

雲瞳沒有動。

葉秋近前來看,只覺她的樣貌神情比從奕更加令人擔憂,禁不住伸手去撫她的額頭:“眸眸?”

雲瞳偏頭躲開,啞聲問道:“小奕還在燒麽?”

葉秋嘆了口氣:“燒的厲害,都開始說胡話了。”

“王主。”寒冬的聲音在背後低低響起:“太醫們又會商了一次,說不能再等……請您……”

葉秋看雲瞳僵立著不言不動,仿佛被狂風侵蝕過的石像,破敗,蕭索,傷痕遍布,只怕再多一層打擊便要整個碎裂了去……他無比心疼,便生急躁。

“二月怎麽辦事的?何先生到哪裏了?”

“實在隔得太遠。”寒冬搖了搖頭:“先生已然棄車就馬,還是趕不及。”

也不知雲瞳聽見與否?她始終都在沈默。

寒冬試著又叫一聲:“王主?”

“叔叔們先出去吧。”雲瞳終於僵澀的答了一句。

寒冬與葉秋互視一眼,心知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是滿懷憂慮,待等辭出,到了外面避人之處,葉秋揮出沈悶一拳擊在桃樹幹上:“唉!早知會遇今朝難事,當初就不該使何先生遠離。”

“先生就算回來,恐也回天無力。”

葉秋謔然揚頭:“難道王主不下決斷,真會……”

“你也親眼見了,側君一日更比一日不好。”寒冬嘆道:“下紅不止,高熱又繼。懷胎還只四月,能保得下來麽?就算勉強保下來,誰知降生後又是什麽樣子呢?”

“側君說胎動還有,孩子仍活,豈能生生打落?”

“可太醫說那不是胎動。”寒冬木然言道:“即便是一活胎,毒侵胎宮,殃累父體,你說眸眸會如何決斷?”

“毒?”葉秋一驚:“什麽毒?”

“奇毒、絕毒、沒救的毒。”寒冬臉色黯然,把從梁鑄那裏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同葉秋細講:“聖上親臨便為此事。”

“什麽!?”葉秋如遭雷霆,只覺眼前一片茫白:“碧落十三香?這怎麽可能!王主在鴻順樓……”

“不是在鴻順樓中的毒。”寒冬長嘆一聲:“你還記得六年前的事兒麽?那一日,正是王主生辰……”

……

韶定二十四年秋,皇帝自上京啟程,往閱山陵工程,皇四女太女紫雲錦、皇二女和王紫雲然、皇六女恭王紫雲昂隨駕。其時,花眠廢死長門,其親生二女為行周年祭奠均未同行。皇三女雍王紫雲圖又因病弱屢染時疫,休養在府,皇七女紫雲瞳奉旨隨皇五女豫王居住。紫雲程自玄甲軍前回京不久,深蒙鐵後眷愛,不舍片刻遠離。

十月,遇彗星淩月,鐵後不安,召雍王入宮議祭。紫雲圖懼有暗謀,堅辭以病,言:“臣屙不起,病源亦未明,恐累中宮。”

未幾,鐵後遣總管宮監戴煋捧藥而來,言奉聖命,強雍王飲服……

……

“當時,豫王帶著王主正在雍府,見狀曾問熬的什麽?戴煋說是大補之藥。”葉秋回憶道:“聖上故作失手,摔碎了藥碗,以期避禍。”

“鐵後大怒,領禦軍而來,責聖上違旨,欺淩嫡父。”寒冬想起當時劍拔弩張的場面,仍覺不寒而栗:“幸虧豫王攬下罪責,說是三姐臥床不便,自己好意幫忙,誰知出了個意外。”

“鐵後聞此冷笑,言:那就再喝一碗吧!”葉秋嘿道:“他是早有預謀,故意把“上賜補藥”分成兩碗。一旦聖上飲服之後出了狀況,還有後話。”

“是啊。”寒冬點頭:“可能第一碗真是補藥,第二碗才是□□。”

“那時,連豫王都沒法再說話了。眼見聖上已到了非喝不可的地步。”葉秋忽然紅了眼圈:“王主忽然從外面沖進來,假作天真懵懂,百事不知,搶過藥碗一飲而盡,還對鐵後謝恩:多謝父後賜我的生辰禮!”

座中人人大驚,鐵後氣的哆嗦:“你這妖孽來做什麽?”

雲瞳說來領賞,一指戴煋:“他說喝了這碗寶藥,我的眼睛就不會再變顏色了。”

鐵後怫然作色,冷笑連聲:“既然你占了姐姐的便宜,那就好自珍惜吧。”

等他拂袖而去,眾人一擁而上,只怕雲瞳有何傷損,誰知是一副好端端模樣,並無任何不適之處。

“記得聖上垂淚,埋怨王主莽撞:眾目睽睽之下鐵後何敢加害,以違倫常法度。縱他不賢,辣手相催,自有長姐承擔。”葉秋回想往事,唏噓不已:“王主怎麽答的:三姐好,小妹日後也能好。三姐不好,小妹也是好不了的。所謂輔車相依,唇亡齒寒。”

“都道藥中必有古怪,不想一過數年,王主安然無恙。”寒冬皺眉:“先帝也查,聖上也查,老莊主更是一查再查,卻都沒查出個所以然來。鐵氏死後,一眾黨羽盡被擒獲,嚴刑之下,互相攀咬,卻無人能真正說清此事。”

“老莊主臨終之時尚不放心,謂鐵氏不會無由行事。”葉秋看向寒冬:“果不其然,他下了毒。”

“還是下此奇毒,機關算盡,把先帝逼到了絕路之上,也就把自己送到了絕路之上。”寒冬對那個男人實在無話可說:“可王主怎麽辦?被他害得只剩下七年陽壽。”

“還有王胎。”葉秋死死捏緊拳頭:“還有側君,還有王主的其他夫侍,不能孕產續命,不都是要被他害死!”

天色已暗,風緊雲稠,兩人站在樹下,相顧無言。忽聽得寢房內傳出一片哀鳴。

“啊!”葉秋大驚:“是不是王主下決斷了?”

“王主再怎麽不舍王胎,也不會讓側君有事的。”寒冬伸手將他攔住:“等一等再過去吧。”

“落除王胎,側君就一定沒事?”

“太醫是這樣說的。”

“太醫!”葉秋煩悶已極:“太醫們只怕一屍兩命,擔責挨罵,哪裏知道一位父親被迫失去孩子的心情。”

寒冬明白他被觸動了心事,暗自一嘆:“秋哥啊,王主不使你我參與其中,便是要獨自決斷此事。你我眼下之要務,得為王主找到碧落十三香的解藥。否則……”

“否則眸眸會活不下去,也會對娶了側君、公子而內疚……”葉秋一陣鼻酸:“這不行!”

“是不行。”寒冬斬釘截鐵言道:“之前聽那些碧落十三香的傳聞,大家只道無稽之談,都還付之一笑,如今必得重視起來,加快甄別,尤其是關於解藥的那些。”

“會有解藥?”葉秋忙問。

“記得老莊主說過:有治不了的命,沒有解不了的毒。”寒冬頓了一頓:“可碧落十三香的解毒之藥只怕比這味毒更加難得。”

“會在哪裏?”

“虛無縹緲之地,有去無回之所。”

“啊?”

寒冬表情極度覆雜的看著葉秋,半晌擠出兩字:“臨淵!”

“……”葉秋完全呆住。

……

風送哭聲陣陣,攪得人心如裂,李慕實在等不下去了,遣邀月去問消息,不久得來噩耗:“畫眉閬側君小產一男胎。”

“啊!”

李慕扶椅驟起,離鳳卻是驚退一步,從奕乳公“咕隆”一下朝後暈倒,醒來嚎哭震天。

“從側君自己大概還不知道,用了藥一直昏睡。”

“那王主呢?”李慕和離鳳幾乎異口同聲。

“奴才沒有見著。”邀月答道:“不過聽小西說:很不好!王主非要看一眼血肉模糊的胎兒,太醫和兩位總管都死命攔著,怕王主看了之後受不了。”

“必得看上一眼。”李慕忍痛言道:“去告訴寒、葉兩位總管,王胎雖只四月,也是父母骨血,豈有不送一程之禮?勿再阻攔。”

離鳳含淚補了一句:“如何向壽寧侯府報信,也請兩位總管替王主斟酌。”

邀月領命將去,不妨聽屋裏響起一聲哀嚎:“怎麽我們少爺好端端的就小產了呢?一定是有人加害!”

忽如巨石落水,蕩起無數漣漪。李慕、離鳳各是一僵,又都下意識想先看一看對方的臉色。李慕方一轉頭,記起自己帶著靈符,看不見別人,別人也看不清自己,忙穩下神來,抽泣幾聲:“這孩子必為仙子下凡,玉帝心愛不舍,半途又召回了天宮。”

乳公只顧痛哭,壓根兒沒有聽見這句提醒:“少爺先只是害喜重些,別的都穩穩當當,漸漸的也能吃,也能睡,也能養上分量來了,偏讓他勞心費力,又管家,又會客,又照顧妻主,等進宮賀壽一趟,回來就下紅不斷……都說王府是講規矩的地方,誰知又不許請神,又不許敬香,又不許娘家給找大夫。太醫治了個把月,竟然越治越糟,越治越保不住……我苦命的少爺啊!”

作者有話要說:

想說點啥,又啥都不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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