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9章 珠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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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太醫走後,雲瞳僵坐許久,反覆在想他的話:胎未成形,卻生貪壑,分食氣血,豢養陽毒,戀胎宮不出,反噬父體……哪有養胎養成這個樣子的?分明就像中毒!

這一閃念,雲瞳心往下沈:誰會下毒害小白鴿?難道是紫雲昂因愛生恨?她稍一琢磨,便已搖頭:若讓老六上心忙活“閑事”,必定這“閑事”能使她獲利。那日路遇,她心存怨氣,當街發作……

“從奕好麽?”

“六姐夫好麽?”

“不大好!孕期費心勞力,虧虛了下來,未到足月,又是急產,太醫說需得長久調理……”

夫郎病,嫡女弱,都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這個結果,讓紫雲昂得了什麽利?不僅無利,還吃了好大的暗虧。因而她要向我抱怨,妄圖挑起我與三姐齟齬,自己好能占回一些便宜。

她的話不可信,可清澄哥的確曾與從家交惡。他選小白鴿為內廷尚書,又惹出歸雲亭一檔子麻煩,都有狹私報覆之嫌。後經三姐戒勸,收斂了許多,難道這回見小白鴿有喜,又勾起他喪女之痛……

雲瞳一想到此,心緒煩亂。恭王那些言語又飄蕩到了耳邊:千歲也許是拿錦衣郎算計我,也許是拿我在算計錦衣郎!不管怎樣,今後……我不願因為你的從奕再牽累到我的阿旋!

她是認定夫女受了從奕牽累。這雖偏執,卻也不是全無道理。自宮中祝壽回來,兩位孕夫便一個早產,一個下紅;一個至今虧虛待補,一個越發纏綿病榻。雲瞳緊緊皺眉,默想一陣,忽就起身往小佛堂來,環掃一圈,目光落到鳳後所賜純金三瑞獸鼎足香爐上。

爐中無香,靜置在一架小香幾上。爐蓋為一蹲坐舞球的麒麟,驅邪震惡,須角猙獰;兩旁爐耳,一為蟾頭,一為貔首,各自昂揚對天,吼雲喚日。爐身渾圓,鐫刻如意型蓮瓣金紋,間有卍字分隔,正中托舉一顆瑪瑙紅寶,晶瑩璀璨。下襯海牙浪花紋,爐底為三獸足鼎立。通體赤金,分量極重。雲瞳拎在眼前,一寸一寸仔細端詳,又問侍候在旁的小西小北:“你們會弄這個麽?”

小西聳肩,小北搖頭:“側君會,池公子想必也會。”

雲瞳沈吟片刻,邁步出了小佛堂,把香爐一並帶回耳室:“去把小唐叫來。”

小唐遵命而至,見是要自己示範焚香,忙又取了箸瓶、香盒來,一邊凈手,一邊回話:“我們郎主因為體質特殊,不大調香,難承孝賢皇後雅趣,常自引為憾事。”

雲瞳聽如未聞,只留心看他動作,先從箸瓶裏取出火鏟,夾出一塊精細特制的小炭墼,待燒透了,方放入香爐之中,又取若幹細香灰填埋,戳出孔眼,添放雲母砂片、金錢銀葉,而後再放香餅香球,慢烤香氛,不時以手試熱。過不許久,便有香風裊裊,悠然散出。

“這是什麽香?”

“迦南!”

“哪裏來的?”

“寒總管給預備好的。”

雲瞳揮手讓他退下,自己浸在香氣之中,先也覺得鼻癢,揉了兩揉忍過去了,暗道:鳳後若存了害小白鴿之心,還會特意留這個把柄給我?清澄哥雖然行事囂張,並非無腦之人,且他有個底限,便是事事以三姐為先。韓家事出,三姐正待安撫世族貴戚,連我也被暗示不可偏寵他人。清澄哥又豈會火上澆油?

小北看雲瞳盯著香爐面色沈郁,便輕聲言道:“主子,是不是這香氣味不好?我在邀鳳閣聞過一種助眠的安息香,恬淡清雅,似有若無,公子很喜歡,要不您也試試?”

“邀鳳閣幾時開始熏香的?我怎麽不知道。”

“呃……”小北咧了咧嘴:“紅鷂說王主不去的時候,公子睡不安穩。”

“我去或不去,他寢臥裏都不許熏香。”

小西聽雲瞳聲氣冰冷,連忙朝小北眨眨眼睛:你又亂說話……

雲瞳一直等香爐裏的煙氣散盡,又打開來看剩下的香灰:不是老六,也不是鳳後,還能是誰?香爐是大祭司進獻的,大祭司卻做不得神山的主,莫非有人暗裏假手?之前皇二子生父埋香一事,已引宮中防備,難道還會有人傻到故技重施,又讓小白鴿和隨樂旋成了受殃池魚?

雲瞳查察半晌,不覺香爐有異,便又往萬壽宴上想去,諸多君卿命夫一個一個從腦中濾過,都覺不像。琢磨下毒動機,更生疑惑:聖上現已養下皇女,失了江山無繼需得旁支承嗣之機,那些利益攸關者害我的王胎何故?且小白鴿初孕數月,尚不知女男,這就動手,大不合常理。繼而想到自己身上,心中一動:除非是與本王有仇,不為牟利,故意加害,譬如雀翎軍之流……

自從晚晚事後,又為擒沈勵,冬叔和二月將我這座王府整備的如鐵桶一般。小白鴿有孕,本王又在畫眉閬居住,此處更是重中之重,等閑便是一只蒼蠅也飛不進來。想要從容下毒,人鬼不知,又是如何辦到的?

“淩霄宮主和池公子都常來探望側君麽?”

小西冷不防聽雲瞳開口說話,嚇了一跳:“好些日子不親自來了,邀月和紅鷂只在院門口請個安,都不進裏門。這幾天連他們也看不見蹤影,說是不敢打擾側君休息。”

“服侍側君的都是些什麽人?”

“大部分是從壽寧侯府帶來的人。”

“萬壽節宴回來,側君初次下紅,之後都有誰來過?”

小西和小北互視一眼,各自撓頭:“得問小唐哥哥,我們不清楚。”

“有一個人總來,我知道。”小西都跨出門檻了,又緊著回來稟告:“就是那個白胡子太醫爺爺,有時一天來好幾趟呢。”

“姚老兒……”雲瞳瞇了瞇眼睛:供奉太醫院多年,深得三姐信用,又是何先生舉薦……他若存疑,可就難辦了。

“小北,你馬上去問藍總管,何先生幾時能到?”

“是!”

小北才應了聲,就見小唐匆匆進門:“王主,我們郎主醒了,想見您。”

雲瞳忙就放下香爐,幾步到了內寢床前,輕揭簾帳,淺坐牙床,未開言先掛了笑:“小白鴿,好些了麽?”

從奕雖睜著眼睛,難掩病容倦色,輕輕“嗯”了一聲,問道:“你回來我都不知道,吃過晚飯了?”

“吃過了。”雲瞳握了他的手,只覺一片濕冷,心頭更添不安:“看你睡得香,沒叫驚動。”

“才剛做了個夢。”從奕淺彎唇角,卻不顯有何精神:“夢見合歡花開了,紅彤彤一片,中有好大一朵,裏面花心上睡著個小人兒,卻才這麽丁點兒。”

他抽回手掌,給雲瞳比了比:“我都不敢呵氣,怕把人吹跑了。”

“掌上明珠嘛!”雲瞳會心一笑,忽見他白皙腕子上有個赤紅小包,尖上已經頂破:“這裏怎麽回事?”

從奕低頭一看:“許是被蚊蟲叮咬,覺癢撓破了。”

“這會兒就有蚊蟲了?”雲瞳皺眉,回身呵斥小唐:“你們都是怎麽伺候的!”

小唐囁嚅著回道:“郎主喜歡屋後那條溪泉,兩旁多種花草,所以入夏以來,蚊蟲就比別處多些。我們捕過兩三次了,還有漏網的。想用香薰,郎主又不許。”

這是為我不愛聞香之故……雲瞳一嘆,叫拿九花墨玉膏來,又埋怨從奕:“明明還有別的法子,你不和我說,自己白受苦。”

“不用抹什麽東西。前些時候腳踝上也挨了咬,癢過幾日,抓破了一見風,自己就好了。”從奕攔住了她:“我現今除了姚太醫開的藥,其它都不用,誰知道那些對孩子好不好呢。”

“也是……”雲瞳摩挲著小包,似覺裏面還有硬心:“蚊蟲眼光倒高,怎麽就光咬你?我不也成日睡在這裏。”

從奕笑無力氣,還是努力綻開歡顏:“那一定是因為我的血比你的甜。”

血……雲瞳忽然想到什麽,眸中精光一閃。

從奕巧巧看見,一怔問道:“怎麽了?”

“沒怎麽。”雲瞳遮掩著低頭,看男人腕上還帶著條珠串,隨他動作會不時撞到小紅包,便上手給擼了下來:“別戴這些凹凹凸凸的東西,不會硌疼你麽?”

“這是佛頭玉做的,並不硌人。”從奕舉給她細看:“九粒佛珠,九顆蓮蓬,每上各有九孔。能保佑妻夫恩愛,白頭偕老。是爹爹特意為我求來的。”

雲瞳無奈,又給他改帶另一只手上:“你信我還不夠麽?”

從奕低低一笑,偎進她懷中:“眸眸……”

“嗯!”雲瞳抵著他額頭,又輕輕去摸肚腹:“你夢裏看見的小人兒,是男是女?”

從奕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想起來,只得訕訕答她:“竟然忘了……”

雲瞳溫柔笑道:“那就趕緊睡著,再去看看。”

“眸眸,你說……”從奕顫了一下,過了好半天才又問道:“你說我們這個孩子能順利生下來麽?”

“怎麽不能!”雲瞳極力不讓他感覺到自己有何異樣:“再過幾個月,就抱在手裏了。”

“可我覺得……”從奕哽了一下:“我覺得害怕。吃了那麽多藥,全不管用。”

“何先生後日就到,等他到了,就沒什麽可害怕的了。”雲瞳連忙拍拍他肩背:“你老這樣緊張,孩子也會跟著緊張。”

“噢!”從奕一手緊緊攥著雲瞳,另一手緊緊護著肚腹,努力著,用極親切極輕柔的聲音言道:“寶貝兒你別瞎想……看,爹爹也不瞎想了。”

忽然間,掌心間似有什麽東西滑過,很輕,輕的仿若一種幻覺。從奕一怔,手忙下按。

“眸眸!”

作者有話要說:

暫定一周三更吧,我明日又得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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