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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莫問奴歸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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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午後就已回家,雇了車馬把小念送出城外,這才松下了一口氣。躺倒在床,聞見縷縷粉香,又是大皺眉頭:怎麽她們都好花俏扭捏的男人?不曉得這種男人都很麻煩麽!以後我要娶夫,就娶一個英武爽利、行事磊落、心思直白的……只是不知得往哪裏娶去?念頭剛起,正待琢磨,就聽見了三月的惶惶大吼。

六月一驚而起,振衣來迎:“出什麽事兒了?”

“我家小憐來過沒有?”三月沖進屋中,抓了六月的肩膀,急問數聲,看她茫然,心下更慌,又往內寢外室尋去,扒開幔帳,鉆下床底,不停的喊著:“小憐!”

“他怎會在我家裏!”六月驚的呆住,一把將她拽起:“你這唱的哪一出啊!”

“小憐不見了。”三月腦門上全是汗,眼裏也是藏不住的焦急:“沒去邀鳳閣,沒去四季院,也沒在家!他在上京沒娘家親戚,沒鄰居朋友,除了上元夜,都沒逛過街。一個男人能去哪裏?我想來想去,他也就還認識你這個門。”

“你先定定神!”六月細致問了一番,也覺不可思議,忽而記起一處,欲言又止:“要不要去夜歡樓打聽一下?”

三月倏地閃目瞪來。

“你別誤會。”六月忙道:“我的意思是那裏還有他認識的人……”

三月咬了咬牙,轉身飛掠而去。

六月唯恐她惶急之下辦事魯莽,院門也沒顧得上鎖,就提起內息追了出去。

夜歡樓沒有若憐,快活院也沒有。三月跑了整晚,連出窯口陪客人的小倌兒都一一找到問過,還是沒得一丁半點夫郎的消息。六月看她急紅了眼,忙將自己手下召集起來幫著尋找,又勸三月:“也許是他自己藏到哪裏,和你置氣。”

三月顫聲問道:“藏?他能藏到哪兒?”

“男人好去的地方,無非寺廟齋所。”

六月之前曾疑若憐與恭府有甚瓜葛,現今出了張繽挑撥一事,倒覺不像,此時又萬不能在三月面前亂提,只得一面暗中遣人查訪,一面趕緊通知了大總管藍月憶。

足足又找了一日,仍然音信全無。

藍月憶見事蹊蹺,稟告了雲瞳,又托武衛軍護城首領雷水珍各處排查,強行將三月先帶回了家。

“你不吃不喝、不歇不睡,萬一有了若憐消息,需要你去賣力,你這個樣子還能去的?”

三月抹了一把眼睛:“好好的,我怎麽就和他吵起來了?也沒吵兩句,怎麽我就跑出門了?出門吹吹冷風,洩了火氣也就完了,怎麽又溜達到夜歡樓去?我也不是想尋歡問柳,怎麽就又買個小倌回來?雖然買回來,我也沒往家裏領,怎麽他就知道了?就算被他知道了,我去解釋兩句,未必他不能容諒,怎麽我就鬼迷心竅,不先回家呢!”

六月聽她混亂不堪的說著,連連皺眉:“他怎麽知道你跑夜歡樓去,又買回個小倌來?難道那夜他一直跟在你身後?”

“是啊,你先別胡思亂想。”藍月憶也勸:“我看家裏收拾的這般整潔,又新煮了粥飯,處處井井有條,不像是和妻主正拌嘴生氣的夫郎能做出來的。估計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意外?”三月忽就站起:“是不是錦繡莊來送衣裳的人,看見小憐美貌,又是孤身一個,就把他迷昏搶走了!”

六月一楞:“錦繡莊是信譽良好的大店鋪,又非藏汙納垢的強盜窩,上門帶著迷藥,搶一位有職名將官的內眷男子,虧你想的出來。”

“萬一,是那個張繽指使,或者有人假冒錦繡莊夥計呢!”

“皇城根天女腳下,張繽就有這麽肥的膽子?”六月絲毫不信:“我說你別老往壞處想,行不行?”

藍月憶抱臂斜靠窗戶,聞言皺眉:“我道你們早去錦繡莊問過了呢,原來這兩日都是沒頭蒼蠅似的亂撞。”她即刻派人前往,又問三月:“家裏你好好找過沒有,可有若憐留下的片紙一字?”

“沒有。”三月搖頭。

“那可曾少了什麽東西?或是他帶走的,或是被人偷走的?”

三月呆了一呆,四處查看起來,之前只顧著找夫郎,竟然忽略了這些。她開始翻箱倒櫃,查看衣物細軟,這才發現若憐帶來的幾件舊衣不見了,首飾匣子裏自己為他添置的金簪、銀扣、玉抹額一樣樣都在,卻又多了張字條。

三月只看了一眼,就全身僵住,只剩了手指、唇角兩處在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人賤物亦鄙……請卿自處分!”六月湊近看罷,暗道:不好!此言留下,大有決絕之意。

藍月憶也是一楞:原來把家下拾掇妥當,是為和妻主告別。這男人的氣性未免也太大了些。

“小憐……”三月紅了眼眶:“你這是什麽意思!”

藍月憶與六月互視一眼,待要相勸,聽得院門開闔,有親衛領了錦繡莊的夥計前來回稟,細說了當日送貨之事,聽得還遇上了小念,六月差點兒“哎呀”出聲:我鎖門走的,他怎會到此?保不齊他與若憐說過什麽了。

三月直著兩個眼睛,喃喃言道:“小憐知道了……他什麽都不知道,就走了……可你……可你走到哪裏去了?你總得讓我能找得著啊!總得聽我和你解釋啊!”

難道出走之後被人劫持?藍月憶頓覺棘手:“三月,先別急,你看是不是要往……”

話還未完,又聽得門外有人來報:“稟藍總管,雷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她得了什麽消息?”三月推開六月兩人,沖出屋外喊道:“快說,快說!”

親衛猶豫著頻頻去看藍月憶。

“你說吧。”事到如今,藍月憶又何能阻攔。

“是!”親衛小心翼翼言道:“前日,有人投了禦河。據說是個男子,丟下了一個小包袱,裏面還剩一件泥濕破損的舊衣。雷將軍請三姑娘去辨認辨認。”

“投河?”藍月憶和六月俱是一驚,見三月已面無血色,抖了兩抖,瘋也似的撞門而去。

“不會吧?”

“可千萬別是!”

“三姑娘,您騎馬快些!”

禦河岸邊,雷水珍已派兵將事發之地圍了起來,正在詢問目擊之人,眼瞅著一個女子揮拳打開攔擋的軍士,朝自己猛撲過來:“衣裳在哪裏!”

一縷紅衣,猶如一灘赤血,狠狠濺在了三月心上。她抖如篩糠,緊攥著那衣裳,一看再看,忽然仰頭嘶呼,目血盡下:“啊!”

藍月憶兩人追著她方到,見此情景,都覺心下涼徹:“三月!”

“我聽見有人投河輕生,緊著往水裏一瞅……”旁邊有個女子言道:“看不清面貌,就記得那人的頭發又黑又長,在水波裏打著轉兒,開閘水一沖下來,就全都淹沒了。”

“不,不,不……”三月不知說了多少遍,聲音由抖顫到哀絕:“不會的,他不會的,他不會就這樣離開我……”

“三月啊,三月!”六月見她踉蹌著往禦河撲去,嚇得心都不會跳了,一躍而上死命抱住:“你別亂來,先別亂來,未必那投河的就是若憐啊。”

“雷將軍,有否其它消息,比如……”藍月憶硬著頭皮問道:“比如已將投水之人救起?”

雷水珍謹慎的搖了搖頭,悄聲言道:“若在平時或有可能,前日,正巧遇雨開閘……你也知道,為保宮禁平安,不能使禦河積水,定期都會洩通。”

“那……”藍月憶窒了一下,又急急問道:“會把人沖到何處?”

“這很難說。”雷水珍話還未完,忽覺肩肉一疼,原來已被三月十指掐下。

“你告訴我,小憐被沖到哪裏去了。”

“可以順流去尋。”雷水珍趕緊擡手:“我已經派人……”

三月不等她說完,爬上馬背,狠抽一鞭,直馳而去。

“三月,三月?”六月跺腳大喊,忙忙上馬再追。

這邊雷水珍和藍月憶道:“岔流紛亂,河道如網。找活人,不可能,找屍體,也不容易。跳河的每年都有幾個,能飄上來的都算福氣,餘者也不知往哪裏投胎去了。”

藍月憶目光凝重,半晌抱拳行禮:“盡力找吧。我家王主拜托雷將軍能幫這個忙。”

……

三月日覆一日,捋著河道岔流一寸一寸查找,越是日久,越知無望,幾次對河痛哭,不時指天怒吼,終有一日,再是支持不住,從馬上倒頭栽下,一病不起。

六月把她帶回自己家中,領了幾名親衛,輪番照料。這一日,藍月憶登門來看,見三月仍是昏沈睡著,渾身熱燙,囈語連篇,能聽清的唯有“若憐”兩字,禁不住哀嘆連聲:“非我薄幸,恨君絕情……”

“姐姐,我前思後想,還是得和三月說實話啊!”六月和她走到背人之處,悄聲言道:“她但凡能起的了床,還是要去找……哪輩子才算個頭啊。”

“她眼下這個樣子,聽得了實話麽?”藍月憶緊皺了眉頭:“就說人沒找到,留個念想,對她更好。”

“可是……”六月為難至極:“不治喪葬,倘三月以後知道,會怪你我的。”

“王主的意思也是暫瞞一時,等三月病好一些,再徐徐開導。”藍月憶道:“若憐並非正夫,原也不能同妻主同冢。咱們先湊些銀兩,給他置辦一口像樣的棺木,入土為安吧。”

六月沈默半晌,深嘆一聲:“也只得如此了。”

作者有話要說:

無話可說,下章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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