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1章 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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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我買了什麽來?”

三月也不答話,急著囑咐了小念一句“趕緊上屋裏伺候”,便腳底抹油,飛也似的溜走了。

怎麽回事?六月皺眉又喊:“你先進來說清楚!”

小念一呆,看外面的娘子已無蹤無影,裏邊的女人尚自大呼大叫,都是急著讓自己進去,他翻了翻白眼,還是忍氣吞聲,挪身進了寢房,站到六月床前,一福請安:“娘子早!”

“……啊!”六月才推被坐起,聞聲駭了一跳,忙不疊又縮回被裏,一疊聲喊道:“什麽人?出去!”

小念不禁呆若木雞:“你讓我進來的……”

“我……”六月揉亮眼睛,看清面前站著的是個衣衫靡艷、妝扮花俏的小郎,連哈欠都打不出來了,連連擺手:“你先出去,等我起來,有話再說。”

“我可以伺候娘子起身。”小念自覺懂事,立刻挽袖。

“不,不,不用!”那條白花花的手臂比早起的陽光還刺眼,六月下意識就扭頭闔目,恐遭糾纏,急揮一股勁力,將男人橫掃出屋。

“啊……咚……砰……”一連串亂七八糟的聲響之後,小念摔倒在地,先只受了驚嚇,過了片刻才覺出胯骨被撞的生疼,“哇”的一聲就哭起來:“嗷……嗚嗚……”

六月焦頭爛額,衣裳穿反了袖子,下床又找不到鞋子,自覺活了二十年,遇有多少大事也沒這般狼狽過,好容易打理齊整,拿冷水抹搭了一把頭臉,嚴肅鎮靜的吸了一大口氣,這才重新開門。

“咳……別哭了!”

小念壓根沒聽見她說什麽,兀自嚎啕。

這大清早的,叫人聽見怎麽想啊……六月沒來由的心裏發虛,闔緊院門,還不忘探頭一望,想起左鄰右舍都無人住,暗自松了口氣。“我說你別哭了啊!”

哭聲全不見小。

六月又勸兩句,仍不奏效,煩不勝煩,忽然怒吼一聲:“閉嘴!”

“啊!”哭聲嘎然而止。

小念只覺眼前杵著的是尊瘟神,身子發顫,直向後躲。

“你進屋來,好生回話。”六月看他光發抖站不起來,本已伸手要拉,想起男女授受不親,半途又縮了回去,咳嗽一聲,拿威嚴遮掩尷尬。

小念瑟縮在門邊,也不敢擡頭看她。

問一句,答一句,費了不少功夫,六月總算搞清了來龍去脈,又覺可惱,又覺可笑:三月你在折騰什麽!人家笑話你娶了個小倌,你就到處奉送小倌麽?你閑錢多的沒地方花了?還是讓我們都和你一樣,你心裏就能舒服了?有心把這男人丟到三月家去。因想:不成!若憐惦念整晚,三月卻未歸家,跑到夜歡樓胡鬧,居然又領回一個,長的沒有若憐好,卻比他年輕,又是清倌,豈不是要刺小夫郎的心。他們兩口子吵鬧,反過來倒埋怨我多事。

“三月,就是領你回來的那位娘子,替你贖身了?”

“嗯!”小念自懷中掏出文書給六月看:“不是我讓她這麽幹的,真的不是。我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收拾,就被拎出來了。”

六月只覺棘手:煙花柳巷,於男子終究是個火坑,三月已經把人贖出,我如何能再推回?可若把他留在此處……哎呀,那可萬萬不能。

“我的珠花,瑚簪,金瓜子,銀錠子……都便宜別的哥哥了。”小念心疼不已,模樣越發可憐。

六月只作不見,心裏仍在盤算:轉手交給十二最好,可她現不在家。她也沒家,一天一副模樣,連我也分辨不清;其她姐妹……她掰著指頭數道:一月姐姐為官做宰,講究聲名體面,不會要這個小倌;二月姐姐多情自誤,眼裏心裏都只有寒總管一人,怕是一輩子就這樣交代了,我送也白送;十月找不著人,十一更找不著人,七月那裏不能添亂,八月那裏更不能添亂,四月、九月……想來想去,唯有一處尚可將就:五月姐姐家大業大,不吝給這小倌一個容身之地吧。

“娘子,我睡哪裏?”小念偷眼看這間屋子,只有窄床一架,旁邊兩個杌子,著實儉素。他更生委屈,一邊揉著摔疼的髖骨,一邊想著:要躺在那上邊,硬硬邦邦的,不知怎麽硌得慌呢。

“呃……”六月本來還在思索,聞聽此言立刻做了決定:“我給石大娘子寫封信,送你過去。”

“石大娘子又是誰啊?”小念垮臉問道。

“等見著你就知道了。”六月不願與他多說,徑自提筆寄書,恐被五月嘲笑,不肯留人,便胡亂寫道:無論如何,請姐姐好生相待,為他尋個善心女子為配……內中曲折,它日面稟。

“娘子,我有點餓了。”小念忙活一宿,沒吃沒喝,到此時肚中就有些嘰咕:“您吃什麽,我就跟著吃什麽,我不挑。”

“咳!”六月撫額,恨不能即刻把這個麻煩塞進轎子遠遠送走,又見他頭發淩亂,衣衫薄透,小臉哭花了無比難看,一手摸著癟癟的肚子,一手揉著倦倦的眼睛,接連在打哈欠,自己只覺頭都大了。

吃完了我得先睡一覺……小念盯著屋裏唯一那張床,可憐巴巴向六月解釋:“娘子您知道,我是夜裏做生意的,現在天都大亮,該歇著了……”

“行行行,別說了。”六月忙不疊把他打斷:我還得給他弄吃食,買衣裳,雇車馬,請人護送……我還得搭人情,陪笑臉,讓五月姐姐幫忙……我還得防人看見,免人揣測,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好你個三月,這筆賬咱們後算。

“娘子!”

“你請自便吧。”六月扭身急走,留下一大串囑咐:“不許出去,不許亂走,有人敲門不許應聲……”

小念聽“哢噠”一聲院門落鎖,自己呆了一呆,實在支持不住,就往床上一倒:“三位娘子,到底讓我跟誰啊!待會兒再想這事,還是趕緊先做個好夢吧。”

……

三月在自家門前站了站,想著就這樣進去,見若憐有何話說。本來可以到六月屋裏洗漱更衣……現下也不敢去了。撓頭半晌,轉往藍月憶家中,見院門已開,便蹭進去笑道:“二月姐姐,起了麽?”

藍月憶正在院中練拳腳,聞聲轉頭,就聞一陣膩香襲鼻:“你這兒打哪兒來?好濃的脂粉氣。”

“是麽?”三月抻起袖子聞了聞:“我借你這裏洗一洗。”

“嗯?”藍月憶皺眉:“怎不回家去等人伺候?”

三月假作不聞,繞過了她,徑自往屋裏溜:“不麻煩姐姐,我自己打水。王主說你近來功夫有些荒廢,快好生練練吧,繼續練,別停啊。”

“我功夫荒廢了?”藍月憶氣的都笑出聲來:“王主這是罵我還是罵你?先前以為你把張繽打死了,王主還和我們說:那種混蛋玩意死了活該,結果你才砸塌她半個鼻子,自己臉上就弄個五彩繽紛。咱姐妹裏頭,屬你最有出息!”

三月忿忿跺腳:“和王來了,我也不能不賣她個面子。”

“王主讓你和十一學學那招餓虎捕食。”藍月憶故意揚聲:“一招就卸下張繽半個膀子來。打個架你還磨磨蹭蹭,把拉架的等來幹什麽?笨蛋!”

嘩嘩唰唰一陣水聲,蓋住了三月的咕噥,藍月憶一笑,收了招式,去飯桌前等她。好半天,才姍姍來了,眼泡腫脹,唇角下撇,偏還挑了自己一身鮮亮的新衣穿,極是不稱。

“不開玩笑了。你想通沒有?”

“想通什麽?”三月坐下就吃,毫不客氣。

“昨晚沒回家?”藍月憶瞥著她:“哪兒待著去了?”

三月不答,吸嚕著喝粥。

“若憐以前就是個小倌,你執意娶他,為何還在乎人說?”藍月憶言道:“若憐並沒有瞞著你,王主也告誡過你,我們也都勸過你。你不肯聽。現下又自己找不痛快。”

“你沒聽見張繽說的那些話。”三月怒道:“辱我的男人,不行!”

“那你接著揍張繽去啊?”藍月憶瞪她:“不回家,跑到夜歡樓買醉,為的什麽?”

三月一窒。

“還去打聽若憐之前接過哪些客人。”藍月憶皺眉:“你又想幹什麽?”

三月丟了筷子:“我總得弄個清楚明白。”

“幹嘛要弄那麽清楚明白?”藍月憶勸道:“夫郎難堪,妻主生氣,這又何必?”

“話是如此說,可……”三月還是覺得心中堵悶,卻又難宣於口:“姐姐你不懂。”

“我怎麽不懂?”藍月憶臉顯苦笑:“誰還沒點兒不願意說的過往。別多想,更別多問,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了。”

三月又撿起了筷子,低頭悶吃,半晌問道:“我聽人說,小東是你的兒子。”

“嗬……”藍月憶揉額:“要真是,就好了。”

“你問沒問過寒總管?”三月挑眉:“他有事瞞你,你都不氣?”

“還是那一句。”藍月憶攤手:“誰還不能有點兒秘密。”

“和你說不通。你們沒成親,和我們不一樣。”三月把桌上飯菜一掃而光:“若憐受人欺負,我能給他報仇,可他不說,還假裝沒這些事兒,我受不了。”

“那你有沒有什麽瞞著他的?”藍月憶一嗤:“比如昨夜幹嘛去了?送了幾個小倌多少銀票?和他們共度一宿都幹了什麽勾當?末了還領回一個。若憐問你,你說是不說?”

“你……你怎麽全都知道?”三月差點噎住:這些亂七八糟的怎麽能告訴若憐呢。

藍月憶又氣又笑,拍拍她肩膀:“將心比心,別折騰了。聽姐姐的,好好回家去吧。”

三月撅嘴:“得他先和我認錯。”

藍月憶失笑:“你不回家,他怎麽和你認錯啊?”

三月懊惱的又扔筷子:“我也不知道想怎樣……也許把張繽那個王八蛋大卸八塊,才能出這口惡氣。”

正說著,忽聽外面有人來報:“稟藍總管,王主說要馬上出門。”

“去哪裏?”

“大祭司今日離京,王主要送一程。”

“我陪著去吧。”三月忙忙起身,對藍月憶道:“麻煩姐姐個事兒,我昨給若憐買料子做衣裳,都看好了,只差付錢,鬧出張繽的事兒來,我也不好再登錦繡莊的門了。你派人幫我把那些料子買回來,先送去我家。”

“……”藍月憶哭笑不得:“你是要拿衣料子換小夫郎一句情話吧?”

小憐!三月出了小院,往王府偏門而來,一路想著:以後我就把你圈在家裏,連來邀鳳閣請安也不許。萬一有人給你臉子瞧,給你什麽爛話聽呢!我聽見看見了,能揍人,你聽見看見,又能怎麽樣?小憐,你求我,我也不許你出門。不許,就是不許!

作者有話要說:

三月餵,你應該先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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