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8章 壽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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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上萬壽,演的都是應景兒的吉祥戲文:《天官賜福》、《麻郎獻壽》、《仙子散花》、《龍鳳呈祥》,端是鑼鼓喧鬧,喜氣飛揚。

雲瞳一人獨坐,自斟自飲,聽得隔壁歡笑陣陣,知道是那幾個皇姨王姐聚首,便丟了一把炒熟的花豆進嘴兒,咬的油渣亂濺,嘎嘣脆響。

“豆兒來,豆兒去,你炒豆,我吃豆,你笑得嘴歪,我撐的流油……”

一首兒歌還沒念完,忽見門簾掀起,梁鑄捧了戲單進來,見著雲瞳哈腰笑道:“七殿下,聖上讓您也點一出!”

“呦,老梁,你怎麽隨便把我叫矮了一輩兒?忘了皇女已經降誕。”雲瞳笑得戲謔,上手揪他領子,按到自己桌前:“萬一我告到禦前,你這大總管還想不想當啊?”

“七奶奶,七仙姑,七祖宗!呦餵,您可行行好吧。”梁鑄一笑滿臉褶子,仿佛一朵老菊花似的:“老奴眼花耳聾記性都沒了……您就體諒一次,擔待一回。”

“你個老油條!”雲瞳拿胳膊肘一杵他肚子:“成天在熱鍋裏滾,滾的越發溜光賊滑了。”

梁鑄“嘿嘿”了數聲,把戲單往雲瞳面前一遞:“單差您了!端王、和王、恭王……可都點了。”

“六王姐點的是哪一出啊?”雲瞳假作翻看。

“就是底下正唱的這個……”梁鑄往對面戲臺一指:“《振龍旗》裏《勸姑》一折。”

“講的什麽故事?”雲瞳並沒聽過。

“秀才侄女勸禦史姑母,要一身正氣,凜然無畏,勸諫皇帝遵古禮,講宗法,舉賢才,愛百姓,振奮龍旗,光揚社稷。最後君臣相得,盛世開基。”梁鑄說完又補了一句:“先皇說是一出好戲,常聽……”

“哦!”雲瞳感嘆不已:“真真是好戲!難怪啊……”

“難怪什麽?”

“難怪我聽不懂!”

“噗!”梁鑄一下子嗆住,使勁兒咳嗽了起來。

雲瞳裝模作樣的翻起了戲單:“聖上知道我不學無術,所以讓我點一出自己能看懂的。那就《樣子官》吧,醜兒扮起來,人鬼不分,最有意思了!”

“咳咳!”梁鑄幹笑了兩聲:“您選定了?老奴這可就回去覆命了……”

雲瞳擡手把他轟走,轉過頭來,對著戲臺譏誚一笑,聽那“秀才”正慷慨激昂的演著,還拿了前輩古人當例子,說碧落王朝名相王回,重用楊淩、趙獻、餘信等,一好物,一嗜酒,一脾氣暴躁,皆非有德之人,而集於王廷,致使武朝聲名敗壞,古法不行,而王回自己也終於罷相歸田,青史遺羞。

“嗬……”雲瞳聽得搖頭:夫楊淩好物,能制律法,趙獻嗜酒,能決刑獄;餘信暴躁,拓西域八萬裏疆土,而王回用此三人,安碧落數百年基業。她擎起酒杯,對天一敬:“王老受此不平,莫要生氣!”忽又想到王回是何等豪傑,豈會與凡婦俗女一般見識,便又點指扮戲之人:“書生輕議冢中人,不知冢中笑爾書生氣!”言罷,一飲而盡。

正在心中指點江山,品評人傑,忽聽背後又有人揭簾而入:“王主怎麽自己喝酒?”

“賀蘭大人?”雲瞳回頭,見是賀蘭桑,立刻把杯一笑:“我已戒酒,這是甜漿。”

賀蘭桑哈哈大笑:“禦賜‘甜漿’,但喝一杯無妨!”

“大人請坐!”雲瞳踢開旁邊的椅子,另取一杯給賀蘭桑倒滿:“小漣好麽?”

“好……”賀蘭桑先是滿臉堆笑,聽她問起甥兒,又是苦嘆一聲:“唉,也不好……”

“哦?”雲瞳眉頭一皺:“他又挨鳳後千歲的板子了?”

“那倒沒有。只是……”賀蘭桑臉顯憂色:“不知聖上要把他那中選的牌子留到何時?前程無著,閨中寂寞,日日以詩書自娛,下官看著心疼啊。”

雲瞳沈默了一瞬,轉而笑道:“你同他說:不必著急!”

賀蘭桑一楞,細思這話似乎大有深意,可想到另一事,心中更加不安:“王主啊……”

“大人萬勿如此稱呼。什麽王,什麽主的,我可不敢當。”雲瞳笑著擺了擺手:“要是有事兒,只管開口。”

“嗯……那個……”賀蘭桑搓搓兩手:“下官想問一問,您……”她極力壓低聲音,又使勁兒往雲瞳身邊靠來:“您有沒有中那個毒?”

雲瞳瞇起眼睛,往後挪了挪腰:“哪個毒?”

“咳!”賀蘭桑攢著眉,苦著臉,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個“十三”。

雲瞳不動聲色:“大人從何處聽來……如此駭人新聞?”

“王主也知這新聞駭人啊!”賀蘭桑簡直痛心疾首,卻又悄聲言道:“我沒有告訴小漣,也沒有稟告鳳後千歲!”

“哦……”雲瞳不置可否,等她後話。

“我偷偷的在幫你找。”果然,賀蘭桑接下來便神神秘秘言道:“已經找到了。”

“找到什麽?”雲瞳挑眉看來。

“解藥!”賀蘭桑以手掩口,幾乎貼上雲瞳的耳朵。

雲瞳一怔,轉而聳肩笑道:“大人在說笑話吧?”

“不是笑話!”賀蘭桑的腦袋搖的似個撥浪鼓一般:“真有,真有,就是那東西不好得!”

雲瞳打了個哈欠:“姑且一聽。”

賀蘭桑緊著又湊上來,恨不得自己鉆到雲瞳耳朵孔裏說去:“解藥在臨淵!”

一束冷光自雲瞳眸中閃過。她淡淡笑了:“真好地方……”

“王主別洩氣!”賀蘭桑鼓勁兒般的拍拍雲瞳肩膀:“臨淵即將顯世。”

“即將?又是即將。”雲瞳懶洋洋端起了杯子:“之前不是傳冬末春初麽?現都幾月了?”

“那是江湖亂談。”賀蘭桑不屑一顧:“我這回可是得了一道神諭。”

“哦?”雲瞳故作好奇:“怎麽得的?”

“我在重華宮抽了一只靈簽,請碧落大祭司解說。彼言:所問之事天神將降諭夢中。”賀蘭桑的表情就如一只游魂:“是夜,下官果然參拜了大羅金身。”

“天神怎麽說的?”雲瞳一面敷衍,一面腹誹:碧落大祭司糊弄人的本事還真非同一般。

“天神只說了兩字……”賀蘭桑只覺天機不可從口中洩露,便以指占酒,在桌上寫了起來。

雲瞳還道是個數字,哪知低頭一看,目瞪口呆:“近了?”

賀蘭桑鄭重無比的點了點頭:“王主可莫錯過時機。”

“賀蘭大人啊!”雲瞳揉額苦笑:“臨淵乃世之秘境,神鬼皆不敢臨,我若去了,還能回來麽?”

“下官也是擔心這個……”賀蘭桑長籲短嘆:“所以,我鬥膽相勸王主:在您平安回來之前、在您確實解毒之前,不要向聖上請旨,求娶我家小漣。”

“呃……”雲瞳沒想到她把話拐到了這裏,有些愕然。

“王主啊,您是知道的,我對您的欽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萬古不絕。小漣對您的戀慕之情,更是……更是刻骨銘心,難於言表。除了鳳後千歲,我們一家子對小漣與您結親都是全心讚同,無比期盼的。可是……”賀蘭桑頗感為難,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說下去:“可是您中了毒,只有十三年陽壽,又不能令夫郎生兒育女……娶了小漣,不是白白耽誤了他?就算屆時聖上準他改嫁,也要他自己願意改嫁,就算他願意改嫁,他都年過三十了,還能再同別的女人生產續命麽?”賀蘭桑說的結結巴巴,也知自己太過直白,會刺痛英王之心,可為了甥兒終身幸福,還是不敢遲疑:“王主,我一聽聞此事,嚇得幾夜失眠,到處打聽解藥一事,只盼助你除了這個邪毒,好與小漣白頭到老。王主,我不是咒你,也不是讓你去涉險,我是……我是……”

雲瞳默然無語,暗自嘆息,久久方言:“大人慈愛之心,雲瞳明白。”

“聖上若是賜婚,我們不敢不應,可……”賀蘭桑低頭囁嚅了半晌:“王主若能自己推辭,也許聖上就不會再堅持……唉……下官不該言此,王主恕罪。”

雲瞳點了點頭:“大人不必憂慮,雲瞳自有分寸。”

“王主!”賀蘭桑又是欣慰,又覺惆悵:“以後我天天給神佛上香,求她們保佑您……逢兇化吉,遇難成祥,早得解藥,一世平安。”

“多謝大人。”雲瞳笑了笑,把話鋒一轉:“不過,我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

“您講……”

“說我中毒不能使夫郎生兒育女,可側君從氏已然懷孕。”雲瞳問道:“大人不知麽?因何仍存此憂?”

“呃……”賀蘭桑目光躲閃,顯得比方才更加不安:“別家的事兒,下官不便多言,也不能亂言。請王主珍重,側君珍重。”

別家的事兒?什麽不能多言,什麽不能亂言?雲瞳一楞,只覺其中蹊蹺頗多,正想拉住她問個究竟,卻見賀蘭桑匆匆起身,還沒等辭出小室,迎頭卻和剛進來的一人撞上。

“賀蘭大人?”

“從侯?”

來者正是從貴金,她背著手,擰著眉,瞥了一眼雲瞳,又瞪了一眼賀蘭桑,唇角微嗤,暗誹不斷:我這倒黴媳婦如今也不是個香餑餑了,怎麽賀蘭家還來搶?鳳後的弟弟嫁誰不行,非要給紫雲瞳當正君,變著法兒的壓我從家一頭,真真可惱!

作者有話要說:

工作太忙,家事也多,最近有點焦頭爛額了。慢慢寫,大家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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