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8章 並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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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比黃昏時更加熱鬧了。風簫聲動,玉壺光轉,金縷妝華,火樹銀花,到處都是歡歌笑語。

“這是要往哪裏去?”顧崇依偎著雲瞳問道。

“去正德門,亥時聖上和鳳後駕臨,會放焰火。”雲瞳忽然想起一事:“你有什麽話要同我說?”

顧崇眼波流轉,暧昧非常:“你猜?”

雲瞳聞言苦笑:“男人的心思,我是一點兒也猜不出來。”

顧崇瞇起眼睛,越過了她,去看旁邊攏手獨走的離鳳,忍不住嘻嘻一笑:“笨紫卿……”又與她貼的更近,附耳悄道:“有人約我今晚見面,說要告訴我一個久尋不獲的秘密。”

“誰?”雲瞳立刻警覺起來。

“不知道。”

“不能去。”雲瞳上手就把他緊緊摟住:“萬一是個陷阱呢?”

顧崇紅唇翹起,悠長一嘆:“唉!可惜……”

“你不會已經去過了吧?”雲瞳驚問。

顧崇膩在她懷裏一陣嬌笑:“笨紫卿都知道是個陷阱,我還能不知道?沒去……才不會去自投羅網呢。”

雲瞳松了口氣,又把他扶直溜了問道:“此人是怎麽約你的?”

信眾抄經請碧落大祭司焚告,中間竟然夾了這樣一張……顧崇暗自一嗤,卻不能說破:“我當鬼面神煞的年頭不短了,在江湖上也有些名聲。找我不難。”

“怎麽我就找不著?”雲瞳瞥他一眼。

“你呀……”顧崇縮在大氅裏偷偷掐她的腰:“你有認真找過?成日偎紅倚翠,哪有想起我的時候!”

雲瞳一哂,暗道:這也是個看不清楚的男人!

離鳳餘光所見,那兩人極盡親密,不時耳語,心中不由漾起了酸澀,又思方才“賊人”一事蹊蹺,更生煩亂:當初在瑯郡治水,韓飛派人冒充雀翎軍來與接洽,意圖借我之手陷害紫卿。今日會不會有人故技重施?可她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顧崇意外點倒,讓我無從分辨。倘若此人身份是真,落到京兆尹衙門,必然性命難保,我也沒法子相救。若是冒名頂替,又招供出什麽與我的瓜葛來,紫卿怕要生疑,我也沒法子解釋。事方一出,六月姑娘就進門料理,難道她沒向上報?怎麽紫卿姍姍來遲,來了也沒怎樣,似對我遇襲有險毫不經意……莫非她已經聽到了什麽,又或如顧崇所疑,這個賊人本就是她故意漏進來的……

他不願再往下想,回身就叫若憐:“你去買……”

人卻不在,原來早被三月悄沒聲息的拽到了後面。

“想要什麽?”雲瞳問道。

“沒……”

顧崇歪過了頭來,笑瞇瞇言道:“池哥哥也覺冷了吧?想要……嘻……暖和暖和?”

離鳳一下子漲紅了臉:“我才不冷呢!”

雲瞳便摘下自己的雪帽,給他罩在頭上。

斜裏又過一條街,眼見正德門在望,顧崇貼在雲瞳耳邊言道:“還有一句話:留意淩霄宮主!”

“嗯?”雲瞳一凜:“你知道了什麽?”

“不知道什麽!我就覺得他比我更像狐貍精,雖然比不上我美。”顧崇離了雲瞳懷抱,忽然俯頭在她頸側猛親一口,才戀戀不舍的把人推向離鳳:“哥哥別在醋缸裏偷抹淚珠子了,我走啦。”

“誰……”離鳳惱的咬唇,卻見那嫵媚男人扭腰鉆入人群,轉眼就不見了蹤影。身邊妻主嘆了口氣,伸手來為自己擦淚。離鳳一楞,下意識就一把拂開:“我沒哭,更沒有……”

雲瞳手下一空,大約楞了一下,便背回身後:“哦!”

離鳳急要說什麽,看她淡淡的,話竟堵在喉中了,半晌方低聲問道:“怎麽顧小俠走了?”

“他就是來和我告別的。”雲瞳也未多說,眉目間又現一抹離愁。

“王……咳,姐姐你喜歡他不喜歡?”小東湊上來問道:“喜歡的話幹嘛要放人走,娶回家去,成日都在一起,不就不難過了!”

雲瞳笑了笑:“真是孩子話!哪有這麽容易的事。”

離鳳怔怔看她,也不知因為什麽忽覺心底就空空落落的了:“紫卿……”

“走吧!”雲瞳攜了他的手:“亥時就要到了。”

……

沈莫和淩訝從溪流裏抓魚來烤,就著野果甜泉,坐地閑話:“你說咱倆還能走出去麽?”

“不知道!”

“要不,還回去那個金井吧?”

“不成!”

淩訝一下子癱倒了身軀:“你能不能別只會說‘不’啊!”

“唉!”沈莫嘆氣:“那說什麽?”

“說點能讓人高興的吧。”淩訝扔掉一個果核:“上京過年熱鬧麽?”

“熱鬧,不過最熱鬧的時候不是過年,而是燈節。繁燈如海,星流若雲,若聖駕親至,還會放焰火。”沈莫想起昔日繁華盛景,不禁癡住:“空中捧出百絲燈,神女新妝五彩明。真有斬蛟動長劍,狂客吹簫過洞庭(1)。也不知這些都是怎麽放到天上去的,美極了!”

“我們安城過上元節,有百戲。”淩訝回憶起來,也是如癡如醉:“看過這一場,又去聽下一場,最怕的就是兩場重疊,都想看,又都看不全,可急死人了。”

“淩少爺喜歡哪一出呢?”

“我喜歡聽著絲弦看皮影。”淩訝翹足言道:“其中《東游記》最是百聽不厭。”

“那是多好聽啊?”沈莫一時忘了忌諱:“你哼一曲?”

“會看會聽,就是不會唱,更不會演。”淩訝笑道:“趕明兒讓月郎學起來,他也好這些。”

正說著,忽覺哪裏風來,竟輕送幽幽一曲(2):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此心無兩意,誰使相決絕!

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

淒淒覆淒淒,嫁娶不堪憶。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竹竿何裊裊,魚尾何簁簁!女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這是……”淩訝和沈莫相繼坐起,側耳細聽,那歌聲似有似無,翻來覆去,纏綿悱惻,令人癡恍。

“誰在唱歌?是人,還是鬼?”

兩人面面相覷。忽的,淩訝想到什麽,一躍而起大叫:“別管是人還是鬼,找到他,咱們就能逃出去了。”

……

上京六盤街,孫蘭仕扯下一塊白布圍在額間,看過舅父遺體,正勸小楓,忽被管事叫到屋外稟告:“大人,瑤山傳來消息……人,不見了!”

“什麽?”孫蘭仕大驚失色:“不見了是什麽意思?”

管事低聲說了一通:“……肯定沒從外面走,裏邊又無異樣……就只剩了條空鏈子。”

“你跟我說他是駕雲飛了還是遁地化了?”孫蘭仕大怒。

管事不敢作聲。

跑了……跑到哪裏去了……要是跑到人前,跑來上京……酷寒天氣,孫蘭仕臉上滴滴答答在淌汗水,青筋爆漲,眉目駭人:我怎麽就昏了頭,怎麽就不殺了他,怎麽就給自己留下這樣一個後患……沈莫,沈莫,你要幹什麽!你要幹什麽!

“咚……嗆……噹!”

“啊!”孫蘭仕心思正慌亂間不妨聞“驚雷”一震,駭的抱頭大叫了起來:“什麽聲音!”

“是禁軍金鼓。”

“天!”孫蘭仕瞬間面無人色:“迎……迎駕!”

管事詫異道:“聖駕在正德門呢。”

……

雲瞳攜著離鳳和百姓們擠在一起,同往高大巍峨的正德門望去,但見燈樹千光,花焰百開,黃金鋪地,琉璃為臺,翔龍引鳳,炫彩香凝,正是人間盛世,卻聞梵音又來。

“大祭司也在。”離鳳朝上指去。

百年風雲路,九重宮闕深。雲瞳透過那金梁玉棟、月影燈山直望進了坤德殿,當年母皇駕前那場歡宴又歷歷在目。

“看見那把金龍大椅了沒有?”還是雍王的三姐眸光沈凝:“我想坐上去。”

“坐上去很舒服麽?”自己問道。

“不舒服!”三姐搖頭。

“那幹嘛要坐上去?”自己滿帶疑惑。

三姐拍著她的肩頭嘆了口氣:“因為其餘位子比它坐著更不舒服……”

當年父君已不在母皇的身邊,當年清澄哥也不在三姐的身邊,當年她不懂這些話是什麽意思!

雲瞳深吸一氣,忽然轉頭朝後望去。

離鳳一楞,柔聲輕問:“紫卿在看什麽?”

“看不見……”

“嗯?”

雲瞳回指正德門:“你說從那上面看,能看的見,能看的清麽?”

離鳳隨著她目光望去:“要高到那上面去,才知道。”

周圍的百姓忽然雀躍起來,原來是巨大的帽兒燈已被立好。最上鳳凰銜珠,下有百餘七彩飛翅。

“今年的彩頭是什麽?”雲瞳問向六月。

六月搖頭笑道:“不知聖上和鳳後千歲藏了什麽好東西。”

雲瞳看離鳳懵懂,摟著他低聲告訴:“這是我大胤風俗,聖上若在上元節與民同樂,要賜百姓中的勇士一件寶貝!”

離鳳仰頭看去,猜那寶貝就在鳳喙銜著的珠光閃爍的匣子裏。“怎麽得的著呢……”

雲瞳一笑:“只要你說想要……”

池公子不會讓王主出這種風頭吧?寒總管還誇過他賢惠呢!六月正自想著,就聽耳邊傳來一聲出乎意料的回答。

“想!”

1、出自張時徹詩選,特此註明。

2、摘自《白頭吟》,略有改動。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忙,不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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