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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白度母降誕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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儷戎王帳之外辟出了一大片空場,襯著爍爍星光,燃起熊熊篝火。央金族人不分男女老幼,挎皮鼓、敲金鑼,滿臉繪著紅黃妝彩,載歌載舞。帳頂立著鷹,帳門坐著狗,帳內鋪著熊皮墊子虎紋大靠,桌上擺著銅壺銀勺鎏金大碗。女人匕刀錚銘,男人環佩叮啷,處處笑語歡聲,好不熱鬧。

聶贏同秦肅、大蠻扮成巫侍模樣,以白紗遮面,隨四方祭司立在白度母神像之側,見溫朵娜帶著自己幾個庶哈金(郎侍)和一眾部屬已將央金汗王和哈敦(王後)接了進來。

元摩利是個十分高大的女人,戴三葉金冠,踏鹿皮長靴,衣垂蹀躞,斜披狐袍,兩耳各戴五串金環。鷹鼻鷂眼,廣額厚唇,舉止無比傲慢。她的哈敦蒙都爾斤卻是一位聞名九戎的美人,姿容艷麗,眉眼嬌活,滿頭青絲纏著金線編成數百小辮,只點綴著幾樣珠翠。因才生女兒不久,腰豐臀圓,懷抱嬰孩,散發著縷縷乳香,竟是更添風韻,看的帳中眾人都錯不開眼珠。

真美!溫朵娜暗自咽了下口水,心生無限悵惘:難道我就娶不到這樣一個高貴美麗的九戎璋洛(王子)麽?

“哇!”小哈屯納音被一堆亂七八糟的目光擾醒,握拳大哭起來,響的快把王帳掀掉了。

“哎呀!”溫朵娜剎那回神,立刻露出了笑容:“瞧瞧我們的小太陽。”

蒙都爾斤初為人父,聽到對女兒的讚美,喜悅難於抑止:“讓昂提(姨母)瞧瞧你,像不像個小太陽?”

聶贏聞言皺眉,暗在心中言道:謹慎起見,別碰這個小王女!

溫朵娜卻無所覺,哈哈大笑著從蒙都爾斤臂彎中接過了甥女,往細嫩腮邊親了一口,兩手舉過頭頂:“白度母保佑!我們央金的小太陽王!”

“太陽王!太陽王!”眾位頭領都跟著歡呼起來。

元摩利露出一絲笑容,轉手在蒙都爾斤的下頦上捏了一把:“我們的女兒,以後將是九戎的太陽王!”

蒙都爾斤高興的抱回了女兒,留下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

溫朵娜眸中陰霾一閃即逝,盯著他不經意間露出的白皙脖頸,暗中磨了磨牙。

白度母降誕日,央金大慶,元摩利持著金角大杯敬了天地、神明和祖宗,儀式莊重卻又頗多異於中原規矩之處,看得人不知所謂。秦肅聽不懂戎語,悄問聶贏:“側君,央金王慷慨激昂的說著什麽?”

“她在懷念昔時央金的榮光。”聶贏拿密語傳音回道:“先祖夢神而孕,絕地得兵,興起於太陰,馳騁於華陽。碧落王朝時曾為九戎之首,拓土開疆,飲馬滄浪。可惜之後被陳武帝用了妖術,封禁白度母,奪去了九戎的神根。不得已部族棄了中原繁華之地,辛勞於天地之間,奉神守土,居危存志,今已三百餘年。”

“妖術?”秦肅奇道。

“聽說武帝精練歸元大法,性情洪烈,本領高強,少年時即親征九戎,七戰七勝,打的她們千裏潰逃,一蹶不振,被迫讓出了整個北疆。現在所見碧落疆域全圖就是由武帝派人勘畫,偌大國土也是由她奠定。”聶贏說完之後,暗叫:紫卿!你練的不是歸元大法吧?武帝少時明覺,功震青史,晚年殘暴,遺惡百代,據傳都是因為這門邪功的緣故。

“戰敗不檢討自己,反而怨到神母神根上。”秦肅輕蔑一嗤:“所以三百年間還待在這個旮旯地兒裏。”

“唉,何止央金如此!”聶贏一嘆:我大龍國主每遇戰事不問將,不擇兵,先往神山送禮求蔔,至今不知送了多少金銀。若輸一陣就更不得了,不恤傷亡,不糾責權,先忙著給自己消災祈福。

“現在她又說什麽了?”秦肅看帳中諸位頭領各自起身,有的大拍胸脯,有的摩拳擦掌,有的叫鬧激越。

“元摩利在煽動部眾跟著她折騰。”聶贏眉頭緊皺:“說現是重振央金威風的大好時機。要

號令九戎,西拒雪璃,東懾紫胤,北抗大龍。要先奪雍州,再下牧川,問鼎中原。”

“風大也不怕閃了舌頭。”秦肅只覺此人不可思議:“她有這樣的實力麽?就生這樣的野心!”

“她說放眼天下,所懼者只有兩人。”聶贏聽了一會兒又道:“大龍冠軍侯已逝,紫胤英親王被黜,六國還有何領軍良才?又罵玄帥是紙上談兵的繡花枕頭,罵斯王是數典忘祖的無腸公子。”

帳中響起一片哄笑,諸位頭領紛紛附和,卻有一人搖頭喟嘆,並不來向汗王敬酒。

“那老太太是誰啊?”秦肅生了好奇。

聶贏閃目去看,忽聽元摩利拍案喝問:“老杜克,你為什麽不喝酒?”

原來是老汗王塔基世的重臣杜克,曾當過王嗣土渾金的老師,想因德高望重之故,竟然沒被元摩利株連。聶贏方在琢磨,就聽一直賠笑的溫朵娜匆忙言道:“她就跟個要散架的馬車一樣,耳朵聾,牙齒光,眼神也不頂用了,估計坐在那邊連酒杯都沒找著!梅骨朵,你趕緊過去幫著找找。”

頭領們都是大笑,紛紛跟著揶揄幾句,哪知杜克不肯領儷戎王這份情:“央金都要亡了,你們還有心思喝酒?全是敗家子小混蛋。”

“啪!”元摩利怒拍酒案,騰身而起:“你個老東西敢罵我?”

小哈屯納音正窩在父親懷裏吃手指,一被嚇到哇哇大哭,弄得蒙都爾斤手忙腳亂。

秦肅見杜克離席跪到了白度母神像前,慷慨陳情,痛哭流涕,把一眾頭領驚得目瞪口呆,暗替老太太擔憂。果然,元摩利勃然大怒,喝命手下健衛,持了大木棒進來,把杜克按倒在地,看那架勢是要當眾打死。

方才還歡鬧喧嚷,現在鴉雀無聲,諸位頭領有不忍見此的都紛紛拿眼光去求儷戎王。聶贏暗道:這老臣敢唱反調,倒是幫了溫朵娜的忙。不救她,令人寒心;救她,卻要掌握分寸,莫叫元摩利拿住把柄。

溫朵娜舔舔嘴唇,臉上堆笑:“汗王息怒!這麽喜慶的大日子,拿她一個老糊塗獻祭,恐白度母不悅。何不另做處置?”

諸頭領這方敢勸:“汗王快不要同這個快躺進棺材板的人置氣了。”

元摩利冷哼一聲:“先扔去囚籠,割掉舌頭,等換一個像樣的日子,再扒她的皮。”

聶贏見杜克一路哭喊著“先王塔基世”,被像拖死狗一樣的拖了出去,不禁也生欷歔:“元摩利這是殺一儆百,央金族眾已然噤若寒蟬了。”

“溫朵娜的野心大概一半都是被逼出來的吧?”秦肅言道:“我看她臉都白了,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

敬天之後,酒宴繼續。溫朵娜獻來醇酒,親自給元摩利倒了一碗:“汗王請!”

元摩利隨手撿起根銀筷,蘸了一滴,往自己女兒唇上抹去:“嘗嘗味道怎麽樣?”

小嬰孩兒被酒辣到,呆了片刻,又嚎哭起來:“哇!”

蒙都爾斤白了妻王一眼:“你這是幹什麽啊?”

元摩利卻是拍腿大笑:“酒,要從小就喝;膽,要從小就練!怕這怕那,縮手縮腳,還是我央金的好女兒嗎?”

秦肅微微蹙眉:“她是在指桑罵槐?”

“不止。”聶贏瞇了瞇眼睛:“元摩利很謹慎,二忽勒的酒端上來,她自己不喝,先讓別人試試。”

“啊?”秦肅一楞,看向那個緊緊依偎著父親的小女娃:“可那不是別人,是她的小太陽王誒。”

聶贏 “嘿”了一聲:“元摩利還不想使溫朵娜起疑,不過……”

酒已三巡,菜過五味,帳外響起“納澤爾博克”的呼聲。元摩利舉手相邀溫朵娜:“一起玩玩兒?”

溫朵娜辭道:“背上的傷還沒痊愈,下場也是白給,我先自罰一杯吧。”

元摩利一笑起身,卻被蒙都爾斤伸手拉住:“誰敢和你搶英緹娜什啊?還是看著九戎的好女兒們爭鋒吧。”

“賭個什麽彩頭才好。”元摩利摸著指上碩大的黃晶石戒指:“射箭垛子有何意思?拿我抓來的那些中原蠻子當靶。”

秦肅心中一緊:“簡直喪心病狂。”

聶贏正思對策,又見元摩利覷著溫朵娜:“把我的弓給二忽勒,先開第一靶。”

溫朵娜僵了一下,只得接弓在手,恨不得直接對準元摩利的腦袋。

“白度母的吉祥日子,你怎麽非要弄的哪裏都血了呼啦?”蒙都爾斤先嗔妻王,又笑對溫朵娜言道:“二忽勒別聽她的,射個多姆喏(意即吉祥物),給咱央金積個福德。”

溫朵娜一瞥之下見小甥女舉著胖胖小手正夠自己庶哈金(朗侍)冠上的孔雀翎,便命他站到帳外百步之遠。

“大王,饒……”庶哈金嚇得魂飛魄散。

蒙都爾斤大約嫌他懦弱,不屑的“切”了一聲。

“快去!”溫朵娜怒道:敢在此丟本王的臉,不想活了嗎?

庶哈金哆哆嗦嗦蹭到帳外,忽覺腰間一麻,不知被誰點中了穴道,大瞪雙眼,面若死灰。

“嗖!”

“……好!”

元摩利當空一箭,飛芒若星,射落雀翎,引來帳內外一片歡呼。梅骨朵撿回雀翎,悄摸著解了庶哈金的穴道,任他癱倒在地。

“小太陽王,給!”溫朵娜笑著把雀翎插到了甥女的小帽子上。

哈屯納音咧嘴兒就笑,“嘎嘎嘎”的無比歡實。

“嘿!”元摩利搖了搖頭:“沒出息!怎麽就喜歡男人的東西。”

“你就不喜歡男人的東西麽?”蒙都爾斤撅起紅唇,覷著柳眼,直是風情萬種。

溫朵娜正盯他看,忽見這美人扭頭朝自己燦爛一笑:“謝謝二忽勒的多姆喏!”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我在文裏也寫了不少小包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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