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9章 面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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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慕兒……想家不想?”

這是什麽意思?李慕的心忽爾一沈。他微微轉動著八音盒上的銀弦,謹慎言道:“聽見鄉音,總會覺得親切!不過我……我不想如瑾父君那樣,有家難歸……”

雲瞳越品這兩句話越生欷歔,不禁輕輕握了他的手:“宮主嫁我……唉……”

話還未完,已被李慕打斷:“怎麽又改回宮主了……”

“……”雲瞳不知是笑是嘆:“我總覺你這小名兒古怪。”

李慕在她手心裏寫了幾筆,淚光銷盡,紅暈泛出:“既為妻夫,互相傾慕……不好麽?”

“那在閨中就叫慕慕吧。”雲瞳看著八音盒上的兩個小人隱於花苞之中自去恩愛,忽生好奇:“你知道這個……是什麽樣子的麽?”

“嗯……”淩霄宮主的小臉兒更紅了一層,攜了雲瞳的手摸上自己左耳:“還有這個……也知道了。”

雲瞳霎時一僵:“你若不喜歡,可以……”

“喜歡!”淩霄宮主倔強言道:“那夜你不是說了,也喜歡我這只……小……咳……小鳥兒麽?是鳥都有毛,才不是鴿子有何特殊……”

本來雲瞳就在猶豫,一經聞此,想和他說的話竟是一句不能出唇了。幸好長風進來回稟“飯擺好了”,解去“此鳥彼鴿”的尷尬。雲瞳撫臉覺熱,頭一次慶幸起這位夫郎不能視物。

李慕被她攜去桌邊,想起‘碧落十三香’的傳聞,對雲瞳話裏話外未盡之意猶存不安:“紫卿,你……身子好了麽?”

邀月站在對面,竟覺看出英王臉紅來了,想是眼花,緊著揉了兩把。

“還不大好。”雲瞳生了誤會,眼睛直往外躲:“之前中過毒,現又挨打……時覺氣短頭暈。”

“那怎麽辦?”李慕其實想問“中了什麽毒”,可話在唇邊漾了三漾,還是咽回了肚中。

“養唄!”雲瞳苦笑一聲:“多吃多睡。難得如今有閑了,可以學學我那只白貓。”

李慕撇撇小嘴:“聽從哥哥說王主的貓兒愛拉稀,總因吃撐之故。”

“……哦!”雲瞳伸出的筷子正在半空,聞言又收了回來。

“從哥哥愛淡,池公子又好素,我倒覺得不利王主養傷。”李慕示意長風將一盤肘白蘸醋端到雲瞳面前:“人靠肉養,不妨換換口味。”

“……好!”雲瞳夾起一片,看小碟裏還有紅椒,一並蘸了入口:那一種辛辣濃酸,顯出青麒特有的彪悍之風,大不同於閨閣習氣。

“味道怎麽樣?”李慕饒是不看雲瞳,也顯出一副眼巴巴等著讚賞的樣子來。

“不錯。”雲瞳確實愛吃。

李慕大展歡顏:“那就多吃一些!吃的好,傷才能養的好!”

邀月幾人面面相覷:剛才說吃撐了會拉稀,這又說多吃肉好養傷……主子餵,您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吧?

李慕也吃了一筷子,頓覺胸隔間氣息順暢:成日窩在畫眉閬喝米湯嚼素草,我都要活成牛馬雞兔了。從奕、池敏也不知怎麽想的,養貓還得給條魚呢,養獅虎倒禁著吃肉。

雲瞳本來不餓,沒想到咽了幾口酸辣倒覺腹中填不飽了,又見淩霄宮主也吃的眉開眼笑,不禁想起一事來:“慕慕不是愛甜湯圓麽?何時改了同本王一樣的口味?”

“……”李慕剛叫長風再上一盤,聞言勺子一抖,肘花掉進了醋碟中,濺了自己一袖子酸:“那個……咳……紫卿愛吃什麽,我也愛吃什麽!”

長風幾個全低頭,只有流雲瞪眼聽著,被摘星在後又捅腰脊:“你就不會裝聽不見麽?



“幹嘛裝聽不見啊?”流雲拿密語傳音回他:“我和主子學學,日後也拿這些話哄妻主玩兒。”

青麒這位皇子和我在瑾父君甘泉宮初見他時怎麽大不一樣了?!雲瞳悶頭吃飯,暗自琢磨:只道金閨玉質,自慚眼疾,傷春悲秋,需人撫慰;不想娶回家來幾番接觸,並不覺他如何嬌弱……雖然確實愛哭。且不覺他怎樣規矩,可也不能說他不規矩……越想越亂,雲瞳便一甩頭:唉,人都是有幾張面孔的,我自以為能看清,其實……是別人早把我看清了!

“紫卿?”李慕想與雲瞳另外相見,只覺事不宜遲:“傷是要養,神也不能不求。有道是時運相濟,事成人達!我想明日去重華宮進香,為你祈福。”

邀月已然聽出端倪來了,暗自掂量這一趟出府的風險並綜理各處可能遭遇的情況,不想卻聽雲瞳言道:“明日我與你同去。”

“啊?”李慕一楞:“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莫要輕動。”

“並沒傷筋動骨,只是些許皮外傷。”雲瞳放下筷子要茶水:“初五便有法會,趕在之前去吧,清靜一些。”

李慕無法,還得顯出高興的樣子來:“真不累麽?你今兒就忙了一日了。萬一出門再凍著,傷上落病,從哥哥可要怪責我的。”

雲瞳無意留宿在此,正好借他說辭:“今兒是覺得累了,你也早些安置吧。明日一早,我叫小北過來接你。”

“……好……”李慕送她出門,回看孤零零撂在床上的八音盒,只覺悵然若失。

……

第二日早起,雲瞳攜淩霄宮主坐車前往碧落大祭司所駐重華宮,一路看外,蹙眉寡言。天氣雖然寒冷,行人並不見少,多是三五結伴,走親訪友。又有不少孩童,聚在門前點炮聽響,討果子,唱歌謠,傳出陣陣歡笑。

臘月裏兩場大火已然煙盡,似乎在上京百姓心頭並未留下多少痕跡……即便再被提起,又有誰知道案中有冤,又有誰解得癡心人寧冤為情呢!

“紫卿?!”淩霄宮主往雲瞳懷中靠了靠,像是久久不聞她的聲音,頗感不安。

“沒事!”雲瞳眸光並未轉回,只是略緊了緊手臂:“不適應早起了。車一晃悠,不妨就睡著了。”

李慕已然偷瞄她一路,聽此隨意編造出來的瞎話,氣的自己閉上了眼睛。一時又覺不甘,壓下聲氣兒委婉言道:“紫卿有何心事?奴家願為分憂。”

雲瞳不知他能看見自己,下意識搖著頭無聲而嘆,說出來的卻是另外一句:“不知世間有何仙術妙法能治好你的眼睛……”

李慕的眉毛都立起來了,忽見她轉過眸光,忙闔眼簾,假作羞喜之狀埋首入懷:“紫卿……”

雲瞳幽幽嘆息:“若能治好,也算對得起瑾父君的囑托了!”

若治不好,你可以當我的眼睛啊,那也不算對不起舅舅的囑托?李慕心頭一重火一重冰,冷熱交織,只覺煎熬的已快不能忍受。

馬車停下,雲瞳先命人入殿通稟,自己扶了淩霄宮主下車。但處朔風陣陣,耳聞鳴鴉哀哀,見重華宮不顯堂皇,卻露寂冷,想起初秋曾同沈莫來過,就在此處定下了初九之約。其時他還說什麽:怕我百事無忌,天降雷霆,要仗劍護著一些……

雲瞳慘然一笑,忽覺身邊男人“嘶”的一聲抽手,原來是自己心有恨事,掌下竟胡亂攥人。

“紫卿?!”

雲瞳在淩霄宮主的腕上揉搡了幾下:“不疼吧?”

都掐紅了,還好意思問讓我說不疼!李慕無詞可答,報以一縷難看的強笑。

雲瞳正要與他牽手進殿,忽然心頭一跳,自己好似被人窺探之中,那目光又冷又厲,如同鋒刃悄開。她腳下微停,四處一看,禁迫感驟然又失,擡頭望天,湛藍一片,難得是個晴朗的日子。

碧落大祭司帶著數位黑衣神使迎出殿外,依然是一領白衣,從頭罩腳,見了雲瞳,仍稱英王:“請香?起卦?還是講經?”

“是為祈福而來!”淩霄宮主答道。

“還想誦一篇平安經。”雲瞳補充了一句。

“……好!”顧崇在大祭司紗圍之內正自心疼雲瞳憔悴,接話便頓了一下,聽在李慕耳中似他有不情願之意。

“辛苦大祭司了!”李慕叫長風將豐厚的香火錢奉上,暗道:聽說神山最是見錢眼開……那本宮便投其所好,買你們對我妻主仍如往日一般規矩客氣!

雲瞳步進長生殿,見寶像莊嚴,香花繚繞,四周立著許多往生牌位,沐浴神光,中有三座間隔擺放,牌上一字皆無。

顧崇待淩霄宮主進香之後,方始誦經,他知雲瞳自來不信神鬼,今日卻一反常態也在香案前敬神,想起自己與葉恒、沈莫並馮晚的交往,心中也自無限感概。

這平安經怎麽誦的老打絆子?李慕聽得皺眉,又不好發作,耐著性子拜完了幾殿天神,只覺胸堵腰疼腿腳麻,沒一處舒坦的:不曉得世人來此何幹?都是花錢買罪受麽?

又到靜室,還是之前和沈莫同來的那一間,雲瞳甫一入座便情不自禁的先嘆了口氣。黑衣神使次第退出,長風等侍從也被遣於外,李慕不知三人對坐要談什麽。

雲瞳言道:“大祭司玉體欠安,我等還來叨擾,實在過意不去。”

顧崇誦經之時數度咳嗽,此時卻不便解釋,只淡淡言道:“王駕客氣了。”

李慕又聽雲瞳致謝“內眷多蒙照顧,在下不勝感激”等語,隱隱覺得她非指自己一人受惠,想到馮晚,已有了悟。接下來又聽她請教起神山往事,內中多涉神鬼,荒誕不經,等談及鬼蠱,才明其意。李慕不便插話,便都一一記下,預備等以神機堂主身份與雲瞳見面時再一同參詳。

聊了大半時辰,雲瞳又想借讀幾卷天經,得碧落大祭司應允之後,扶起淩霄宮主,待要辭去,忽見靜室香滅,不知哪裏吹來一股邪風。大祭司一步僵住,身軀急抖。

忽如其來的鉆頂之痛,如剜骨挖髓一般。顧崇拼命忍下一聲痛呼,卻已站立不住,直直仰面向後摔去。

大祭司?!雲瞳不及多想,飛跨一步伸臂接住了他:“怎麽了?”

紫卿,大祭司乃天神禁臠,不能碰他!李慕脫口話出之際好歹想起了自己現裝眼盲,不能什麽都隨意提醒。

顧崇更明此理,一手推人,一手撫頭,饒是疼的抖如篩糠,也未叫一聲。

“頭疼?”這場景如此熟悉,令雲瞳恍入夢境,竟把懷中人當成了那個久失蹤跡的小鬼,喃喃念起天經來:“別怕,我能救你。夫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你先走開!顧崇只怕自己一開口就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聽外面已有紛亂的腳步聲,知是黑衣神使將至,急迫之間,難顧其他,使了一招淩日穿雲,狠推雲瞳。

李慕也聽見腳步聲了,暗叫不好,急中生智,大喊了一聲“紫卿,我頭疼”,身子疾往兩人身邊撞去,恐趕不及,也使了一招踏月度波。

就在剎那之間,顧崇推開雲瞳,自己借力向後,摸到了椅手;雲瞳踉蹌一歪,正好接住投懷而來的淩霄宮主。

“慕慕!”

“側君!”

“砰”的一聲,靜室房門謔然大開!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我盡力了!

下周依舊忙碌,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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