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6章 家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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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真能放下屠刀麽?”

在鬼蠱案之後,在那場驚天大火之中燒死了那麽多或真或假的雀翎軍“餘孽”之後,再說施恩,再說放下……離鳳眉目間只餘惝恍,唇齒間也只剩了沈重的嘆息:“王主,或可一試……”

“或可一試?”雲瞳已轉過身來,斜靠在窗,深深望入他的眼底:從見第一面起,那裏始終藏著濃黑的悲涼和化解不盡的哀愁,她看過許多遍,卻始終覺得看不清自己的影子。也許,自己的影子從不曾刻於其中吧?

也只能是一試了,至於結果如何,尚作何求?離鳳的表情就似連苦笑都已苦笑不出來了。

我不是沒有試過,卻敗的一塌糊塗……雲瞳勾起唇角,眸中卻一點一點冰冷下去:“我知道了,多謝!”

謝?離鳳下意識按了下耳朵,心中陡生不安:“王主,其實……”

其實怎樣?他自己就說不下去了,也不知該說什麽。雲瞳似已料到,只是淡淡一笑:“其實麽……阿鳳,我很想和你要個孩子……”

離鳳不妨她忽然改說這個,臉上登時僵住,等反應過來,又顯出一絲尷尬怯亂:“王主現今有傷,萬請愛惜貴體……”

“嗬……”雲瞳已經多日沒有笑容了,今兒卻一反常態,笑了又笑:“也是說說而已,別怕……”

“我……”

“去吧!”雲瞳再次揮手:“你也累了幾日了!”

……

從奕回到畫眉閬,顧不得更衣先就來看雲瞳,誰知不在寢房安臥,卻於東廂獨倚窗前,一摸身上冰冰涼涼的,已不知站了多久,當時就心疼的埋怨起來:“你怎麽不聽我話?就拿自己身子糟踐!”

“聖上叫寫奏章,正在措詞。”雲瞳見他急切之下脫了外袍要給自己,便連衣帶人一起擁入懷中:“想著想著……竟想吃山楂糕了。”

“這時節倒有新鮮山楂,不過得問了大夫說不妨養傷,才給你做。”從奕轉頭看看案上空白無字的奏折:“聖上讓寫什麽?”

“寫知錯了沒有?讀書了沒有!”雲瞳又把話題岔開:“留浸曬幹的山楂怎麽著也比不上新鮮的好。我不多吃,嘗一塊總行?”

“聖上正在氣頭上,你別什麽話都無顧忌的說,別什麽事都硬邦邦的頂!”從奕摸摸她瘦削的臉頰:“眸眸……”

“瞎操心!我哪兒說過那樣的話,辦過那樣的事?”雲瞳一哂:“壽寧侯混說罷了,你怎麽也信?”

“……”從奕一窒,悻悻離開了她的懷抱。

“咳!”雲瞳又把人摟回來:“我是不想你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都懶怠管呢!等傷好了,我就向聖上要塊封地,咱們去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自由自在舒舒服服的過一輩子。”

從奕聞言苦笑:“你去了那樣地方,山就不自在了,水也不舒服了,你也過的沒意思。”

“嗳!”雲瞳瞥他:“你就不能和我去試一試麽?先就斷人念頭。”

“你想過什麽樣的日子,我都陪你!”從奕貼緊她胸口,闔目輕嘆:“只是我知道:金鱗在池,遇風雲而化龍;青鳥歸山,聞蕭鼓而成鳳!人啊,心不自在,住到哪裏都不會自在!”

“叫你這麽一說我就是個勞碌命到頭了?”雲瞳似乎不滿的撇嘴:“聽著就腰疼。”

從奕一笑:“那我給你揉揉?”

……

臘月三十,剛過醜正,武德帝已然起身,於麟德殿正後殿設早膳,召賜鳳後及後宮君卿貴侍。之後赴宮中欽安殿、壽皇殿等三十餘處拈香行禮,至申時禦坤德殿,覆召鳳後及後宮君卿貴侍同慶,席間進酒賞戲,貼聯掛燈,歡笑一堂。初一子正,武德帝沐浴冠服,至麟德殿東暖閣行開璽典儀,中間一行以朱砂寫就:海宇同禧,和氣致祥,豐年為瑞!左右各用墨筆,左書:願共天下臣民永享升平;右書:所願必遂,所求必成,吉祥如意!其後先於宮中敬神、吃素餡餃子。寅時赴保和寺行祭禮、登大佛樓進香,而後臨重寧宮(前雍邸),使‘萬年青管’書‘福’‘壽’‘安’等吉祥字樣,頒賜群臣。卯末,禦駕回宮。辰時禦宣政殿,行朝賀大典。韶樂隆重,群臣畢集,恭領聖筵,共賀佳節。殿內及殿外丹陛,設桌一百八十六張,進菜三十道,進酒一百二十爵。

雲瞳現無官職,也就無資格赴宣政殿領宴,只在初一早上帶著自己的幾個男人去大保和寺為父後花眠進香。從奕恐她煩悶,將家下小宴設的精致非常,見葉秋未到,又親自去請。

葉秋在四季院裏的小佛堂誦經,聽聞側君已等候多時,便皺眉來辭,還沒開口,就見從奕親熱迎上:“叔叔和我們坐一坐去吧?”

“我……”

“菊花酒開了封,我也做好了果子茶,王主說不像那個味道,請您品品。”從奕拉著他胳膊不肯松手。

葉秋也不知怎的,一見他那雙含情凝笑的眼睛,拒絕的話兒就說不出口了。隨他到了席間,見雲瞳已起身來接。

“哎,王主。”

雲瞳深謝從奕體貼周到,這一頓雖是家常便飯,吃的卻比金龍大席更有滋味。

初二,武德帝於坤德殿賜宴皇女、皇子、姐妹弟兄並近枝宗室、貴戚,並令各帶家眷,濟濟一堂。李慕覺己青麒宮主身份伴無爵皇女入席頗為尷尬,便以眼疾為名請辭在家。雲瞳也不勉強,只攜了從奕入宮。

過了交泰門,兩人分開行路,一去禦前行禮,一去覲見鳳後,之後再往坤德殿匯合。從奕跟了小宮監進明光殿暖閣等候,見王君、宮主們都在,各被相熟的誥命們圍著,眉飛色舞,談笑風聲。因旨意上說是家宴,以前又多來往,從奕便先往自己覺得和藹可親的端王君甄氏面前行禮,口稱:“姨父!”

端王君正和旁邊人說的熱乎,似乎沒有聽見,也就沒有搭理。

從奕一下子紅了臉,等也不是,走也不是。

清漣隨著渠氏也在誥命堆兒中,見從奕尷尬,偷偷拉了一下沁陽的衣袖。沁陽也瞧見了,他自來厭惡拜高踩低之事,立刻仗義過來,拿胳膊肘一頂甄氏:“姨父,人家給您拜年吶!”

“嗯?哦!”端王君好像這才看見從奕,倒也笑著寒暄:“這不是小七家的……咳……”話沒講完,意思卻顯而易見:世襲罔替的禦國親王側君也就罷了,如今紫雲瞳失爵,你連她的正夫也還不是,同宮主一樣叫我姨父,你夠格叫麽?!

“王君納福。”從奕低聲說了句吉祥話,就默默退後了。

“我家王妻審案盡職盡責,那是費了多大的勁兒才還小七一個清白啊。”和王君姚重華盯著從奕連聲冷哼:“不求報答,想聽句感謝話兒不算過分吧?拿個老四樣禮就搪塞了!真有良心!”

從奕捏緊手心,沒有答話。

壽寧侯正君邢氏不忿兒子受窘,替他頂道:“妻主辦事兒,夫侍怎好多口。和王殿下有甚怨氣,該向她妹子撒去。”

“呦!”姚重華挑眉嗤笑:“不知老岳母的怨氣是怎麽和女媳撒的?請封君說來聽聽。”

“……”邢氏一張圓臉登時紫漲的如同個茄子一般了。

“封君倒是請啊?”

姚重華不依不饒,忽被恭王君隨樂旋不輕不重的打斷:“二姐夫的調門兒也忒高了些?這是在明光殿呢!”

眾人立即掩口,姚重華哼了一聲,扭身到一旁去了。隨樂旋攜了從奕慰道:“近來可好?”

“還好。”從奕低聲回他:“謝王君關懷。”

“這就見外起來了?”隨樂旋笑道:“七妹也好?”

“她……還在養傷。”從奕含糊了一句。

“若缺什麽藥,別處不方便求,可以往我娘家問去。”隨樂旋壓低聲音告訴他:“我隨氏也是武將出身。”

從奕一楞:“只是鞭責,都已結痂,禦醫也來看過了。”

“不是說還有……”隨樂旋也迷惑起來。

“還有什麽?”從奕心中一緊。

“呃……”隨樂旋趕緊笑著拍了拍他手背:“可能還是之前七妹遇刺中毒,她姐姐們都不甚放心,總怕留點什麽……嗐,你都說沒事了,那一定是真沒事了。”

他越說沒事,從奕越覺有事:“王君?”

“還是叫姐夫吧。”隨樂旋大約是覺得自己多口了,一意把話岔開:“七妹總在外面奔波,你們妻夫少有團聚。如今好了,能過幾天踏實日子。”

“那個……”

“哎,我今日怎麽說話顛三倒四的!擔待姐夫是個孕夫,你別多心!”隨樂旋尷尬的同從奕解釋:“七妹只是暫時沒了爵位官職,她一身本領,哪兒能就此當個閑散宗室呢?聖上是看她太過勞累,讓歇一歇,養養身子……咳,養養精神!恭王也說了,等過去這陣風頭,她會帶頭奏請,還讓七妹出來做事。”

“妻主說國法森嚴,有罪必究,金枝玉葉更要以身作則。”從奕謹慎言道:“她居府讀書,每日自省,絕無什麽怨言。”

“嗯!”隨樂旋連連點頭:“其實繞來繞去,我不過是想囑咐你一句:趁七妹閑著,千萬抓緊……”

“抓緊?”

“抓緊懷上一個寶貝啊!”隨樂旋按了從奕的手在自己肚上:“我這個近來會動了,可愛人呢!”

從奕只覺手心被頂了一下,忙要縮起,卻又好奇的不想拿開:“是孩子在動?”

“嗯!”隨樂旋滿臉都是將要當上父親的喜悅:“我才擡舉了個小侍伺候王妻,誰知他也偷著晉了一回香,念了一回經,就也懷上了!”

“這麽靈驗?”從奕之前就已動心。

“也沒什麽麻煩的,只要心誠!我已經進獻給鳳後千歲了,你也試試!”隨樂旋看左右無人註意,又貼近他笑道:“要是你和鳳後千歲都如願以償了,聖上龍心大悅,只怕即刻就會賞還英王爵位。”

(1)文中紫胤皇家過年習俗參照清朝皇室相關習俗,特此註明。

作者有話要說:

忙時我就工作去了,閑時會努力更新,謝謝大家的耐心和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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