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美人懷了葛相的孩子？”柳昔之驚訝不弱於素問，急聲大叫，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素問盯著青龍問道：“到底怎麽回事？你且詳細說來。”

“是！”青龍稟道：“因過年之後就要改元，今日大朝會，太後特攜陛下禦奉天殿，接見胤龍麒烏四位使節，並受國書。碧落大祭司遣派神使也來恭賀，當著文武百官送進一人。”

“就是小謝？”

“嗯！”青龍轉述灤平之語：“小謝公子說懷有葛相遺腹，滿殿嘩然。陛下好奇他是何人？他自陳乃金烏謝家子弟、閭陽侯謝曼驕之親甥、大富商謝曼曼之私子、奪魁今屆真武盛會的謝晴瑤之胞弟。他曾隨相國大人和宮主出使青麒洛川，款待過紫胤英王，參加過鳴鳳宮大宴。”

“呵……”素問一嗤，下意識掃了柳昔一眼：“靠山不少啊……難為他還都記的這麽清楚！”

柳昔暗自撇嘴：這世上真是什麽人都有，什麽事都出。我不願意當謝晴嵐，有人搶著要當；我費死勁兒的想和那一幹大人物脫開關系，有人卻拼了命的要貼上去。

“太後問小謝公子：既隨葛相使麒，為何不扶柩歸府？”青龍接著稟告：“他哭成了一個淚人，說在洛川被蒙面人劫持囚禁，一直熬到赤司煬死才重獲自由。他孤身一人，無路可去，又怕洩露身份，遺害相國大人血脈，因而不敢求官告府。思來想去，最後投奔了神山，這才得返回大璃，再見天日。”

“字斟句酌啊！聽著漏洞百出，實則留了無數退路……”素問冷笑一聲：“這是紫雲瞳教他說的吧？”

什麽都要扯上紫雲瞳……柳昔看他一眼：“宮主最該問的是謝美人怎樣證明懷的是相國大人骨血。”

葛千華當代人傑，於六國之中聲名顯赫，地位尊崇，若說平生有何憾事，首要就是無後。四十年間娶了數不清的夫侍，卻始終未得一女半兒。每見白發，心生悵惋，常喟天命無常，命數有厄，總不能使人稱心如意，盡善盡美。熬到如今已歸泉下，倒等來個天大的“喜訊”。素問忍不住要就發笑：“小柳提醒的是，你替本宮到靈前上香，把這消息告訴相國大人，讓她高興高興……”

“高興？”柳昔作了個受到驚嚇險些暈倒的誇張表情：“萬一她被氣的詐屍怎麽辦？”

青龍猛咳了兩聲：“那個……朝中也有質疑。不過小謝公子言之鑿鑿，以月份推算，倒也正是他侍候在相國大人身邊的時候。”

“那能說明什麽？他又不是沒被送出去侍過宴？為了往上爬，什麽都不在乎。”柳昔一嗤，忘了自己才諷素問‘什麽都要扯上紫雲瞳’的話來：“他自己不也說了，在洛川曾奉命款待英王……可惜，人家沒挑上他。”

“沒挑上他，倒挑上大總管你了。”朱雀揶揄道：“真替紫雲瞳惋惜啊。”

“惋惜什麽？”柳昔眉峰一跳。

“挑上你，你現在還賴著不嫁。”朱雀諷道：“若挑上的是小謝公子……嘖嘖，傍著堅殼老蚌都能生出寶珠的男人，要是和風華正茂如天女一般的紫胤親王配成一對……”

柳昔臉色大不好看：“紫雲瞳難道少了想給她生孩子的男人？嗬……當誰都願意去湊這個熱鬧呢！”

素問見他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卻暗暗朝自己瞥來，帶著冠冕戒指的右手立時一僵。

“小謝公子還說夜夢天神喻示：葛相乃璃國忠臣，受百姓敬仰，豈能家門無繼，香火截斷。所以…………”

“所以神授一女？”朱雀笑道：“就能這麽肯定是女兒了？”

“瞧瞧，人間不夠他蹦跶，還惦著攀到天上去。”柳昔只覺謝晴嵐煩人已極：“真好本事……比我本事多了……”

青龍看素問兀自沈吟，低聲提醒：“主子？太後等您入宮商議呢。”

素問不理，卻朝柳昔橫去一眼：“現在知道你自己是塊廢物點心了？”

柳昔怒目瞪了回來：“宮主愛吃點心，也不必拿誰都來拌餡兒。”

“這麽說你不想當餡兒，那還攪合皮兒作甚？”素問勾起唇角：“不怕包成一堆兒，被人端上屜鍋？”

青龍、朱雀早已見慣兩人鬥口，並不能悟其中深意，柳昔卻聽得明明白白：我本避之猶恐不及，奈何那個冒名頂替的小賊太能折騰。揭穿了他，連累我也死無葬身之地，這冤枉可往哪裏訴去？

“想吃點心的人一定不少……”素問幽幽補了一句。

就在此時，忽聽外面玄武又報：“主子，太後再宣懿旨，還讓柳總管陪同入宮。”

“什麽？”柳昔一呆，臉兒都嚇白了：“我……我不要去見那個閻王！”

素問也覺意外，眉頭深深蹙起：“點心還沒做出來，食客就已登門了……太後為何要見柳昔？”

“沒有說明！”

……

慈寧宮後殿

圖格親王側君葛芃跪在軟簾之外向太後覆命：“臣侍把謝晴嵐帶回來了，他……”

“他怎麽了？”

低沈冷冽的聲音刺入耳鼓，葛芃沒來由的就覺緊張。他偷掀眼皮極快的往簾裏窺去，覺得太後似乎歪在床上，正把玩著一串珠鏈，不時發出聲清麗脆響。

“他嚇壞了……直說肚子疼。”

“呵……是肚子下面什麽地方疼吧？”珠鏈響的厲害了些，伴著葛巖一陣低笑：“這事兒著實有趣。芃兒是怎麽看的？”

“臣侍……”葛芃使勁兒低頭：“也覺得……有趣。”

“我不會把你的意思當成斯瑾提的意思！”葛巖打了個哈欠：“在哥哥面前胡言亂語，無妨！”

“……”葛芃什麽‘胡言亂語’都不想說，可又被逼的沒辦法，只得邊琢磨太後的心思，便小心翼翼回稟：“絨姐姐正要繼家主之位，就有人把謝公子送回，聲稱他懷了姨母的骨血，還說話就要臨盆，這……也太巧了吧？”

“無巧不成書嘛！”葛巖又問：“誰把事兒辦的這麽巧呢？”

“呃……人是神山送來的，神山唯大祭司命是從，大祭司現在紫胤上京，紫雲圖姐妹又一向狡詐……”葛芃倒推了一番：“除了她們，臣侍著實想不出別人來了。”

“那你說，紫雲圖姐妹行此‘巧’事，意欲何為啊？”

葛芃哪敢多話：“臣侍尚不能解……”

葛巖發出一陣冷笑。

“太後……”葛芃有些不知所措。

“芃兒說他解不了！”葛巖忽轉了口氣：“那南音……你來解一解吧？”

“啊？”葛芃大吃一驚，忍不住擡頭往帳裏看去，裏面影影綽綽，並不分明，忽聽珠鏈驟急，似有一團黑影隨之栽倒，發出悶窒的一聲呻.吟。

“一個不願說，一個不敢說，那我來替你們說。”葛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紫胤不想看我大璃君臣同心，內外一體，變著法兒的來挑唆本後和元壽宮主的關系。謝晴嵐如果產女，將繼葛姓家主之位，她一個繈褓中的嬰孩兒，如何統禦有權有勢的諸多姨姐？自然是要仰仗嫡父。”

“家主之位，也非一定母女相承。”葛芃斟酌言道：“姨母自己出身也非正嫡，卻憑德才服眾，所以居之。”

葛巖嗤道：“現今葛家，可有德才能服眾之人？多了孩子這個籌碼，阿素……他還閑得住麽？”

葛芃咳了一聲：“太後未免高看七宮主了。他成日吃藥都還出不了相府大門，能幹什麽啊？”

“能幹什麽？”葛巖又是冷笑：“他能蔫不唧的把姨母的相府變成自己的私宅，能不動聲色的讓絨兒甘心情願娶他看中的閨秀，能毫不顧忌幾次三番來和本後索要這個賤.人……”

“啊……”珠鏈大響，伴著男人一聲痛哼，聽得葛芃心驚肉跳。

“啟稟太後，元壽宮主請見。”慈寧宮總管張之零入內稟報。

“傳！”葛巖依舊靠在床上：“把那個小謝公子也帶進來。”

謝晴嵐剛在廷獄白門裏“游覽”了一番，見了諸多拘禁男子的不堪景況，嚇得魂飛魄散，跪到太後面前，已然癱軟如泥。

“你肚中的那塊肉是誰的啊？”

“是……相國……相國大人的！”謝晴嵐瑟瑟發抖。

還以為他膽子多大呢，連話都說不利落了。柳昔跪在素問側後，暗自腹誹：破皮露餡快蒸糊了的點心，看你怎麽收場。

“相國大人的？”外面跪了一排，葛巖也不叫起：“如果不是呢？”

“奴才……不敢……不敢扯謊……”謝晴嵐腹中生痛，額上滲汗，卻只敢緊緊抱著肚腹。

“小模樣還真水靈……”葛巖命他擡頭，仔細看了幾眼：“你被蒙面人劫走，沒被怎樣；被一群女人□□，也沒被怎樣；被抓進紫胤囚牢，還是沒被怎樣；你的運氣不錯啊？！除了相國大人，遇到的全是坐懷不亂的仕女。”

我真就碰上了個與眾不同的女子。謝晴嵐想到陳瑯，又生怨恨：也不知她喜歡什麽樣的男人，竟然把我當兒子養了起來。

“啟稟父後……”素問冷聲欲言，卻被葛巖嗤笑打斷。

“可你在相府也非玉潔冰清。據我所知，你曾不止一次出堂侍宴，陪的全是王公貴戚。”

“我……”謝晴嵐一陣慌張。

“她們中的不少人現在都已是泉下之鬼。”葛巖笑道：“你且好生想一想，到底是替誰懷的遺腹？”

“啊！”謝晴嵐一路歸來，已知雪璃十餘大案，世家豪族、王臣貴胄牽扯其中，死不知數。若和“亂臣賊子”同流合汙，還敢冒充葛相骨血，怕不要被活剮。他嚇得磕頭如搗，哀哭聲亂：“太後明鑒，太後明鑒！”

“其實那些人傲氣的很，自恃血統高貴，豈能輕易留種？”葛巖話鋒一轉：“倒是皇帝的五姐雪拓……自來是個多情種子，想必幹得出這種荒唐事兒來。”

又一位皇女要遭殃了！柳昔心中一緊，眼瞅著素問生怒已直起腰來，旁邊葛芃並謝晴嵐都是呆住。帳子裏太後正自嗤笑，卻有一個男人啞聲叫道：“太後，請勿妄言！”

作者有話要說：

無比忙碌中，只能慢慢更新，謝謝大家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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