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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君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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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歲可知,聖上意欲遣嫁哪位皇子?”

清澄聞言一楞。

武德帝現有三位皇子,均生於登基之前的雍邸,其中皇三子的父親位份最高,就是如君。皇長子生父林氏原為雍王身邊伺候起居的大侍,入宮初始僅為貴人,於今年鳳後千秋節前才獲封懋卿。皇二子生父楊氏不久前暴薨於芷羅宮,宮人多有揣測,但旨意仍令以華卿封號下葬,一應奠儀並未損減。

清澄一邊琢磨著如君心思,一邊謹慎言道:“聖心未定,尚在擇選之中。”

如君只坐了秀墩一角,又往前探了探身子:“懇請千歲代為美言,能否……不考慮寶寶……”

“嗯?”清澄頗覺意外:“怎麽你不願意?兩國聯姻,是以我大胤宮主為雪璃國後,這可是別人求不來的尊榮呢!”

尊榮?這份尊榮只不過一場虛妄而已!如君暗道:自碧落王朝至今,和親宮主不下百位,哪有一個過的好的?昭和六年,胤孝成王嫁弟若然為金烏共王,共王欲近璃國,與胤貌合神離,不滿一年,若然因產育而亡,靈柩亦不能歸國。他真就是死於難產?亂世深宮,迷霧重重,真相,誰能知曉?只是這些話卻不好放在明面上講。

“寶寶生後不久,聖上曾使僧侶為之看相,說是命運平和……意即少有大貴之兆。臣侍想:一國國後的尊榮他必擔負不起。”

清澄已然看穿了如君的心思,聞言淡淡笑道:“你是怕宮主嫁過去會受委屈?當今五國,胤璃最強,他在娘家是金尊玉貴的皇子,到妻家是承嗣宗廟的冢後,誰會讓他委屈,誰敢讓他委屈?”

這才最令人擔心呢!如君又想:胤璃最強,難免龍爭虎鬥,年年不休,代代相繼。一邊是養己成人的娘家,一邊是已定終身的妻家,夾在中間讓人何去何從?何況我兒那位母皇……才略超古,冠於今世,一朝統領天下,豈容他國宗廟承嗣?屆時,還有什麽冢後之尊?成一無妻無女之寡夫鰥父,誰予憐哉!

“千歲!寶寶過了年才只五歲……”

“璃皇也僅八歲。就許了親,也要至少十年才會嫁過去的!”

許親也不成的!名分一定,終身鎖牢。如君越想越憂:“寶寶非嫡非長,令他和親,易惹天下閑話……”

杜獻在旁看清澄抿茶不言,似生不悅,輕咳一聲,代為提醒:“如主兒這話說的,現今小宮主們奉旨養育在明光殿,許嫁哪位,身份都相合宜……”

也就是說皇子將以鳳後嫡脈和親,與自己根本沒有關系。如君雖知其情,心不能忍,謔的跪於清澄面前,哀哀求道:“千歲,臣侍就這一個兒子,並不敢求非分之福,只想他能常依膝下,堪愉晚景,日後嫁在上京,時能見面。”

清澄秀眉頓蹙,有心不理,看他哭哭啼啼,也憐慈父柔腸,便命杜獻將人攙起,耐著性子開導道:“聖上扛著社稷千斤重擔,雖不指著後宮幫扶,也盼你我能為之分憂,至少不要攪鬧。本宮若有親生之子,和親之任,自然義不容辭。本宮之下,如意你領袖君卿,好歹該與人做個榜樣……”

如君立時就哭出聲來。

“好了,好了……”清澄無奈擺手:“聖上還在斟酌之中,並沒選定哪位皇子。你的心思我知道了,等聖上有閑,會替你轉奏上去。你且回宮歇著吧。”

“謝千歲厚恩!”如君拜倒,磕了三個響頭。辭出正殿,迎頭碰上了莊卿祁端己,看他向自己恭敬問好,忙擦幹了眼淚敷衍一笑:“多早晚了,你才來請安?”

“晨起已經來過了。”祁端己略垂了頭:“現是領了綠頭牌,先請千歲教導。”

“哦!”如君暗嗤自己粗心:這會子來明光殿可不就因為侍寢之事!聖上因國務緊急,多日沒入後宮了,不想一翻牌子就選中了他?鳳後和我那兩壺參湯可真送的不是時候。

“恭喜!”

祁端己笑了笑,很是端正大方。

“那快進去吧!別誤了時辰。”如君見他執意先讓自己,也就扶著內侍的手先說告辭了,一邊走一邊想著:“請鳳後給聖上吹個風,倒比我親自求去好些。”

“要讓奴才說,您不該抻這個話茬!”內侍有些擔憂:“萬一小宮主因此失愛於聖上,於您的前程也沒好處。”

如君無言長嘆一聲。

祁端己在明光殿行過禮後,聽清澄吩咐了幾句,便依著規矩往懋章殿後殿西圍房候著,聽小侍兒打聽回來如君為何請見鳳後等事,暗在心中掂量。掌燈時分才得武德帝宣召,進了後殿西首翊坤堂,見炕頭小幾上擺著枚碧璽花耳徽,不由芳心一跳。

“長僖宮前說睡不踏實,用了你送的安神湯就好多了。”武德帝正自閉目養神,令他坐在身邊捶腿:“是什麽好東西?也孝敬朕幾副。”

祁端己笑回:“祁相封君覲見鳳後千歲,順路帶給臣侍的。不知得用不得用,先請禦醫看過再來奉上。”

“還能不得用?左玉最會養生……”

祁端己笑道:“說起養生,家裏還鬧過幾場笑話呢!”

“哦?說來解解悶吧。”武德帝顯得很是隨意,又調了個姿勢,聽他一口溫柔軟語,娓娓道來:“姨母獲先帝賞賜一株北山老參,不敢食用,供在正寢佛龕下面的大櫃子裏。孩子們只聞是樣寶貝,成日好奇,變著法兒的想打開那櫃子看看……有一日終於得逞,誰知都不認得,小內孫便埋怨外孫姐姐:你看忘了拜菩薩吧!菩薩把好端端的寶貝變成了黃坨坨的幹胡子了!裝到爺爺下巴上都不好看!”

武德帝“噗”的一下笑出了聲,擡手要茶:“祁相不愛在外交際,朕納罕為何?原來是每日和一群小魔君鬥智鬥勇。”

“姨父上次覲見明光殿,正巧遇見了三位小宮主,說不知比家裏那些孩子強多少。怎麽就那麽好呢!”祁端己笑道:“臣侍告訴他,那是千歲教導有方。”

梁鑄在旁偷偷打量了一番這位上卿,暗道:真是個伶俐人啊,不愧祁相調.教出來的。

武德帝微微翹唇,又問:“你看三位皇子,誰更好一些?”

梁鑄覷著祁端己怎樣回話,他不過略想了一想:“大宮主端莊有風儀,二宮主沈靜有氣韻,小宮主靈秀有才氣,都像聖上,臣侍看著都好。”

“你最喜歡哪一個啊?”

這話更不好答!祁端己卻似胸有成竹:“臣侍偏疼二宮主一些,近來都在緦麻(守孝三月),小臉掛像。臣侍看千歲也喜他乖覺。”

武德帝淡淡一笑:“乖覺有乖覺的好,淘氣也有淘氣的趣。聽說璃國幼主是個神童,又得葛太後躬親教導,長大了想必更好。”

之前雪璃來使試探,朕尚可以擺譜拖延,如今玄甲軍事出,內憂外患一觸即發,這門皇家親事便要趕緊定下。結盟雪璃,穩定朝局,也為這個新年添些喜氣。

祁端己見果然說到此事上頭,便垂頭輕輕一嘆:“唉!”

“嗯?”武德帝放下茶盞:“嘆為何來?”

祁端己頓了一頓,正色揚聲言道:“臣侍恨未有女,恨未有子,雖知聖上之憂而不能分擔!故愧而嘆。”

武德帝一楞,不禁擡眼重新看他。

梁鑄暗在心中“嘖嘖”兩聲:六宮誰不盼能侍駕,誰不盼能有娠,卻都遮遮掩掩,沒有一人如這位上卿,光明正大,堂而言之。有女可解聖上百歲之憂,有子可解社稷當下之憂,一語雙指,心思玲瓏,真讓人刮目相看。

武德帝看了祁端己半晌,展眉一笑,伸手攬他入懷:“難得卿有此心……來日方長!”

“……是!”祁端己有些臉紅:“臣侍謝聖上開導。”

梁鑄幫著放下幔帳,輕步退出,使個小宮監敦促敬事房人不可偷懶:今夜聖心繾綣,看來是要賞賜“留喜”。年下後宮名位升遷,這位莊卿,必也能得頭一份了。

……

葉一清接到暗堂批轉文書,仍令循衛府規矩,以本師身份去見涉案暗衛,知是聖意如此,不敢違拗,便換了衣袍隨暗部刑吏入內。愈往深裏走,愈聞血腥氣重,心緒也是繚亂不堪,再想起葉秋那些話來,更覺莫可奈何,似乎一生堅守的道路,到了現在年紀,竟於眼前辨識不清了。就如這彎彎曲曲的甬道,渾不知通向哪裏。

臨入深牢,不想暗部總領竟然親身等候在外,把自己叫到一旁,沈聲叮囑:“……你同他細說吧……”

葉一清好似呆住,半晌無言,覆向總領深深一躬:“謝大人提醒!”

“非我之功!”總領閃在一旁,拱手對天:“此皇恩浩蕩……”

“是!”葉一清深嘆一氣,接過他遞來的一個匣子,屈身入了囚牢。聽得鐵鎖闔門,自己摸索著點燃了墻上壁燈。

流光一洩,便聞鎖鏈聲響,趴在地上的男子仰頭來看,卻又因著燭火刺目偏開了臉龐,露出了右頰上一道青紫腫痕。

自來對暗衛施刑,少有打臉的。葉一清一見便皺起眉頭,再看他赤.裸背脊處還插著兩根長針,明晃晃,顫巍巍,更是格外礙眼,當即大步上前,伸手拔了下來。

“啊……”葉恒一下子就軟癱在地,汗滴肆下如雨,斷續喘了許久。

“小六毛……嘿!”葉一清忍住心疼,縮手頓足,又側過身去。

葉恒聽了這聲呼喚,卻似不可置信般,猛地擡頭,本來空茫的杏核眼中聚滿了震驚惶遽,再出聲更抖的厲害:“師傅?您……怎麽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假期結束,嗚嗚嗚!要努力工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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