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1章 圓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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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大香剛剛憤而起身,耳邊就傳來馮晚冰冷戒備的警告:“別過來!”

“……”

他竟然視我如無物!姬大香氣的嘴唇發紫:這還是那個爹爹買來沖喜、恭敬順從叫著妻主的小伢郎麽!當年,他被領進了門,因自己病弱的實在下不了床,就讓二香披了紅綢替為拜堂。她在裏間聽著,聽他給公公奉茶,聲音細細糯糯,讓人一下子就想起了好吃的棉花糖。他長的也像棉花糖一樣甜美,兩頰白白鼓鼓,雙眸圓圓亮亮,頂著一頭紛亂可愛的小發卷,怯怯生生捧起貞鎖的鑰匙:“請妻主……驗……驗看……”

到了今夜,他竟敢叫囂著不讓我過去!姬大香恨恨看著馮晚:他這會兒像什麽?像朵遠在天邊的雲彩,像縷沒有魂魄的青煙,像根隨時預備紮人的尖刺。他成了一個自己已經不認識的陌生男人!

“馮晚,別以為胤皇下旨我就不敢再休你!”

“姬大香,別以為胤皇下旨我就會再嫁你!”

“你!”姬大香一陣氣悶,不得不捂著胸口又坐下去:當初,他怎麽敢這樣和我說話!

……

“你叫什麽啊?”

“馮晚。”

“多大了?”

“十四。”

“嫁給我……你願意麽?”曾經,她問的小心翼翼。

“……”等了好一會兒他才低頭輕答,似含羞怯:“……願……意……”

她一下子就笑了,拉他坐在床邊,擡起下頦兒來看:“真的願意?”

他點了點頭,不敢看卻又忍不住偷看了兩眼自己,腮邊露出一個醉人的酒窩!

那個時候,他有多美!可是現在……

……

“休我?你哪裏娶過我呢!”馮晚冷冷一嗤:“姬四公自己都說過多少回,我不過是他花二兩銀子給你買來的一顆補藥。不對,是顆差點要了你小命兒的□□!”

“你……你就是□□!”姬大香伸出的兩指不住亂顫。

……

他在裏屋、外屋、院中、廚下忙碌不停,似一只勤勞的小蜜蜂,又似一只飛舞的俏蝴蝶,不管走到哪裏都吸引著自己的目光。

“小晚,我要喝水。”

“小晚,我要躺下。”

“小晚,我想換一件衣裳。”

她不是給他忙中添亂,她只是想叫他到身邊來,趁機多看兩眼,多說幾句,也許還能避開爹爹,拉一拉他的小手。可這麽一來,他的活兒經常做不完,盤碗刷了半截就丟開進屋,被單沒得擰幹就跑來倒水,有時羞了慌慌張張的把椅子都撞倒了。惹得爹爹生氣,由罵到打,越來越兇。

她也曾私下埋怨爹爹:何不待女婿好一點兒?

爹爹卻道:傻孩子,你哪裏懂小郎的心思!老話說的好,久病床前無賢夫孝女。你成日家和顏悅色,他道你好性兒,日後就敢蹬鼻子上臉。你又不比別家妻主,能做事,會逞剛強,爹若是不在了,你這病身子再添個溫吞性子可管得住夫郎?爹是全為你好,所以替你教訓著他。

她覺得在理,以後小晚再挨打受罵,她只裝聽不見。有時看他委屈的想求自己說句撐腰的話,她差點就張了口,可……天知道她有多怕自己這小夫郎有了別的心思,於是狠心扭頭,置之不理。一次兩次,他也不再求了,她也漸漸慣了!

小晚想要兒女,她也想。他是為給自己續命;她是為給祖宗留根,可其實也是為他……千嬌百媚的夫郎每每晃在眼前,哪個女子不想親近親近。小晚一天天的長大了,似個花骨朵一點點打開了花苞,即便出入帶著蒙巾,也蓋不住蓬勃的青春氣息!她很害怕,她怕別人奪去剛剛盛放出美麗的鮮花,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在不知道的地方。

她撓心撓肺的琢磨了好幾天,終於吃下偷藏了許久的一顆小藥丸,趁爹爹外出未歸,把小晚叫進裏屋,緊緊壓在了床上。看著他又驚惶又羞臊的模樣,她喜歡的哪怕自己有朝一日會死在他身上也甘心情願。可是剛貼上那張紅花瓣似的小嘴兒,她就覺得一陣心悸氣促,再舍不得放開,也得放開。

他已闔上了眼睛,緊張的在等她,那扇子似濃密卷翹的長睫不知所措的微微顫著,惹人無限愛憐。

他是她的,只要……她哆哆嗦嗦的解開了他和自己的褲帶,才把手伸進去還什麽都沒摸到,忽就頭重腳輕一下子栽倒,眼前烏黑一片,胸口悶的完全喘不上氣來,耳邊只剩了小晚的驚叫:妻主,你怎麽了?來人,快來人啊!

再等醒來,她成了四街八坊的笑柄!她知道小晚挨了打,更知道他被七姨八姑老鄰居們借機看了個夠!她聽見了他的哀嚎,卻也聽見別人都在明目張膽的諷刺自己:一朵鮮花插在半拉身子躺進棺材的廢物上了。

他再也不主動到自己跟前來了,三叫四喚進了屋也是遠遠站著,臉上還蒙個討厭的紗巾。他一定是嫌棄了自己,一定也聽了那些閑話。他想要的,她都給不了,可那又怎樣,他還得是她的!

二香開始纏著他了,鄰居姑嫂姐姐有事沒事就晃來串門,表姐來看舅父,見了小晚再舍不得走,深更半夜偷去爬床!他再不是那個說“願意”的單純孩子了,他聽見自己求爹爹要和他同生共死時眼裏有了恐懼和不甘,他望著築了窩又飛走的燕子時眼裏有了羨慕和向往。怎麽打,怎麽罵,好像都挽回不了,他,不再是她的了。

一個不守夫道的小賤貨,扔了就扔了,有什麽可惜的?有什麽忘不了的!爹爹如是說,她也如是想,可午夜夢回,她聽見自己在問:如果不是刀劍加身,如果不是生死關頭,那一日她會不會寫那封休書?這輩子,她會不會對他放手?

為什麽要放手?他帶給自己那麽多羞辱,為什麽要假裝不在乎?收到讓她父女“告禦狀打官司要回馮晚”字條的時候,她忽然間有一點兒欣喜。她不知道這欣喜從何而來,大約是聽到他還活著的意外,抑或是聽他活的很好的憤慨?

爹爹說的對,他就是一只蠱惑了自己的妖精,更是一顆禍害了自己的□□!

……

“王主說:天神都愛魔鬼迦施羅呢。她就愛妖精!”馮晚聽見姬大香又罵自己,竟然勾唇淺笑:“櫃裏藏著一身紅衣,看著便妖嬈多姿,穿上一定更有風情!她也送過我那樣的衣裳,讓我等沒人時偷偷穿給她看!”

“不要臉!”姬大香看他陷在自己回憶中一副怡然自得之態,扶桌而起:“紫雲瞳是吧?你以為她是個什麽好人?眼睛能變色,長得比男人還美,六國早傳遍了,迦施羅算什麽,她才是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不許你罵王主!”馮晚忽然轉頭盯來。

“我罵她?嗬……” 姬大香嗤道:“我罵的就是她!”

“不許你罵王主!”馮晚眸中方還空茫一片,如今卻豎起了兩道怒火。

姬大香顯然是被灼怒了心,恨恨走進了兩步:“你覺得她喜歡你?別做夢了!”

“你以為我會喜歡你?”馮晚“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別做夢了!”

姬大香氣越喘越粗:“她喜歡你,為什麽不碰你?我告訴你,女人要是喜歡一個男人,她就會想方設法的占有他。”

“哦?”馮晚顯出鄙夷之色:“這麽說你當初連命也不要的想占有我,是因為喜歡我?”

“……”姬大香大怒,忽然上前扇去一掌:“誰喜歡你這賤.人!”

馮晚後倒避開,下意識拿手一推:“姬大香,你別想再作踐我!”

姬大香巴掌落空,又被推了個踉蹌,撞歪了床頭小桌,頂住了肋條,疼的呲牙。

姬四公聽見響動忙忙趕了過來:“大香,怎麽了?”

“爹,你先出去。”姬大香狂躁喊道。

“王主不喜歡我所以沒碰我?嘻嘻……誰說她沒碰過我?”馮晚一手撫上自己的唇,一手又去摸腹下:“我活著就是為了能遇上她……如果我早點告訴她,我愛她,拿這條命在愛著她……”

“馮晚!”姬大香實在忍受不了,推開桌子就撲了上去:“讓你再說,讓你再不要臉!”

“閨女?”姬四公從未見過女兒如此暴怒,生怕她病勢有變,想要拉勸。卻又恨馮晚淫.賤,怒氣也是沖天而起。他回身先鎖房門,以防被內役聽見進來幹涉,又從桌上嫁妝匣子裏胡亂抄起一樣趁手的東西就朝馮晚打去:“爹替你打死這個妖精!”

“姬大香你滾開!”馮晚雖傷後虛弱,仍使了全身的力氣反抗,看女人張嘴來親自己,狠啐一口在她臉上:“別碰我,滾開!”

姬大香一向病弱,今兒雖被氣的發狂,仍力有不逮。衣服撕擼不開,便去揪拽頭發,和馮晚拉扯之間,竟從床上雙雙滾落,纏著帷帳,直接撞翻了小桌,早就晃到桌邊的燭臺轟然落下,瞬間點燃了帷帳。

“啊!”姬大香的衣服也被燒著,她大叫一聲,就在屋裏亂滾亂撞,不知怎麽辦才好。

“閨女!”姬四公還沒打到人,就被眼前一幕嚇得傻了。

馮晚掙脫開來,不想縮腿之際又踢了桌子,火苗一下子躥上了床帳。

姬四公忙中更亂,想救女兒竟拿著手裏的東西上去撲打,誰知那東西見火爆燃,瞬間騰起了一個火球。

“著火了!救命啊!”姬四公魂飛天外,拉門大叫,門卻被自己鎖了個結實,想要開窗求救,窗也一扇不開,這下驚慌更甚,聽姬大香嚎叫不休,便脫了自己的衣裳又去撲蓋,也不知怎的,火勢急猛的邪乎,見物就卷。屋中已然騰起一片黑煙。

馮晚咳了兩聲,就已鎮靜下來,環看四周,忽然仰天長笑:“賀蘭少爺,我聽你的話沒敢自己殺死自己,可是,生死二字豈是我能做主的?這輩子,唯有愛她的一顆心,是屬於我自己的!”

……

“主子,不好了!”管家剛聽見動靜,就是一呆,顧不得再隱藏聲音,急急叫道。

陳瑯面如死灰:“怎麽回事!”

“不知道!”管家嚇得哆嗦:“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啊!”

“閉嘴!”陳瑯狂怒之下一拳砸塌了管事的鼻梁。

……

煙熏火燎,出逃無路,馮晚安靜的翻身跪起,朝著窗戶方向磕了一個頭:“蒼天若肯睜眼,就叫我化在火中,不留肉骨血淚,不去轉世輪回,只剩一縷魂魄,常伴紫卿的身邊!”

……

“著火了!”大院之外,刑部差役驚亂不堪,待要沖入救人,火龍已燒至鄰舍,臘月北風肆起,更助火勢,不過一會兒工夫已然連綿整街。周圍百姓夢中驚醒,四散奔逃。找井接水,沒等運來已結半冰。眼瞅著正房窗邊有人狂舞呼救,轉眼就剩了五根手指猙獰扒抓了。

護軍主將雷水珍急急趕到,還沒等布置救火事宜,就聽院中又起巨響,火龍似掙出束縛,噴薄而出,席卷煙雲,淩然星月。不得已,護軍救護逃散百姓,暫先退出。

……

火整整燒了一夜,待到天明救下,茂慶胡同都成了一片廢墟。寒冬被從宮中放出,策馬狂奔而至,迎頭正遇打聽了消息要回府稟告的藍月憶,顧不得別的,急問:“人救出來沒有?”

“冬哥……”藍月憶先扶住了他,然後放緩緩的,緩緩的,無比沈痛的搖了一下頭:“……”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事多,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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