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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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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嶺崖下

張小滿把寒水劍供在一塊巨石之上,剛端端正正的磕了三個響頭,就聽譚知深在後笑道:“你磕一百下也不頂用。它才不會乖乖出鞘,隨便讓你看上一眼呢!”

“都怪你!烤熟了野兔不敬神明,反倒自己大吃大嚼,所以……”張小滿氣惱轉身,想將寒水劍不聽話的緣由賴在譚知深頭上,哪知一聞兔肉香氣,食指大動,撲過去搶下一只兔腿塞進口中:“你個死老頭,怎麽都快要吃完了……”

“哈哈哈哈!”譚知深大笑:“天神可還餓著呢……你先填自己的五臟廟像話麽?”

“我吃飽了才有力氣磕頭……”張小滿幹脆把兔肉全攥在手裏:“你不是說:‘人老了講究養生,肉吃太多不好’嗎?”

“所以?”譚知深斜眼覷他。

“所以剩下這些全是我的了!”張小滿咽的太急,都“嗝嘍嗝嘍”順不過氣來了,忽一眼瞥見原先趴在旁邊的男人快爬到巨石腳下了,隨手打過去一根兔骨,將他掀翻。

“啊……”韓越張口呼痛,鮮血流出。

“我說你小著點勁兒行不?”譚知深苦笑連聲:“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治活。”

“這回看著是真活了。血已經由黑變紅啦。”張小滿擦擦油嘴,一縱上了巨石,坐在寒水劍旁邊晃著兩腿:“我就為試一試你起死回生的本事,好說恭喜。”

“寒水劍……給我……”韓越抹去腮邊鮮血,伸手朝他夠去。

“給你幹嘛?”張小滿不耐煩斥道:“你坐都坐不起來,還想舞刀弄劍麽?”

譚知深見韓越勉力擡頭,從寒水劍身緩緩看向了枯藤峰頂,目光由癡散匯成了恨絕,便實話告訴他:“那裏你更爬不上去。”

韓越轉過閃著怒火的眸子看他:“那你背我上去,去找……”

“去找什麽?”譚知深幽幽問他:“活人還是死屍?若是活人,早晚有相見之期,何必急在一時?若是死屍,見了不如不見。”

韓越眼底湧淚,卻是啞聲大喊:“不許你胡說,我娘沒死!”

張小滿把兔肉吃個幹凈,骨頭吐了一地:“活人最後都要變成死屍,有早有晚而已,不用難過。”

“閉嘴!”韓越淚流滿面:“我娘沒死,永遠都不會死。”

“你這小娃不講道理……”張小滿一個勁兒搖頭:“連我花容月貌的臨風玉樹最後都會變成泥土塵埃,何況別人!”

“閉嘴,我叫你閉嘴!”韓越哭的聲嘶力竭。

譚知深等了一會兒,朝還在嘟嘟囔囔辯解著的張小滿踢出塊小石子:“你少說兩句吧。梅花郎再哭又要吐血了。”

張小滿偏頭躲開,彈起一塊兔骨掃向韓越:“那該打他啊!我說話礙什麽事了。”

“啊……”韓越被股勁風掃到,人跟紙片似的翻了個過兒,又吐出了一口鮮血。

“餵!”譚知深飛身將他接住,一按心脈,對張小滿怒道:“你再沒輕沒重的,他馬上就變泥土灰塵了。”

張小滿翹足晃悠:“我是好心……讓他把汙血吐盡……”

譚知深瞪了他一眼,轉對韓越言道:“孩子,別哭了。再哭娘也回不來了。”

“我不信……”

“不信也得信!”

張小滿還以為自己是在好言相勸。不妨韓越朝他吼道:“滾!”

“嗬……好大的脾氣!”

譚知深連忙攔住要過來講講道理的張小滿:“他現是個沒娘的孩子……”

“沒娘的孩子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張口就叫爺爺滾!”

“……”

“娘……”韓越痛哭連聲。

“你娘死了,你還活著,你得活好!” 譚知深嘆氣勸道:“你雖大難不死,可內裏傷的極重,外面斷了六根肋骨,腿腳胳膊上也是傷筋破肉。說的可憐一些,這會兒來陣大風都能把你刮走。若非遇上我和張大美人,你早成了禿鷹兀鷲的口糧了。”

韓越逞強不認,剛一吸氣,就覺肺腑如碎掉一般無處不痛,他拿手捂著胸口,忽覺懷裏少了什麽:“我娘給我的東西呢?”

“這個?”譚知深從腰後掏出錯銀虎符來比劃了一下。

韓越伸手就抓:“給我!”

“安心養傷,我才能給你。”

“搶走了寒水劍,又搶虎符。”韓越大怒:“你們到底是何人?”

張小滿警惕的抱住寒水劍:“什麽叫搶?我白救你一條性命嗎?”

“老朽譚知深。”譚知深隔開兩人都有些忿忿不平的目光,不慌不忙言道:“梅花郎,咱們在兀嶺茶鋪見過一面。”

“譚……”韓越只覺這名字聽來耳熟。

“當年的譚大少,現今的譚老爺子,江湖上與醫仙、針神、毒王其名的藥聖。”張小滿先挑大指讚過譚知深,又想接著介紹自己:“至於爺爺我麽……”

“原來是淩訝的師傅……”韓越連瞅幾眼:“多謝搭救。”

“謝字就不必說了。”

“謝字空說一句就完了麽?”

譚知深和張小滿同時開口,卻講出兩樣話來。還沒等韓越作答,張小滿就先嚷嚷起來:“為什麽不必說了?你拿出看家本領,把身邊帶的好東西,包括這一路采的好藥草全都用上了,換回他一條小命。怎麽,改成施舍心腸,不講知恩圖報了?”

韓越也聽淩訝講過他師傅的諸多古怪脾氣,不禁生了疑惑:“請問藥聖大人想讓我如何補報?”

“哦,我知道了。”張小滿一拍腦殼搶在了前面:“醫仙落玉珂曾因救活過落崖采藥人而名傳四海。譚大少你這麽多年鉆山入林,好不容易逮著個沒當場摔死的小郎,要不治個活蹦亂跳,藥聖就是徒有虛名……你不為當恩人,只為和醫仙比上一比!”

怎麽這會兒他又明白起來了!譚知深煩惱的瞥來一眼:“張小滿……少在我面前提落玉珂。”

張小滿塌眉一笑,自覺找到了很有趣的事兒:“你賠我的胡子,我就少提。嘿嘿嘿,不提都成!”

譚知深懶得理他,轉對韓越言道:“老朽治病救人,全投緣法。你安心養傷,不要折騰自己就好。”

“還我虎符,我就不折騰自己。”韓越倔強伸手。

譚知深想了一刻,還是把虎符放進了他的掌心:“不可食言,否則我仍會搶走。”

……

韓越在譚知深無雙聖手、張小滿強悍內力以及無數靈丹妙藥的支撐下,身子一天天好了起來。可困在嶺下,度日如年,時常倚著老樹,呆望高崖雲天,一遍遍回想著當日與母親遭劫的情景:“怎麽……這樣安靜呢?”

“安靜?”譚知深瞧瞧高臥樹下做夢磨牙的張小滿:“我都快被煩死了,你還覺得安靜?”

韓越嫌他打岔:“我是說怎麽沒人來搜枯藤嶺……”母親被殺這樣大事竟無聲無息,好像只是自己憑空做了一場噩夢:“不對!就算別人都不關心,難道阿姐也不著急?”她早就回了玄甲軍,不見母親和我蹤影,怎麽不奇怪?怎麽不聯絡?

“你盼著有人搜救,可若來的是為殺你滅口呢?”譚知深一撥算盤珠兒:“凡事最好多動動腦子。”

韓越並不理會他的挖苦:“莫非阿姐也遭逢不測?爹爹、姐夫還不知道這個消息,若知道了……”

“還是先想眼前的事兒吧。”譚知深暗示他安心療傷,少生愁思。

“眼前……我得盡快趕回玄甲軍中。”韓越緊緊攥著錯銀虎符:“枯藤嶺有兩口,一通西川,一通合江大營,本是最安全之地,母親竟然遇襲……變故驟發,現在又靜的可怖!我絕不能再走這兩處,以免自投羅網。”

“嗬……”譚知深笑指懸崖:“不讓你動腦子,你還動的越來越賣力了!可知摔下來容易爬上去難。你就想走那兩個山口,也不能夠呢。”

“你們到此是走的哪條路?”韓越盯著他問道:“恕我直言,兩位實不像六國良民!”

“噗……”譚知深展顏大笑:“好小子,有眼光。”

“請賜教。”

“張大美人江心踏浪,老朽渡口乘雲。”譚知深得意笑道:“都是飛過來的。”

韓越努力琢磨起母親和自己所畫輿圖,有些不可置信:“白雲飛渡隔絕兩岸,時常受淹,難道你是在那裏定居?”

“你知道白雲飛渡在碧落王朝時叫什麽?仙人跳!”譚知深撿起一根枯枝給韓越畫了幅草圖:“雲山霧海之中,只要你認得路,自絕壁可通青麒流川瀑。武帝年間,有兩位名士自渡口分別,一駕舟西行,經株洲而至洛川,驚見老友來迎,謂已等兩月。名士匪夷所思,問其何來,答曰:跳仙人背,閉眼而至。”

“這要是起兵偷襲……”韓越眨眼不停。

“沒那麽容易!”譚知深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不知道。我能走,你走不了。”

韓越一想即嘆:“就算能走,我走到洛川去有何用?”

“或者你就學他過江。”譚知深一指張小滿:“不過深冬無船,除非你現在長出條大魚尾巴和一身鱗片,否則……就這一身傷,還是老實待在這裏養吧。”

“爬崖,游江……”韓越闔眸長嘆:“合江大營近在咫尺,與我卻隔著兩條天塹。”再一想又覺不對:“兩位辛苦而來,難道也為困死在此?”

譚知深“哈哈”笑道:“估計張大美人和我來意相同,是為有生之年親睹臨淵之奇,除了赤鳳柯蘭山,這裏大概也能看到。我們又不去叨擾合江大營,或往漁家,或在山裏,待一段時候,開春才走,屆時水漲船行,兩岸通漁,去哪裏皆無困難。”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不更新不合適,祝大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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