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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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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犯游街所用是輛漆紅高車,上立一根鐵柱,垂著四條鏈鎖,中央伸出一四棱短柱,偏後方直豎著三指寬一個長圓物什,最下面各有圈狀卡鎖。因馮晚已被判歸還妻家,所以由仵作公公並幾個內役揪他上車,先將兩臂吊起,雙腿分在棱柱左右,撕開內襠,避過嬰溝,對準那長圓物什緩慢下墜:“你最好松著些勁兒,否則得疼死!”

“啊!”馮晚只覺身體又被劈裂開來,內腹翻攪,痛不欲生,卻連哀嚎都已變得嘶啞。

仵作公公箍起他下頦兒,往舌根處卡了個夾子,又塞了顆藥丸進去:“男犯游街沒有不想死的,可惜……解脫不了。還得讓你全程醒著,知道自己背妻偷人是個什麽下場。”見內役蹲下身正拽馮晚足踝,連忙攔住:“他還是處子呢,就別再往下插了。”

“呦,公公今兒改脾氣了?”內役笑道:“心疼一個淫.賤材兒作甚!看他漂亮?”

“大人交代了,游街之後得讓他圓房去,衣裳都沒叫扒,可見還留著體面呢。”仵作公公指導著他們擺弄:“留長兩寸,讓他自己支撐吧。”又拍馮晚臉頰:“不想傷著別處,你就好生繃勁兒。要是沒了力氣,那東西在內道亂捅,可不知會捅破哪裏。”

“唔……”馮晚踮起前腳,股間疼痛稍緩,踝骨卻立時就被圈鏈磨紅。

“三條街,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仵作公公碰到他身前一個硬物,忽然想起那把貞鎖來了,就將兩旁袍襟分開,讓它挺直露出個輪廓:“嘿,這會兒反應倒快。”

“唔……”馮晚下意識想要並腿,前面擋不住,後面更刺入幾分,疼的五官都挪了位置。

“行了!”仵作公公笑道:“你勾引英王殿下的本錢不錯,就別遮著掩著了!”

車出京兆尹衙門,先入前正街,轉榮盛大街,經唐槐街繞回,百姓將兩旁道路擠了個水洩不通,都要看看這件驚天大案中棄妻惑王的小女婿是個什麽妖媚模樣?

衙門口空了下來,陳瑯迎風矗立,面色白的嚇人。管家扶著她一刻也不敢松手:“主子……咱是跟著看去,還是……”

“你知道我現在想幹什麽?”

陳瑯似乎笑了一下,管家看在眼裏卻覺毛骨悚然。

“我很想……殺人!”

“啊?”管家哆嗦著差點跪下:“主子……不能,不能啊……”

堂中,大祭司求情未果,被黑衣神使強擁而去。賀蘭桑看主審的幾位王臣喝茶的喝茶,看卷宗的看卷宗,打瞌睡的打瞌睡,竟無少許異樣,不禁跳起來質問:“我說,諸位是不是太狠心些了?花朵似的一個孩子,誰願意沖喜嫁給不能人道的妻主?愛慕別的女人而已,又非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打幾板子以示懲戒也就罷了,怎麽讓他游街?千人唾,萬人罵,他還如何活的下去?”

“違禮教,傷風化,自來動搖國家根本。”張淮昌冷冷一笑:“怎說不是大罪?倘若天下男子皆效其行,國將不國!是以決不可小視。”

“嘿……賀蘭大人又在憐香惜玉了。”端王笑道:“其實不必擔憂。姬大香也和你一樣,舍不得這個妖冶浪蕩的小美人呢!打一通官司,拼死拼活還不是為了把他要回去。”

恭王暗自皺眉:陳娘子似乎就是這個打算……要回去,做什麽?

“姬大香誣告小七,咱卻不能反訟,著實窩囊。”和王一嗤:“正好小女婿給她戴了頂綠帽子,借著游街,讓上京百姓都笑話笑話她。本王倒覺解氣。”

“噗……哈哈……”端王、恭王、蘇勉、張淮昌都笑了起來。

寒冬才出衙門,就捂著小腹踉蹌栽倒,被藍月憶一把抱住:“冬哥,你怎麽了?”

“我沒事……”寒冬推開了她,自己扶著一棵枯樹勉強站穩:“官司打成這樣,等王主回來,如何稟告……”

“也只能如實稟告。”藍月憶嘆了口氣:“馮晚當堂翻供,搞得我們都措手不及……”

“就算按一月的口供說,最後也還是要他擔罪。”寒冬想起馮晚出堂前對自己的囑咐只予嗤笑,心下無限愧疚:“大約他自己早就明白了……”

“冬哥,你別太難過。”藍月憶看他容色憔悴,也不知該如何解勸:“王主就算回來,也不能違抗聖意啊……”

游車已到榮盛大街,清漣隨著人群一路小跑,李慕身不由己的跟在後面,不時拽他幾下:“別看了。”

“我不是在看熱鬧。”清漣憤怒的甩開了他:“我要去救小晚。”

“你救不了。”李慕一把將他薅住:“不為看熱鬧就早點進宮去求你哥哥。”

“就求來什麽,小晚也等不及了。”怒氣激紅了清漣的雙眸:“他已經活不下去了,你看不出來嗎?你成日帶著假面,根本不懂什麽叫真情!”

“……”李慕下意識摸向自己的猙獰面具,忽而慘笑:“這世上又有幾人能懂?”他反擰起清漣手臂,迫他往興奮笑鬧的人群看去:“她們只是看客,一群無心的看客,也是一群可憐的看客。她們壓根兒不清楚這案子的來龍去脈,不過聽風是雨,順水推船,就能讓案子以自己喜歡的樣子結束。

你聽聽她們在說什麽:同情姬大香!呵呵……為什麽要同情姬大香?她身軀羸弱,內心扭曲,娶了美貌夫郎不能享用,只會靠辱罵毒打來逞妻主的威風。她被自己男人拋棄,成了天下笑柄,卻還想著把他要回來繼續折磨。你說百姓們真的同情她麽?不會!遮掩在‘同情’之下的其實是鄙夷,是諷刺,是永遠不會明說實講的嘲笑!”

“為什麽不明說實講?”清漣怒問。

“因為禮教,因為人心,因為她們也沒有多強多好。”李慕在笑,笑的無比難聽:“女人當著妻主,難道可以縱容夫郎因為自己不強不好就隨便離開嗎?不錯,姬大香是個廢物,可女人們在嘲笑廢物時都會想,自己在夫郎心裏會不會也是個廢物?夫郎們嫁給自己,不是因為自己多強多好,而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紙婚約,終身禁錮。維護姬大香?呵呵……她們真正維護的是自己!”

“那男人呢?”清漣強自叫道:“為什麽也不同情小晚?他們嫁了廢物,過的不苦不甘麽?為什麽還要作踐和自己一樣的人?”

“還是因為禮教,因為人心,因為他們的妻主不強不好。”李慕笑的聲音越來越大:“自己已然認命,為什麽會有如馮晚這樣的男人不肯認命?他憑什麽就能離開病弱無能的妻主,轉投多情英王的懷抱。英王是誰?六國之中最強大紫胤的尊貴親王,不說權勢才能,就是容貌也比自己嫁的女人美過千倍萬倍。馮晚又是誰?犄角旮旯裏的一粒塵埃,日頭照不著,天神看不見,為什麽就敢大喇喇說愛慕英王?”

“愛慕也不能說麽?”清漣吼道。

“何止不能說,連想都不該想!”李慕臉上的面具顯得越發猙獰:“你知道馮晚一直以來都是怎麽活著的麽?很卑微,很小心,亦步亦趨的守著規矩,就怕別人說他生出妄想。可他還不夠卑微,還不夠小心,他竟然真的愛上了紫雲瞳,從此再沒辦法藏起自己。他是個小傻瓜,如果繼續卑微,繼續小心,繼續蜷成一團待在犄角旮旯裏,也許慢慢的會被人遺忘,遺忘掉他的美貌,他的聰慧,他的善良天真。可是現在,他居然“恬不知恥”的說自己愛英王,還說自己很想得到英王的愛,哈……說出來會是什麽結果,賀蘭少爺你都看見了。你也都聽見那些人在笑他什麽了:咎由自取!”

“不!”清漣梗著脖子喊道:“我不信人心都是這個樣子的。”

“我也不願意信!”李慕似嘆似笑:“我師傅說,人心有時清如水,有時濁如墨,清清濁濁,大概連自己都辨認不明。馮晚在你我心中是蒙冤受屈的無辜男子,可在這些圍觀看客的眼裏,他是個貪圖富貴的淫.蕩賤.貨。”

“他不是。”清漣嘴唇抖顫:“他有休書,他是被姬大香父女趕出家門的……”

“沒人關心事實真相!”李慕一指人群:“因為真相讓人無比討厭!可是道聽途說幾句,胡思臆想幾回,就可以把馮晚變成自己最厭惡的那種人,盡情嘲諷,肆意詆毀,不管他實際上是不是,都足以使看客們狂歡。”

“……”清漣滿腮是淚,連退數步,忽而轉身狂奔。

“你幹什麽去?”李慕一躍追上:“不要讓馮晚看見你,他絕對不想看見你!”

“我要和他說一句話……”清漣不顧一切往前疾跑:“我不要他就這麽白白死去……”

高車之上,馮晚每想閉眼,小腿就會被細竹板狠狠擊打。疼,哪裏都疼,可疼的久了,也就麻木了。他不知道自己睜著眼睛該看何方?看痛罵他的人,恥笑他的人?一個兩個,百個千個,似乎都是一種模樣,他懶得分辯,也不想記住。看那些擲打自己的東西麽?左不過石子,木塊,菜葉,爛泥……他們想他像什麽,就會扔什麽!頸上忽被打中,很疼,歪頭看原來是只破了底的鞋子。馮晚以為自己哭了,揚起頭想把眼淚咽回去,這才發現又下雪了。雪伴著雨,一絲一縷,淋在臉上,擋住了眼眸。

怎麽都是黑色的……馮晚努力睜開眼睛,天還是暗沈無光,雲依舊濃重陰霾。他忽然好奇起來:不知十七年後的今日是什麽天氣。人說投胎之後,前事盡忘,他大概不會再來此處了吧。只是……若把什麽都忘了,他還能遇上她麽?她還會認出他麽?屆時會不會又有千重萬重的阻隔,一樣不會圓滿?還是不要投胎了,就化一縷清風,就變一朵流雲,就當一個無形的魂魄,最好,最幹凈,最簡單,因為每日都能守在她的身邊……

又一板子打在腿上:“不許睡,不許暈……馮氏,好生悔你的罪吧……”

如果愛等同於罪,我真的願意永生沈淪!馮晚無聲笑了一下,忽聽車旁有人嘶聲大喊:“小晚,小晚……”

“賀蘭……”李慕不知清漣要幹什麽,拉也拉不住,叫也叫不回。

“你送我上車,我就和他說一句話。”清漣抹去眼淚,緊拽李慕手臂:“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李慕聽見自己心裏深嘆一聲,忽然揚手推出一股勁力,直接將清漣送上了高車。

“小晚!”清漣猛地抱住馮晚,雙手捧起他臉頰:“看著我的眼睛,你看著我的眼睛!”

馮晚恍恍惚惚的,雖然睜著眼,眼裏已沒有了一點光彩。

“不要死!不能死!”清漣貼近他的左耳:“我告訴你,紫卿平生最恨之事,就是自己狠心殺死自己。小晚,昨日寒總管來求我寫信給紫卿救你。她會回來的,她就要回來了。你不能讓她回來看見你化成了風、化成了灰,化成了魂魄。小晚……小晚……”

“什麽人在此攪擾!”護軍並內役們被突然闖上車的人嚇了一跳,等反應過來,紛紛扭住清漣,也不問姓名,直接扯拽著扔下了車。

李慕一縱將人接住,只見高車‘嘎嘎’響著,繼續前行。

“小晚……不能……小晚……”清漣聲嘶力竭的喊著,直到看不見車影了,轉又放聲痛哭。

“不許睡!不許暈!”竹板連擊數下,疼痛又自腿間湧上心口,馮晚沒有睜開眼睛,只在無聲息的抱怨:

賀蘭少爺,你不讓我死……很殘忍……

真的很殘忍……你知道麽……

……

最近章節可能有些出乎大家意料,春曉感同身受。只是,歷史中的‘現實’遠比書中描述更為冰冷殘酷。沒有將馮晚寫“死”,不是因為他作為男主要自帶光環,也非為了強行虐而後再強行HE,只是因為春曉覺得,相對於馮晚之“死”帶給我的警示,遠不及馮晚之“生”將帶給我的震撼。生命是渺小的,同時也是偉大的;生命旅程是艱辛的,同時也是美麗的。歷史中,無數類似馮晚的人就那麽無聲無息的死了,也許換回的只是我們的一聲嘆息。而當萬種理由應死,卻得一線而生,他為何而生,如何而生,更使我思考!是不是“馮晚”死了,之後就不會有“人”再死?還是馮晚能生,之後和他類似命運的人也就能生,甚或不再有此非人之遇?

寫這個段落用筆多費,概因非述馮晚一人,實為群像,包括圍觀看客,皆錄筆下。春曉也在審視自己,如果身歷其境,會是其中的哪個?至於紫雲瞳,作為女主近來是缺乏了一些存在感,不過書名《碧落十三香》,請容春曉少耍無賴,很快放她和大家見面。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本周結束這個段落,轉去眸眸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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