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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會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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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出候審小室,寒冬最後叫住馮晚:“你以前保證過什麽,想必都還記得清楚!”

馮晚面無表情的從他跟前走過,一眼也沒再看,一字也沒再留,仿若清風徐徐而去,纖塵未惹。寒冬驟覺心跳加快,追了兩步又道:“天日昭昭,聖命煌煌,你休當兒戲!”

“呵……”馮晚似乎輕笑了一聲。

“你聽見沒有!”

寒冬被武衛軍叉槍攔住,眼瞅著馮晚跨過門檻,轉上夾道。風吹得他卷發搖亂,青衫飄擺,他微微整理了一下,擡頭看天。陰雲萬裏,遠不似之前晴朗,大約又快下雪了吧。

“餵,快瞧啊,這就是那個小女婿!”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百姓們爭先恐後看來:“漂亮,真漂亮!難怪英王喜歡。”

陳瑯隨著人群湧動也往前擠了幾下。她還是第一次看見馮晚,那身量、那容貌、那神情……全然陌生,卻又處處熟悉。忽然間她覺得很不舒服,氣促血湧,內息僵澀,不禁使手悄悄按上了心口:小羊羔兒,今年已經十七了……

老天奶奶不長眼睛!這小賤.人怎麽沒死,還活的越發滋潤了……姬四公黑著一張臉,死死盯著馮晚:又高了一截,又美了十分,又長了數不清層數的狐媚勁兒!以前笑的時候那酒窩騷氣,現在不笑了眼睛更加勾人,一背柔軟發卷怎麽看怎麽像露出來的狐貍尾巴。

“小晚……”姬大香乍見馮晚已然癡住,忽被父親恨恨捅來了一拐肘。

你有點出息行不?為個妖精似的東西,之前險些連命都搭上了,現在又惹出這樣一樁天大的官司,怎麽還不長記性?我姬家前世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被他纏上,鬧得家徒四壁,雞犬不寧。姬四公強忍著想啐馮晚的沖動,把臉扭到了一邊。

馮晚嫌惡的瞧了他們一眼,跪在了大堂正中:“拜見大人!”

“報上名姓。”

岳向欣才問了一句,就聽菘藍、藥鋪掌櫃和賀蘭桑搶著指認。

“他就是英王貼身大侍馮晚。”

“他就是姬家小婿馮晚。”

“他就是會見東藩王相時來錦繡堂侍宴的美人,英王叫他……”

“咳……”藍月憶及時瞪來一眼,把個愛稱“晚晚”兩字堵在了賀蘭桑喉裏。

百姓們瞬間哄亂不堪:“果然是一個人啊!”又紛紛猜測:“侍宴是怎麽回事?”

岳向欣眉頭緊皺,連拍數下驚堂木才將內外異聲都壓了下去:“馮晚,你是否曾為姬家之婿?現為英王大侍?”

“是!”馮晚雖然應聲,並沒擡頭。

顧崇在白紗之內打量著他,暗道:小卷毛和之前大不一樣了呢!被揪來公堂問私密事,受人評頭論足,竟然不哭,不慌,不害怕!莫非是知道這案子十拿九穩能贏,只當為紫卿來走個過場?

“那你說說,自己是怎麽從姬家之婿變成英王大侍的?”隨著岳向欣話音一落,堂裏堂外無數目光刷的落在了馮晚身上。

馮晚深吸了口氣:“保和堂掌櫃帶了幾位大夫上門為姬大香診病,說我八字與她相沖,不能守在身邊。她父女遂把我趕出了家門,讓去天聖閣大祭司駕前消災贖罪。”

這一段和姬四公所出供狀及水月仙所教答詞完全相合,兩人都暗自點頭。突然間,一個極度清冷毫無起伏的聲音在堂中響起:“我見過你……”

大祭司?陳瑯眸光一寒,盯住了那個蒙頭遮腳肌膚容貌都一絲不露的男子。馮晚也覺意外,不禁擡頭看來一眼。

“你一頭卷發,與眾不同。”顧崇幽幽言道:“其時來問前程,天神命你掣簽。”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馮晚喃喃重覆了兩遍。

“神意指你:另有機緣。”

水月仙和藍月憶對視一眼,各自放下了一半的心:大祭司何等身份,一言九鼎。這會兒就認出了馮晚,等說到鳴鳳宮大宴之時,更能確定他是冒名淩笑之夫。再與賀蘭桑互為印證,贏下這場官司不在話下。

果然,馮晚接下來便說到:“我剛離開神龕,轉身就遇上了機緣。”

“什麽機緣?”岳向欣沈聲問道。

“那日,安城淩城主攜夫郎、兄弟也來祈福,和我對面撞上。”馮晚言道:“因我卷發與他們一位親戚似有淵源,便交談了幾句。”

嗯?陳瑯聽到此處,忽就想起自己從神機堂買回的兩個消息,其一是‘欲尋馮晚,可問淩訝’;其二是‘藍眼之人現身安城’。現又聽見什麽‘親戚、淵源’等語,似乎其中大有牽連。

“當時,我無家可歸,更無處可去,見他們衣飾不凡,頗有身份,便……”馮晚頓了一頓,又平靜的說了下去:“便假說和他們那位親戚是有關系,乞求救助。”

咦?藍月憶眉頭微蹙:這可和預備好的話大是不同了。若不先透出淩笑對馮晚有些暧昧,待會兒說帶他出席鳴鳳宮大宴,就會顯得牽強。

水月仙也是想到此節,立刻問道:“你是怎麽乞求淩城主救助的?”

聽她著重念到淩城主三字,馮晚眼皮輕顫了一下,轉而卻道:“我看淩少爺面善,求的是他!至於怎麽求的……當然是怎麽顯得可憐,怎麽能打動人,就怎麽求了。”

“公堂之上不許支吾。”岳向欣喝道:“你詳細說來。”

“我說來自赤鳳徽州,父母雙亡,投親未遇,現孑然一身……博淩少爺同情當了他一個小侍。”

恭王起了疑惑:“你沒說自己是姬家之婿麽?”

“沒有!”馮晚答的很快。

姬四公聞聽自己父女竟被他排除在外,惱的張口就罵:“小賤.人!”

“有妻不言,是何道理?”和王嗓門洪亮,蓋住了姬四公的低罵:“違了禮教閨誡,該受何等懲罰……馮氏,你不懂嗎?”

馮晚的聲音極是寡淡:“姬四公父女趕我走時,說了狠話。我自認已是被出之婿。”

“若有休書,此事另當別論。”張淮昌把話接了過去:“你可上交物證。”

馮晚抿了抿唇:“沒有物證。”

“沒有?”張淮昌嗤道:“那你所言所行便與禮法不合,該當……”

“咳,張大人,現在問的是英王搶婿,你先不要扯題太遠吧?”蘇勉雖也覺得哪裏不對,可馮晚說辭並無不利英王之處,便接著問道:“當了淩少爺小侍,然後呢?”

“淩少爺一家當時借住在大胤使團駐地。”馮晚雖受了張淮昌威脅,並未顯出驚怕之色:“他與英王的幾位內眷時有往來,我隨侍左右,聽他們說起,英王……待夫侍甚好。”

姬大香聽得這一句,頓生嫉恨,跪爬兩步稟道:“大人,馮氏受英親王府脅迫,不敢說出被搶實情,請您明察啊!”

姬四公醒過悶來,也收起怒色,改了哭腔:“小晚啊,你在英府受了什麽樣的苦?不會笑,也不會哭了,還說這些和我們生分的話!你看堂上供著聖旨,又有這麽多大人肯為你做主……你不要怕,有什麽就說出來。好吧?孩子!”

“嗬……”馮晚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我現在說的全是實話。”

“馮氏,你說的是否屬實,也需人證明。”張淮昌瞥了一眼藍月憶:“否則,英府難脫教縱偽證之嫌。”

藍月憶暗中捏了捏手指,回頭盯緊馮晚:“你不是說過:曾隨淩城主在洛川赴鳴鳳宮大宴,見過青麒聖後、雪璃元壽宮主及諸位貴客麽?”

“啊……哦……我說怎麽覺得這小郎格外眼熟呢!”賀蘭桑就是被請來作證的,看藍月憶兩束寒光又掃過自己,忙不疊拍腿大叫:“本官時為大胤使團府副欽使,確實在鳴鳳宮大宴上看見過他。”

陳瑯聞言一震,又向前擠了幾步。

“賀蘭大人您確定?”恭王似笑非笑:“馮晚出席皇宮大宴,以何身份啊?”

“淩城主是攜夫而來……”賀蘭桑話到口邊,多了個心眼,笑著反問回去:“王駕您說,他是以何身份啊?”

大堂之外百姓爆出陣陣驚呼:“怎麽回事!淩城主攜夫,難道攜的馮氏?”

“淩城主不是已經有夫了麽?”

“這麽說,馮氏又被淩城主看上了?”

外面越亂,水月仙越是鎮靜,剛摸上茶盞要喝一口,忽聽馮晚高聲稟道:“賀蘭副欽使一定認錯人了。小人不過淩少爺身邊一侍童,並無資格參加皇宮大宴。”

茶盞沒端起來就又重重落下,發出一聲顫響。藍月憶倏然轉身,蘇勉心提上嗓,寒冬方拿了禦賜金牌站到了堂下,聞言瞬間眸中怒火暴燃三丈。唯有岳向欣還算鎮定,一拍堂木喝道:“馮晚!你……再稟一遍。”

馮晚朝藍月憶淡淡一笑:“菘藍他們一向看不起小人,所以小人時常吹噓一番,說在洛川怎樣怎樣,不想……大總管竟信以為真了。”

“你……”藍月憶滿臉怒色。

馮晚又平靜的轉向了賀蘭桑:“副欽使看小人眼熟,是因在英府錦繡堂見過。”

“你一頭卷發,大異常人……”賀蘭桑見他矢口否認,已然坐不住了:“本官豈會認錯?”

馮晚又露出淡淡笑容:“您在鳴鳳宮大宴上所見淩城主之夫,難道是一頭卷發?”

“啊?”賀蘭桑一楞。

“赴宴之時,楚先生束著編花盤龍髻,戴著紫金雙翅冠,是我在淩少爺指教之下親手梳整的。”馮晚想起當時情景:淩訝一邊給自己攏頭,一邊抱怨怎麽全是發卷,不能全塞到冠下,就在頰下留了幾縷,拿半截蒙紗遮擋。除了面見李後之時露出過真容,被好奇問過。其它時候自己都是規規矩矩,並沒有除英王內眷之外的人知道他不是楚添。

藍月憶、水月仙並寒冬都是轟然一震:千謀萬策,竟然漏掉了這個細節……賀蘭桑更是張口結舌,聽馮晚又問自己:“楚先生該戴著蒙紗吧?欽使怎能見到他的容貌?”

“我……我……”賀蘭桑辯解不能,只得幹揉眼睛。

和王見張淮昌茫然看來,自己也是一頭霧水:這個馮晚到底是哪一頭的?既與姬家撇開關系,又不肯為英王作證。真是奇哉怪哉!

聽堂外議論聲起,恭王便知百姓們也全聽糊塗了。自己掂量了幾個來回,還是決定暫不開口,目光尋到陳瑯,見她眉頭緊鎖,似在極力思索著什麽。

蘇勉最先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盯了馮晚一眼,冷冷笑道:“賀蘭大人自然不敢對淩城主妻夫不敬。然,碧落大祭司彼時也在宴中!”

馮晚一凜,想要分辨:“楚先生戴著……”

“蒙紗不過半幅。”蘇勉提高聲音將他打斷:“青麒聖後駕前除了大祭司外沒有男子能全然遮掩容貌,此六國鹹知。你的眉眼,賀蘭大人或許認錯,大祭司可是印象深刻。不過相隔幾日,再見一面,不會辨不出來吧!”

“……”馮晚的臉色終於起了變化,他眸光閃向座旁,就見大祭司頭頂白紗簌簌抖動了兩下。

作者有話要說:

自覺停的地方不太好。。。。爭取明日還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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